第七十一章 嗨!飛艇！

    李鴻藻家住在菜市口胡同，獨門獨院一個大大宅院，門口停了不少的馬車官轎，他是咸豐二年的貢士，咸豐帝遺命由他教導(dǎo)同治讀書，人品忠厚正直，嚴謹清正，這數(shù)十年來的宦海生涯中，歷任內(nèi)閣大學(xué)士，軍機大臣，兵禮工吏諸部尚書，左右都御史，哪個都是重要的官缺，但是看他家里也很是一般，沒有一絲一毫的奢華之氣，可見儒家真正的學(xué)到家了，真的很能孕育一個人的人品。

    見了我到來，大小前來探視的官員忽的跪了一屋子，李鴻藻躺在書房的躺椅上，兩個兒子伺候著，也掙扎著要起來磕拜。

    我搖手示意免禮。

    李鴻藻仍是掙扎著跪了下來磕頭道：“臣微末之人，何敢勞動皇上親臨？萬請皇上回鑾，臣感恩涕零?！?br/>
    我嘆了一聲，扶了他起來，順便也讓大家都一起起來。寬慰了李鴻藻幾句安心靜養(yǎng)的話，轉(zhuǎn)頭看室內(nèi)陳設(shè)。

    一側(cè)墻壁是整墻的書，進門的正壁上，高掛了一副對聯(lián)，是工整的行書：且居酒國三千歲，擬化書城百萬身。

    其余屏風(fēng)陳設(shè)，一概簡便，看得出來，這人操守極好。

    我感嘆道：“朕此次來看寄云公，很有感慨，過去孟夫子說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是為大丈夫，照朕看來貧賤不移，威武不屈這兩條還算好說，可是這富貴不能淫，朕覺得這才是真丈夫啊?！保D了一頓道：“過去奕劻，續(xù)昌李蓮英這些個人，過手的銀子十抽五抽六恐怕都嫌少。寄云公作了幾十年的官，位極人臣，辦了多少事，提拔了多少人？卻依然清正廉明，朕很是感動啊?！?br/>
    “臣惶恐不敢當(dāng)，臣無能，且又好酒，這次又辦砸了事情，給皇上丟臉，不敢領(lǐng)受皇上褒獎，懇請責(zé)罰。”，李鴻藻顫巍巍的說道。

    我搖了搖手道：“寄云公你詩書下酒，富貴不能淫，乃是大丈夫，真君子，是想不到那些倭人的鬼蜮伎倆，何罪之有？這次你代國家受了這等欺辱，一來固然是倭人行事污劣，二來嘛，也好讓你見識見識這世事，不要老是學(xué)著翁師傅那一套，抱著老想法去辦事。你仁義寬厚本是好事，但是那些不開眼的一味的講究個仁，那便是養(yǎng)虎為患了，別人受了你的好，還覺著你怕他，好欺負。朕也不封賞你了，總之，安心養(yǎng)病，體察教訓(xùn)，這事情對你，對天下好些個官員，都是個教訓(xùn)?！?br/>
    李鴻藻郝然道：“臣不敢貪圖封賞，臣辦砸了事皇上不見罪，那是臣的福份?！?br/>
    “嗯?！?，我點了點頭，瞧著身旁一眾官員道：“朕今兒個這話，也是說給你們聽的，你們都是給朕辦事的人，都是國家的體面，如今天下大變，正幾千年未有之變局，諸君努力，朕拜托你們了?！?br/>
    “恭領(lǐng)皇上圣訓(xùn)！”

    我嘆了口氣，招呼載洸載瀅回頭，往宮中而去。途中讓載瀅去應(yīng)付俄國人，鑾儀衛(wèi)那邊的車駕已經(jīng)在宮中等候了，我換了衣服，上車往城南的龍旗軍大營而去。

    世鐸，聶士誠，榮祿三人率眾軍官出迎，步入軍營，士氣果然一振，昨天龍旗軍奉旨打殺了日本人，人人都是喜氣洋洋，精神煥發(fā)，連“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喊得都是比平日要加了倍的精神。

    校場上一排排背著嶄新的毛瑟槍的步兵，騎在高頭大馬上身背步槍和馬刀的騎兵，十幾門行營炮后挺胸而立的炮兵，一個個都是身著新式軍服，看上去神采奕奕。

    我點了點頭表示滿意道：“你們兵練得不錯，世鐸你是練兵王大臣，一心撲在練兵上，兵練得也不錯，朕很滿意。不過呢，近來各地都開始開練新兵，你們是朕的親兵，可不能給地方上比了下去。昨天那個馮國璋很是不錯，處置得體，朕很滿意，此人現(xiàn)居何職？”

    世鐸躬身道：“謝皇上夸獎，馮國璋是聶大人帶過來的，聽聶大人說此人作戰(zhàn)極是拼命，很有股子勇氣，現(xiàn)居騎兵營統(tǒng)帶職。”

    “嗯。”，我點了點頭道：“這人不錯。聶士誠，前些日子有人彈劾你用人不當(dāng)，朕沒有加罪于你，這次這個馮國璋，你就用得很不錯嘛，功大于過，功大于過?！保D(zhuǎn)頭對世鐸道：“好好辦事，恐怕要很快就要用到你們了。軍隊是用來打仗的，你們提早作些準備。世鐸你以親王身份卸了軍機首輔的擔(dān)子，有沒有覺得委屈?。俊?br/>
    說這個話，我是經(jīng)過一番考慮的，世鐸與榮祿是岳婿之親，加之他又是王大臣身份，恐怕對于聶士誠有影響，盡管世鐸的忠心是沒有問題的，但是長此以往，這軍隊我總歸是要交給聶士誠來帶的。而且，等奕忻那邊事情一了，世鐸也另外有重要的任務(wù)安排。

    “奴才不敢?！?，世鐸躬身回道：“奴才能給皇上辦事，便是天大的福份，加上年紀漸漸也大了，能天天見著這幫生龍活虎的年輕人，感覺自己也年輕些?；噬腺n的好差事，奴才不敢委屈。”

    “哈哈哈哈——”，我大笑了幾聲道：“好，你不委屈，朕卻要替你委屈哦，再過些日子，另有重要差事交給你，回頭朕再跟你詳談。”

    我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榮祿，笑了笑道：“榮祿你領(lǐng)著研究院，成天跟洋人打交道也不容易，你媳婦兒整日里向皇后抱怨說不見你人影兒，你忙啊。。。不過呢，忙著忙著可別把自己的身份忙忘了，把家務(wù)事兒也跟洋人說了，這可不好啊。你家媳婦兒跟皇后很是投契，洋人那會傳些閑話出來也不好，呵呵?！?br/>
    這么半開玩笑的點了他一下，又接著道：“朕今兒來，主要是聽說你那的洋人有了點子眉目。便帶朕瞧瞧去吧?！?br/>
    “喳——”，榮祿訕笑著答應(yīng)，請我往前走去。

    一行人沿著軍營內(nèi)的小路向西而行，一路上的兵士將官見了我們，都是行持槍禮或者是舉手禮，沒有一個跪拜的。我很是滿意，這些東西都是細枝末節(jié)，但卻很能鼓舞士氣。

    到了前方一塊巨大的草坪上，遠遠見到一個橢圓形的東西停在草地中央，旁邊有十幾個人正忙碌著什么，當(dāng)中出乎我意料的是居然有幾個中國人，我笑了笑問世鐸道：“咦，這事兒辦得不錯，那些人都是跟著洋人幫手的嗎？嗯，跟著洋人學(xué)著些，以后也好辦自己的事兒?！?br/>
    世鐸點頭回道：“回皇上話，皇上訓(xùn)誡的是，不過奴才聽榮祿說，那幾個還不止是幫手呢。榮祿，你給皇上說說。”

    “喳——”，邊向前走著，榮祿邊解說道：“這幾個是奴才請旨，請王爺下函從上海道調(diào)來的人，那位高個子的叫華衡芳，奴才前回請旨，洋人要輕氣來灌這個飛球，正好聽江蘇巡撫鹿傳霖說起上海道有這么個人，他曾在光緒十三年在天津武備學(xué)堂教習(xí)過灌氣球飛天的，想來必定會有制弄輕氣的法子，于是奴才便將他要了來。”

    “嗯，辦得好。榮祿這事兒辦得好?！?，我點點頭往前走，漸漸空氣中有種難聞的味道傳來。我皺了皺眉頭剛要發(fā)問，榮祿卻已經(jīng)注意到了，躬身道：“皇上，這味兒有些難聞，聽華衡芳說起制這輕氣，要使大量鏹水，所以總有些兒怪味?！?br/>
    正說著話，那橢圓形的飛艇已然升起了些許，因為有繩索固定，所以一時便在半空中飄蕩著。我心中一陣激動，飛艇，飛艇啊！以往只在電視畫面上見過的飛艇，眼前便活生生的有一艘！

    飛艇座艙中的齊柏林和梅巴赫，約翰霍蘭三人看見了我們，一起摘下頭上的帽子向我揮舞著，口中興奮的叫喊著些什么。

    我哈哈大笑，拍著榮祿的肩膀大叫道：“好啊，辦得好！朕要賞你！”

    忙碌依舊在繼續(xù)，接下來我全然沉浸在欣喜之中，有人解開了系索，人群四散跑開，飛艇漸漸飛升，飛艇在空中表演著轉(zhuǎn)彎，表演著懸停，表演著一切新奇的性能。

    突然從飛艇上懸下兩條條幅來，上面以中英文兩種文字寫著：恭祝大清皇帝陛下圣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榮祿當(dāng)先跪下，高聲念著條幅上的話語，隨即所有人也跟著跪拜，“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聲激動了整個草坪。

    所有人仿佛都忘記了在此無需跪拜的恩旨，紛紛的跪在地下一遍又一遍的高呼萬歲。我看著眼前這個場景，整個人也無比的舒暢，擺手讓他們起身，對榮祿道：“你今天很費心思嘛。準備多久了？”

    “回皇上話?！保瑯s祿躬身道：“奴才只是盡人臣的本分，向圣明天子表達崇慕之意！龍旗軍上下，對皇上的恩典，無不感激涕零，奴才只是代他們一并表達了出來！”

    我點了點頭，這榮祿什么名堂，做事情前后矛盾嘛，難道我把他想得太復(fù)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