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劉叢叢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會議室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似乎就連空氣都開始凝固了。
“來,你把昨天的情況給大家說說?!壁w國強再次將目光聚焦在吳向東的身上,特別是看到他雙手空空,連個像樣的筆記本都沒拿,心中頓時生出不滿。
他之前早就在會上強調過,身為普外科的醫(yī)生不但要掌握每一個住院患者的病情,還要時不時將需要關注的問題拿筆記下來,好在晨會上進行反饋。
可眼前這個吳向東倒好,居然敢不拿筆記就站在晨會上交班,這嚴重違背了他當初開會的精神,甚至吳向東的做法,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在故意挑戰(zhàn)自己的權威。
隨著趙國強的話音落地,在場眾人表情各異,有人著急、有人害怕,當然還有人正在幸災樂禍,眼睛里似乎充滿了大仇得報的爽快。
“吳向東,叫你在那裝清高,這下要出洋相了吧?!闭驹谌巳褐械乃纬保瘏窍驏|的方向惡狠狠地看了一眼,但后者卻依舊站得筆挺,沒有一絲的慌亂與緊張。
“死到臨頭了竟然還在裝,我看你能裝多久。”宋潮嘴一撇,心里已經開始暗爽,要知道自從趙國強上任以來,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在晨會交班期間直接先讓大夫陳述昨天病區(qū)的情況。
畢竟病區(qū)里的患者太多,單單一個大夫根本不可能了解每一位患者,因此才有了護士先進行交班,好給大夫一個緩沖的時間。
“昨天新入的患者中,就有我收的12床,患者的病情記錄都是我今早晨起來剛補完的,資料還都沒來得及放在病歷夾中,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交?!贝藭r的宋潮已經隱約有些“期待”吳向東的表現(xiàn)。
至于12床后補病歷的問題,是因為趙國強實行的醫(yī)師管床制,及每一位患者都有屬于自己的主管大夫,原本是為了更好的為患者治療,但也催生了像宋潮這樣動不動就補病歷的投機取巧的行為。
就在宋潮等待吳向東出丑時,劉叢叢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趙主任,吳大夫昨晚忙了一宿,就連今天早上交班前,他還在病區(qū)給患者處理醫(yī)囑,要不然還是我先給大家念一下新入院患者的情況吧。”
劉叢叢的聲音雖然很小很柔但充滿堅定,她的話清晰的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但這也讓站在她面前的護士長心里一咯噔。
她連忙朝劉叢叢瞪了一眼,想要阻止繼續(xù)講下去,隨后心有余悸的朝旁邊的趙國強看去,見后者沒有吱聲,臉上更是沒有絲毫的表情,這讓護士長心里一陣后怕,甚至暗罵劉叢叢不懂事,心里想著劉叢叢平時看上去挺精明的,怎么會關鍵時刻犯糊涂呢?
眼前這個形式,擺明了就是趙國強在有意刁難吳向東,雖然不知道后者因為什么事情冒犯了他,但趙國強的脾氣與手段護士長可是一清二楚,否則也不可能通過設計被迫讓老主任外派支援,讓自己坐上普外科代理主任的職務,雖然他從來沒有承認過這一點,但明眼人只要一琢磨都清楚這是怎么一回事。
“叢叢啊,你今天這是怎么了,非要跟主任犯沖,那不是自找麻煩嘛?!弊o士長臉色很難看,她一直朝劉叢叢使眼神,試圖用這種方式阻止她干蠢事。
可劉叢叢卻像沒看見一樣,她鼓起勇氣抬頭看向趙國強,等待著主任的回應。
“忙不是理由,如果因為忙就可以不了解患者的病情,這樣的醫(yī)生我不敢用,也不能用。”一直沒有說話的趙國強開口了,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吳向東,而后扭頭看向劉叢叢,亙古不變的表情漸漸發(fā)生變化:“聽你的意思,他不能交班是因為昨天晚上很忙,那么你作為夜班護士,為什么沒有把病區(qū)里的情況給上級匯報?”
趙國強的語氣雖然不重,但話語間的冰冷讓人不寒而栗,熟悉他的人恐怕知道,趙國強已經有些生氣了,“還有,我想知道他昨天晚上究竟在忙些什么,以至于連交班都需要你幫他完成?!?br/>
言語間的威嚴令人窒息,一個護士哪經歷過這種陣仗,只是瞬間劉叢叢便覺得額頭上冒出一陣冷汗,就連聲音都開始抖了。
“我......”劉叢叢的嗓子仿佛被人拿手堵住一樣,發(fā)不出一點聲音,原本她只是好心想幫吳向東解釋一下,現(xiàn)在看來卻像是害了他。
就在劉叢叢心生愧疚,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趙國強的問題時,站在頭部的吳向東卻將一個筆記本從后兜里掏了出來。
這個筆記本只有手掌大小,上面似乎還沾著一些血跡,原本鮮紅色的血跡在空氣中已經氧化成暗紅色,將紙張浸染出一道道褶皺。
吳向東翻到中間,對趙國強說道:“趙主任,我昨天的白大褂臟了,筆記本也遭了殃,因為害怕拿出來交班不合適,這才放到了后兜里?!?br/>
筆記本上的血跡格外刺眼,而在場的醫(yī)生自然也經歷過這種場面,能把放在白大褂里的筆記本染成這種樣子,頓時覺得昨晚的夜班一定兇險萬分,連同著對吳向東起了憐憫之心。
眼看眾人的眼神有所變化,吳向東繼續(xù)說道:“趙主任,昨晚是我沒有讓劉叢叢給上級匯報的,因為當時的情況我能應付的過來,而事實證明,我們確實很好的完成了夜班任務,而且病區(qū)里每一位患者的訴求都已經解決,并沒有造成任何的不良事件以及患者投訴?!?br/>
吳向東說的斬釘截鐵,干脆利索的模樣沒有絲毫猶豫與遲疑,這份果敢的態(tài)度立馬征服了在場眾人。
“是嗎?這樣最好?!壁w國強自然也注意到吳向東手中帶血的筆記本,隨著吳向東的解釋,他也明白了其中緣由,于是趙國強也不準備在這問題上持續(xù)下去。
他看了眼掛在前臂上的手表,沖吳向東說道:“既然如此,時間也不早了,你就簡單說說,一會我們查房的時候再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