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很郁悶。

    他沒想到瘸子會撒錢會掀桌子。

    他更沒想到的是瘸子急了也能跑得那么快……

    繞了一圈，他終于趕到跛腳的前方。

    然而那跛腳戴上面具了卻。

    他更郁悶了……

    小吃街盡頭的一家燒烤攤，毛利坐在座位上，就像是真正的顧客一樣。

    跛腳一路跑一路撞，攤位鍋爐滾湯撒了一地，到處都是尖叫咒罵聲……

    “呔！別跑！”

    毛利沖上去給了跛腳一拳，打掉了他臉上的面具。

    接著再一招擒拿手。

    “抓到了，你個賊子，想跑？”

    “放手！臭小子！想死么！”

    “咦，疤哥？疤哥，怎么是你啊疤哥?！?br/>
    “叫誰八哥！你他媽誰??！放手！”

    “是我啊疤哥，你不記得我啦？”毛利壓低聲音說。

    “放手?。　滨四_痛喊。

    “你真不記得我了？哦，放放放……”

    毛利松了手。

    “媽的！啊——”

    毛利再一拉。

    “疤哥你不記得我啦？是我啊，我們下午剛見過的?！?br/>
    “啊——四眼仔，你想死么！”跛腳齜著牙，表情兇狠。

    毛利雙手放開，跛腳終于自由了……

    “疤哥你終于想起來了……哎呀他們追上來了，這么多人，快跑快跑，我?guī)湍銛r著！”

    毛利指著街角壓低聲音用力說。

    說完他腳下一滑，然后整個人被跛腳往后一推……

    “??！他力氣好大！”

    ……

    ……

    七轉(zhuǎn)八轉(zhuǎn)，馬跑來到了一個沒人的巷子里。

    “應(yīng)該把他們甩開了吧。”靠在墻上大口喘氣，他心想。

    “靠！哪個畜生放的！”

    把兜里的兩張牌往地上狠狠一摔，他憤恨地罵道。

    接著他表情痛苦的摸著他的下巴，心里對毛利不斷咒罵。

    “不過也得虧了這四眼仔，不然還真跑不出來……”他喃喃道，心里的那口氣就要松完。

    驟然的，他的呼吸再次一緊。

    巷子里，突然出現(xiàn)了兩個影子。

    “誰！”

    順著影子，馬跑轉(zhuǎn)頭看向另一邊的巷口。

    影子正緩緩向他靠近，他突然間生出了一種壓抑的感覺。

    馬跑往巷口看去，是一高一壯的兩個人，看不清臉。

    他們彷佛是正義的化身。

    馬跑害怕正義。

    壓抑變成了恐懼。

    “你們到底是誰！”馬跑深吸口氣，努力穩(wěn)住情緒，朝著巷口大吼。

    “我是東城霸刀武館的人！你們最好滾開！滾開?。　?br/>
    “正義，就是英雄，是低調(diào)的，是被動的，是有意義的，是你應(yīng)該害怕的……那么你現(xiàn)在，害怕么？”

    這聲音一字一頓，低啞瘆人，馬跑聽著像是面對著惡魔。

    于是他立馬回頭就跑。

    “舒坦呀！小三兒。”看著嚇跑的“罪惡”，高個的“英雄”開心得意的說。

    “嗯?！彼吷狭硪晃弧坝⑿邸秉c頭，心說二哥越來越中二了……

    這兩人就是肖子貴和張忠，他們在貊生人出任務(wù)時期碰上了這“惡賊”。

    接著他們追了上來。

    “時間差不多了，你上墻，給我報點，我來追?！睆堉艺f，然后不等回答，直接追了上去。

    “唉，低調(diào)的正義，低調(diào)的英雄……三兒做得比我好啊……我，不該問的?！毙ぷ淤F站在原地?fù)u了搖頭，接著發(fā)力一蹦。

    剛跳上圍欄，他就聽到“嘭”的一聲……

    側(cè)出身子往巷口轉(zhuǎn)角處看了看。

    “哇，三兒你撞飛了一個人啊！他這么活生生的一個人??！你這個惡徒……”

    “你沒事吧？”張忠沖上來關(guān)切的說。

    然后他愣了愣。

    “盤九鼎？你在這干嘛？”

    ……

    ……

    小吃街中間位置有一家小餐館，名叫羅記烤魚。

    一般來說，小吃街中部餐店的位置反而是最不好的，因為選擇太多了。

    好的要么在最前面，要么在最后。

    除非這家店的口碑比其他家都好。

    羅記烤魚餐館口碑一般，平日里的顧客并不多，只不過它在周五的這天，客人多到爆滿。而且客人們的臉上都是洋溢著興奮、期待、或者是享受和滿足。

    在周五，羅記烤魚館就是這條小吃街的星級大飯店。

    就像今天，就算大批的警衛(wèi)護(hù)衛(wèi)們來清場了，客人們?nèi)允且酪啦簧帷?br/>
    羅記烤魚的后廚。

    一個穿著廚師服的中年人疾步往清洗間走來。

    人還沒進(jìn)門，他的聲音先到了。

    “小莫啊，剩下的六十份不用做了，今晚就先到這了?！?br/>
    中年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文氣，沒想到是個廚師。

    他對話的對象是一位正在為幾位服務(wù)生療傷的少年。

    “好的，我知道了崔叔?！?br/>
    少年轉(zhuǎn)過身來，點頭微笑，接著問了一個在場幾人都想知道的問題，“崔叔，外邊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俊?br/>
    這少年就是莫玨。

    來羅記烤魚館治病和練習(xí)廚藝，是他固定的，每周五的任務(wù)。

    而莫玨口中的崔叔，是這家小餐館的主廚。

    崔叔原本是一家小酒店的大廚，一次聽客人說這里有家小烤魚館做的烤魚味道比他的鮮美多了，不服上門來踢館……

    最后跳槽來學(xué)藝。

    “外邊吵著了，一群人把整條街的攤位都沖散了，亂糟糟的。確切的我也不太清楚，很多人都說是有人搶了西城錢守堂的重寶……”

    崔叔頓了頓繼續(xù)說，“這次鬧事傷了挺多人的，西山組、青年會、醫(yī)院、仁主教，都來人了，他們封鎖了整條街，客人們啊都被他們請離開了，大家都沒生意做了?！?br/>
    “啊，這么嚴(yán)重……”清洗間里的幾人都面露驚奇。

    “包扎好了，都是二度燙傷，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最好去醫(yī)院復(fù)查一下吧。”

    莫玨對受傷的幾人說，邊說邊收拾整理他手中的藥箱和背包，“大家這幾天如果有什么不良反應(yīng)的話，就跟明達(dá)說……明達(dá)你就給我打電話?！蹦k最后轉(zhuǎn)過身對著站在他身后的一位少年說，后者點頭說好的。

    這時邊上一位坐著婦女想要起身卻不方便，莫玨迅速走過去，蹲下身來，制止了她。

    “阿姨您坐。阿姨您剛剛扎了針，現(xiàn)在不能起來的……來，放輕松?！蹦k伸手捏了捏婦女雙腳的幾個穴位，再次細(xì)心囑咐。

    “老板娘你就聽小莫的吧，坐著好好泡藥水，可不能再摔著了。”水盆邊上戴著手套在洗碗的阿姨說。

    邊上眾人應(yīng)聲附和。

    “媽，您坐著吧，小莫哥沒那么講究的?！蹦k身后的少年走過去牽著他媽媽的手說。

    婦女打扮儉樸，一點也不像個老板娘。臉上操勞的痕跡讓她看起來像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對此墻上的照片，她的精氣神卻像是她二十多歲的青壯年時——照片里的那時候，他們一家人幸福美滿。

    老板娘不斷點頭，給莫玨遞上了一沓現(xiàn)金，口中發(fā)出阿巴阿巴的聲音。

    “今天做了四十份，這是你應(yīng)得的兩千元?！边吷系牧_明達(dá)替他媽媽說，把錢轉(zhuǎn)遞給莫玨。

    老板娘不斷點頭，手中比著大拇指，笑的很開心。

    接著她做了幾個手語的手勢。

    ——奶奶是個好醫(yī)生，媽媽是個好廚師，你哥哥是個好同學(xué)，你也是個好同學(xué)，真是太謝謝你了。

    阿姨不用客氣，明達(dá)是我朋友，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莫玨用手語回復(fù)。

    莫玨接過那酬勞，握起老板娘的手輕拍了拍，微笑點點頭。

    接著他站起身對清洗間的眾人說：“沒什么我就先回去了，大家辛苦了，下周見?！?br/>
    “小莫哥，我送你?！绷_明達(dá)說，走在前邊引路。

    莫玨點頭轉(zhuǎn)身，跟了上去。

    看著莫玨的背影，坐在凳子上的老板娘依然不停上下?lián)u動著她手中的大拇指。

    洗碗阿姨看著這在老板娘身上重復(fù)過幾百次的一幕，嘴角掛起淡淡的笑。

    “什么樣的人家，才能生出這么善良優(yōu)秀的孩子啊……”

    山城入夜后天很涼，隔著手套的地下水也透著冰涼。

    一年四季都涼。

    但她感覺整個人都暖呼呼的。

    整個清洗間都是暖呼呼的。

    一年四季都是暖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