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程方點點頭,不意外的表情。
“既然伊保軍關(guān)心你,為什么他沒有去照顧你的女兒路向往。”
“我不知道?!?br/>
她馬上回道,“不知道”能回答這世上所有的問題,是個好答案。
王照換了個方式問道:“是因為你的親戚朋友,包括你前夫家里沒人關(guān)心你們母女倆,你才把氣撒到路向往身上?我是指你對路向往實施暴力傷害,讓她挨餓......”
不是這樣的王律師,我是在教育孩子,我沒有想虐待她,我僅僅是為了教育向往,真的是為了向往好,我都是為了向往好......”
原以為伊程方能說出其它的理由來,她卻像祥林嫂一樣,反復(fù)呢喃著“為了向往好”,“為了向往好”,聽上去再熟悉不過,齊慧嫻的形象在心里滿滿膨脹開,像定時zhada
似的,逼迫的王照直犯惡心。
“你和路向往同學(xué)的父母發(fā)生過沖突,還記得這事嗎?因為什么?”
“他們傷害我的孩子?!?br/>
“傷害?用什么方式?不能讓老師來解決?你本身也是一個老師。”
“我是不得已而為之,我是向往的母親,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向往,王律師請你相信我。”
伊程方捂住臉痛哭。
王照相信了余擎嘴里的“太過執(zhí)拗”,也相信這個世上無論相隔多遠(yuǎn),總有兩個相似的人存在,尤其是兩個相似的單親媽媽:情緒隨時隨地失控,表面柔弱,實則霸道粗魯,自以為是地標(biāo)榜母愛,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多崇高偉大。
太過自以為是,記憶再次被撕開,一陣燥熱襲來。
伊程方簡直就是齊慧嫻的翻版,空有皮囊,丑陋至極。
她拼命克制,但仍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嘶吼:“別哭了行嗎?別浪費大家的時間?!?br/>
“對不起?!?br/>
“你和史劍新的xi
g ?交易是怎么回事?”
王照故意加重xi
g 交易”這三個字,仿佛就要伊程方難堪。
“為了孩子上幼兒園。”她竟沒有否認(rèn)。
“為了路向往上幼兒園?”
“王律師應(yīng)該調(diào)查過了,白天鵝出爾反爾,將承諾我的學(xué)區(qū)房名額給了別人,眼看孩子要上學(xué)了......”
“我不要聽理由,你就告訴我,你是不是為了路向往上幼兒園,和史劍新發(fā)生了xi
g交易?!”
“是的,史劍新是園長?!?br/>
“是你主動提出來的?是你主動的嗎?”
王照的聲音越來越大,幾近吼叫,伊程方的聲音小到快聽不見:“我不記得具體細(xì)節(jié)了,史劍新去了我家,在我家里,完事后,史劍新說向往上學(xué)的事不用擔(dān)心了,交給他?!?br/>
“在你家里?你怎么這么不要臉??!啊!你太不要臉了你!”
“我,我......” 伊程方嚶嚶地哭,捂住嘴試圖不發(fā)出聲音。
就是這個樣子,伊程方和齊慧嫻一模一樣,就是這個討人厭的樣子,裝哭,扮可憐,全世界都欠她們的。王照很快意識到自己失了控,竟對犯罪嫌疑人“惡語相向”,從來沒有過,沒有過的,昔日的傷疤像長了爪子,勾著她的肉從心底一點點地向上爬,汗珠從頭發(fā)絲和后背滲出來,不能再待在這了!
“對不起,我的話重了,你別在意。”
“沒事,你說得沒錯,我就是不要臉?!?br/>
她帶著濃烈的哀怨哭腔,是齊慧嫻在哭,無數(shù)個身著嫁衣的齊慧嫻在眼前晃動,刺目的紅色,胃里翻江倒海,王照跌跌撞撞地逃了出來。
倚在墻上,閉上眼大口喘了幾口氣,往事如潮汐,無法阻擋地?fù)涿娑鴣?,不要去想,不要去想,隨便收拾了一下凌亂的心緒,急匆匆地出了看守所。
余擎居然還在等她。
“交流的怎么樣?轉(zhuǎn)達(dá)了總部的意思了?伊程方什么反應(yīng)?”
“余總,這個案子我代理不了?!?br/>
“王律師,你說什么?”
“你們換個律師吧?!?br/>
“為什么?!”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算我違約,我賠償你們。”
倒給他們錢,這哪還是王照,余擎追問道:“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伊程方說什么了!”
“她的態(tài)度挺好的,挺配合的,你們提出的要求她也答應(yīng)了,所以不管換哪個律師,你們的目的都達(dá)到了?!?br/>
“達(dá)到什么了啊王律師,你現(xiàn)在可是重要的‘線人’?!?br/>
“‘線人’?聽到這兩個字我的心都撲通亂跳,你說虞馨之不過是個非婚生子女,就被媒體說成那樣,我要是被抓住了把柄,執(zhí)業(yè)生涯也到頭了吧?!?br/>
“可是我們事先都說好了,王律師你有辦法?!?br/>
“我沒辦法。”
余擎一腳踢在自己的車上。
尚雪打來電話:“余總,你快回來吧,上面領(lǐng)導(dǎo)要找你談話?!?br/>
“又出什么事了!尚科長!”
“我哪知道啊,不過可能跟啟晨幼兒園的原園長出事有關(guān)?!鄙醒旱鸵袅康溃骸按虿蒹@了蛇,調(diào)查你的男女關(guān)系?!?br/>
“我的......”余擎在心里罵了個臟字:“我知道了!”
他扭身給了王照一個笑臉:“王律師今天辛苦了,我們回頭再說,啊?!?br/>
“回頭我把違約金打到你們賬上?!蓖跽論]手招了一輛出租車,果斷地將余擎晾在那。
別說什么戰(zhàn)勝虞馨之,當(dāng)總部的法律顧問了,就算讓王照當(dāng)敬誠所的主任,這案子她也不辦。
穿過一片金黃的稻田,風(fēng)吹稻低,藍(lán)天上一行大雁。
那年中考失利,沒有考上心儀的重點高中。王照用了一個暑假來接受這個悲傷的事實,同樣在這個暑假中,從齊慧嫻口中聽到了無數(shù)難聽的話。無非她在王照身上押了個注,投入了大量時間和金錢,到了輸光了,輸紅了眼,連魂也丟了。
沒經(jīng)歷過的人體會不到被親生母親在傷口上撒鹽的滋味,經(jīng)過一段異常痛苦的沉迷期,王照總算想通了,身在這樣的家庭里,自愈的本領(lǐng)比同齡人要強(qiáng)很多。她想著不管考上哪所高中,還在這座城市,只有上了大學(xué),才能遠(yuǎn)離齊慧嫻,中考沒考好沒關(guān)系,決定乾坤的是高考。
心態(tài)擺平了,新學(xué)校踩過點了,在書店里開始自學(xué)了,準(zhǔn)備迎接在普通高中的生活了,憧憬起三年后的未來了。
這個時候齊慧嫻帶回來一個男人,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齊慧嫻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