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著寸縷的女子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晏棲香手從肩上一拂,一件寬大的衣袍輕輕覆在了她的身上。而晏棲香的上身,除了一道道曖昧的痕跡外,再無任何蔽體之物。面對不速之客,他竟然堂而皇之地赤身以對,還露出了一個愉快的笑容,仿佛等候已久般,沖對方道:“這位害羞的小兄弟,你終于肯露面了?!?br/>
賈無欺一手擋在眼前:“有話好說,你先把衣服穿上!”
晏棲香朗聲大笑,眉眼間一派風流:“這世上不少人想讓我脫衣服,讓我把衣服穿上的,你恐怕是頭一個?!闭f罷,他施施然走到地上的女子前,俯身將她抱起,十分溫柔地把她放在了床榻上,又隨手將色彩斑斕的羅帳一扯,披在了身上,倒穿出了幾分東瀛羽織的味道。
“小兄弟,還未請教姓名?”晏棲香坐回桌旁,一雙笑眼看向賈無欺道。
賈無欺大大喇喇坐下,指了指自己的臉:“這張臉,還有那懸賞布告上尊駕的臉,都只有一個名字——賈無欺?!?br/>
晏棲香一聽,立刻明白了過來:“原來布告欄中本人名下的面孔竟是閣下,失敬失敬?!彼@話說得非但沒有誠意,甚至帶了幾分挪揄的味道。
“賈無欺……”晏棲香將這名字咀嚼幾遍,然后看向賈無欺道,“小兄弟人容易害羞,恐怕是名字取得太過隱晦的緣故?!?br/>
賈無欺剛想開口反駁,就聽他又用十分討嫌的語調(diào)道:“要我說,小兄弟應該直接叫真滑頭,豈不爽快?”語罷,他又頗為自得道,“愛害羞的小滑頭,聽上去倒是十分有趣?!?br/>
賈無欺一聽也不生氣,閑閑道:“我倒覺得,丑八怪采花大盜比滑頭什么的,聽上去更有趣?!彼凇俺蟀斯帧比齻€字上刻意加重,“采花大盜”四個字也說得分外清晰。果然晏棲香一聽見這句話,表情就變得不那么好看了。
“小滑頭,我還未怪你丑化我的形象,你倒是先提了起來?!标虠忝蛄艘豢诰?,隨即輕嘆一聲,“苦也——”
“什么苦?”賈無欺立刻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朝酒杯看去,“莫非這酒是苦的?”
“人生多艱,苦味盡嘗,再好的酒也只能喝出苦味了。”晏棲香連嘆幾聲,“苦啊,苦……”
“你苦個什么勁?頂著我的臉四處采花,要說苦,我才是最苦的。”賈無欺沒好氣地打斷他道。
晏棲香聽他這么說,面上的表情變了幾變,直直看向他:“難道不是你借我之名行那偷香竊玉之事?”
賈無欺一臉嫌棄地擺擺手:“我怎么會對那勞什子事感興趣?!?br/>
“哦——”晏棲香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意味深長道,“我說你這小滑頭怎么這么容易害羞,原來還是個童男子啊?!?br/>
“廢話少說?!辟Z無欺趕緊打斷他,急吼吼道,“既不是你干的,你昨夜前往聚寶錢莊所為何事?”
晏棲香“嘖”了一聲:“說你害羞,還不想承認,算啦算啦,童男子臉皮薄,開不起玩笑。我去聚寶錢莊,正是為了找那大小姐問個清楚,她是如何知道那采花大盜的名字,又是如何得見他的真容的。”他摸了摸下巴,繼續(xù)道,“我當時覺得,那犯事者冒名行事,定是不想露出真身,可偏偏錢莊大小姐又看見了他的面孔,這于情于理俱是不合。不過今日聽你所言,那犯事者敢堂而皇之地露臉,恐怕也是仗著面具偽裝吧?!?br/>
一個假名,一張假臉,將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連在了一起。賈無欺就算再不愿意跟輕浮的小白臉合作,為了弄清真相,也只好努力克制,暫且和晏棲香聯(lián)手了。兩人數(shù)日間多次前往沨城打探,可除了懸賞布告中已知的消息外,根本打探不到任何別的消息。聚寶錢莊因鬧鬼一事,又增派了許多護衛(wèi),一時之間,也難以再次潛入打探。
斜陽脈脈,紅霞滿天,眼見這一天又要無功而返,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吸引了二人的注意。二人循聲看去,只見一群華服女子從一家商鋪中走了出來,身后的侍女手上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裹??吹贸鰜磉@些女子定是出自有錢人家,出手頗為闊綽。商鋪門面上寫著“紅粉齋”三個大字,賈無欺覺得熟悉,突然想到了那晚偷聽到的對話。
他朝晏棲香道:“那日我偷聽到郝有財和他小妾的對話,那小妾似乎常去這個紅粉齋?!闭f著,他朝那群女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晏棲香手握一把折扇,聽到這句話,扇面“刷”地打開,紙扇輕搖,更顯得風度翩翩:“如此,我去去就來。”
賈無欺只見晏棲香帶著一身的倜儻風流走向那群女子,他含笑說了幾句,就引得那幾位富家小姐捂嘴嬌笑,離他的距離也越來越近。片刻之后,晏棲香搖著折扇,一臉淺笑地走了回來。
賈無欺一見他這幅眉眼含情的模樣,翻了個白眼道:“你快收起這副表情,我怕勾來一群野貓,圍著你喵喵叫?!?br/>
“小滑頭,你懂什么,這也是一門技巧,看上去容易,學到精髓可是很難?!标虠阏f著,朝賈無欺眨了眨他多情的眼睛,“不過你若是想學,我倒愿意教上一教?!?br/>
賈無欺敬謝不敏道:“我天資駑鈍,不勞尊駕費心了??醋瘃{這技巧使得爐火純青,想必得到了什么有用的線索?”
“自然。”晏棲香自得一笑,“錢莊的姨娘曾向她們抱怨,那采花賊單是采花也倒罷了,還留下了一張古里古怪的面具,像是巫祝一般。搞得郝有財疑神疑鬼的,花錢請了不少法師前去做法。”
“面具?”賈無欺腦中突然閃過那夜在鐵箱最上層抽屜瞥見的東西,莫非是那個?
他的疑問很快得到了答案。
沄城城門口的布告欄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的官府公文,除了懸賞金額不等外,內(nèi)容幾乎一致——
高額懸賞采花大盜晏棲香,同時附上了兩張和采花大盜有關(guān)的畫像。一幅是他作案時所帶的面具,還有一幅則是他摘下面具后的臉,那張賈無欺無比熟悉的臉。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