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燒毀的苗寨名字叫做老洞寨,乃是古老而且悠遠。但是總是一直都那么小小的一個寨子,與世無爭。不過并不是所有與世無爭都不會帶來仇恨,隱士尚且為君擾。何況是一個大大的寨子。所謂人性,也就是自私。就算十個人之中九個人都是想要隱居的,但是只要有那么一個人敢于滋事,那么所有的隱居也就會成為泡影。在瀾滄江之遠的一處靠近高山的寨子,乃是新近從一個大寨子里面因為繼承的問題分離出來的,也就是因為臨近了高山而取了名字——“臨洞寨”,同為洞,若是帶上了“老”字,似乎是顯示的有些悠久的歷史。讓那新的寨主和苗人都覺得是矮人一等了去。加上那“老洞寨”根本也就沒有在洞的旁邊,也就讓那臨洞寨的人更是記恨在心里。這種沖突本來不算是怎么回事,但是總是有一些小事情糾纏在了一起也就成為了大事。
便不是這家的姑娘看上了那家的漢子,然后這家的伙子為了某個女子殺了那家的漢子。這種戲碼每天都會上演,但是若是上演在了兩個本來也就有些矛盾的寨子之中,自然也就一觸即發(fā),成為了一種戰(zhàn)爭。
都說苗疆苗寨的關系乃是錯綜復雜的,所以,苗疆的寨子之間的關系可謂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一種苗寨以力量而讓周圍苗寨臣服,此等苗寨好戰(zhàn);一種苗寨以明德和道義讓周圍苗寨佩服,此等苗寨雖然不好戰(zhàn),但是也備具兼并性;一種苗寨中立其中,搖擺不定的在前面兩種苗寨之間搖擺,雖然不兼并,但是到底是讓這種兼并繼續(xù)了下去,所謂不抑兼并;還有一種苗寨與世無爭,自顧自生,但是總是會夾雜在兼并的戰(zhàn)爭中無暇自保,也就往往淪為被兼并的對象;也有苗寨尋求了其他苗寨的庇佑,結為盟友或者是直接變成另外強大苗寨的附庸,也是被兼并的促發(fā)條件。
因襲下來,老洞寨雖然是與世無爭,但是老洞寨所在的位置很好,瀾滄江并不是一整條江水都是可以放河燈讓人游玩的,有的地方湍急的流水能夠讓人無法靠近,一旦靠近了也就會被流水給吞噬。老洞寨所在的位置恰好是瀾滄江最為平緩的一段,正好也就擁有了最為好的土地,這樣的位置,乃是高山苗寨和險湍苗寨最為爭奪的地方。
才是起火的時候,旁邊的那好戰(zhàn)的苗寨姑嫂寨也就已經(jīng)搶先說了是臨洞寨因為長期的覬覦了老洞寨的地方,對老洞寨的攻擊,說那蛇妖也是臨洞寨弄出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臨洞寨弄出來的,姑嫂寨是要為了老洞寨報仇。
也就舉了兵,百把來人浩浩蕩蕩的直接塌在了那老洞寨的廢墟上,蛇妖也不畏懼,每個寨子里面的祭祀自然會想辦法去對抗和對付,姑嫂寨一動手,那臨洞寨如何能夠袖手旁觀,本來也就被人潑了一身的臟水,那么更是不能就這么算了,所以臨洞寨也是帶著自己的精銳人馬五六十跑乘騎了過來。兩個寨子一動,那臨洞寨之前分裂出來的寨子乃是叫做老倌寨,那老倌寨的人也是時時刻刻惦記著臨洞寨的事情,不能夠容忍這種翻盤,在臨洞寨去瀾滄江岸一側和那姑嫂寨的人纏斗在一起的時候,老倌寨的寨子帶著手下六隊十八班人馬直接對著臨洞寨發(fā)動了攻擊,帶著箭簇和投石車也就去到了臨洞寨,隨是自家人也是毫不客氣。
既然是已經(jīng)發(fā)動了戰(zhàn)爭,那么所有妄圖想要占領了苗疆統(tǒng)一了苗疆的寨子,都是要出兵來攙和一腳的。所以,就在一個小小的寨子旁邊,五六個祭祀已經(jīng)是操縱了星杖開始對著那個蛇妖發(fā)動了攻擊,有操縱水柱的,也有用火術的,更加有用風的,閃電也已經(jīng)被操控了下來,一時間風雷水火一應俱全,那蛇妖倒是也不害怕,反正身上的護身符連聞音大祭司的攻擊都是可以被保護的,也就不畏懼,當著那幾個祭祀的面也就躲閃了開去,便也要自己那一群僵尸的傀儡加入了那斗爭的行列——
老洞寨的人都幾乎被蛇妖給殺死,有的變成了傀儡,也就開始攻擊那苗疆的其他人。
苗疆用蠱,很多蟲師也就放出了自己的蠱蟲,一時間這個人的蠱蟲飛出來上了那個人的身,那個人的蜘蛛爬出來咬了他人的腳。這個人的金蠶讓僵尸停下來,下一個瞬間也就有另外一個人的蜈蚣鉆進那僵尸的鼻孔里面讓僵尸再次為自己所用。
姑嫂寨多是女子,但是各個驍勇善戰(zhàn),用的兵器也都是苗疆的小刀,近身和你擦肩而過的時候,可以直接取了你的姓名,但是那臨洞寨的男子都是騎馬而來的,所以姑嫂寨的馬刺也就發(fā)揮了作用,那些女子直接的用了馬刺,用了帶上了毒的漁網(wǎng),然后直接的往那臨洞寨拉了過去。苗女用毒,向來是不含糊的。臨洞寨的男子也當然是不吃素的,忍人挨打不是這種能夠從家族里面脫離出來單干的人的作風,也就那樣一個瞬間,那些男子掏出了身上的陶笛,開始吹奏樂曲,也就讓那些黃蜂、馬蜂飛著過來,還有地上的爬蟲走獸往姑嫂寨攻擊了過去。
一時間火光、水光、蜂鳴、閃電,混雜在了瀾滄江的對岸,幾乎將江水都給染得通紅。不停的又人倒下,不停地有人變成了僵尸和傀儡。
苗疆發(fā)生了戰(zhàn)爭的事情,當然是第一個傳到雙生一族之中,雙生一族的臨澤族長和八位長老當然是聚在了神壇的前面,聞音也就站在那里,良久看著那個顯像的羅盤不能夠說出一句話來。
“大祭司,我們一族,如之奈何?”臨澤族長終于開口說話,“你是雙生一族的大祭司,當然也是苗疆的守護者。這件事情——你有責任。”
“聞音知道,聞音這就去?!甭勔酎c點頭,當然知道。
“不,這一次你不要去。”臨澤族長做出了決定,八位長老都是沉默,八位長老這一次都到齊了,星色長老也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聽著臨澤長老講話。
聞音一愣,臨澤族長的話為什么聽起來前后矛盾:
“族長?”
“正因為你是雙生一族的大祭司、苗疆的守護者,所以你才不能去。是你的責任也就是預見我們幾個人的命運,然后我們回去理會這件事情。”臨澤族長站起來,然后八位長老也就站了起來。對著聞音,鄭重其事。
“星色,你留下。”臨澤族長忽然回頭對著星色長老這么說。
星色長老聽了,無所謂的點點頭——事情到最后總是會變成這樣,臨澤長老也就嘆氣了一聲,然后才說:
“大祭司,我們想要知道我們的命運?!?br/>
聞音不是不能卜算臨澤族長和八位長老的命運,只是自小也就是臨澤族長和八位長老將聞音教養(yǎng)長大,卜算一個人的命運若是好也就是罷了,若是不好豈不是給自己平添了煩惱。所以,無諸長老對聞音上的第一課乃就是要聞音不需要隨時去窺視他人的命運。
聞音一向是個優(yōu)秀的祭祀,所謂優(yōu)秀的祭祀那也就是要能夠遵守法典上的所有條文。所以,聞音不會去窺視長老的命運。
雖然人的命運不過都是一死。
聞音也就是忽然的那么一動手也就開始了占卜,不過聞音沒有占卜那臨澤族長他們八個人的命運,聞音占卜的是他們此行的結果,然后聞音沉默了一會兒才占卜開始,那羅盤中波紋震蕩,然后輕輕巧巧的開始顯示出來一些淡淡的顏色,在聞音凝眸念著咒文轉動星杖的時候,臨澤族長和其他的八位長老也就圍了過來,看著聞音的占卜,這一次聞音所用的羅盤乃是那一個較大的羅盤,可以將所有人的臉都映在里面,聞音以及八位長老和臨澤族長的臉也就映在了那羅盤的水面上,然后聞音忽然也就在羅盤中看見了紅色的升起。那樣升起之后,聞音緊緊的蹙眉,紅色到底是血腥的,但是,聞音卻覺得那紅色不像是紅色,而就是血的顏色,半晌才聽見了澤淵忽然的驚叫:
“星色長老!”
聞音也被澤淵那一聲給驚嚇,抬頭起來看過去,卻是看見星色長老整個人直接的倒了下去,若不是旁邊那一位女祭司扶住了他,恐怕是要直接跌倒在了羅盤里面去的。而星色長老此刻竟然是忽然也就口中流血不止、那樣仰面倒了下去。
方才那羅盤中的占卜根本就不是占卜的結果,而是真正的血!星色長老的血。
聞音大驚,然而還沒有靠近過去,也就被澤淵拉住:
“大祭司,小心!”
澤淵是第一次這樣當著八位長老和臨澤族長的面拉住聞音的手,聞音有些驚訝的看了澤淵一眼,澤淵眼里全部都是對于聞音的關心,聞音則是小心翼翼的看了族長臨澤一眼,然而臨澤族長的所有關心都已經(jīng)集中在了星色長老的身上,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邊。
“小心,聞音。”澤淵再一次重復,讓聞音不要過去——星色長老都已經(jīng)受傷了、而且是莫名其妙,聞音這一刻是不能夠受傷的。
臨澤族長看見星色長老那個樣子,第一個動作立刻也就是就地飛快的念動了一個咒文,而旁白的所有長老也就圍著星色長老做了下來,然后開始念動咒文,聞音都能夠感受到那種強大的靈力聚集的力量,聞音還想要說什么的時候,澤淵也就拉著聞音回到了神殿里面去,然后澤淵說:
“聞音你要在神殿里面安全一些。”
但是,也就是因為在了神殿里面,聞音絲毫都不能夠再看到外面發(fā)生了什么,而外面發(fā)生的事情,還是關于了星色長老。
在臨澤族長停下了咒文之后,所有的長老也就都停下來了,臨澤族長看著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但是臉色一片慘白的星色長老,只是說了一句話:
“為什么擅自將靈力送出去?”
那一句話雖然沒有帶著任何的怒氣,但是不怒自威,已經(jīng)讓所有的人陷入了一種冗長的沉默之中,讓所有的七位長老都無話可說,但是,星色長老依舊是星色長老,星色長老只是坐了起來,對著臨澤族長輕聲說道:
“我不過是幫族長去照看一下您的侄子而已。若是不傳些靈力過去,恐怕那孩子就要沒命了。”
臨澤族長一愣,看見旁邊的七位長老都已經(jīng)各有各的變了臉色,臨澤族長也就只好有些尷尬的干咳了一聲,然后起身背對著星色長老說道:
“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星色長老眉目一挑,然后冷笑道:
“族長倒是說得輕巧,若非當年沉湖一次,如何能夠換來離垢那般選擇?”
“星色你不要太過分了!”無諸長老已經(jīng)先一步出來阻止,到底看不慣星色長老的人,無諸長老的阻止要比臨澤族長要容易得多。
“無諸,你這個家伙不要對我指手畫腳,當年若不是你忙著機關算盡,而少于修煉其他術法,在靈力上到底又弱了一籌,大祭司一位恐怕也早就是你的囊中之物,偏偏你誤入歧途還越走越遠,真是愚不可及!人情常理,本來也就是如此,滅絕人性,叫什么法則?”星色一骨碌起身,冷冷的看著無諸長老。
無諸長老的臉色已經(jīng)變成了醬紫色,被活生生地氣得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只能狠狠的等著星色長老,在口才和言語上,恐怕也就沒有人能夠說過了星色長老的。
“星色,你也是一個祭祀,你應該知道你在說些什么。你的靈力不能夠善用,我不想要把你關起來?!迸R澤族長說著這話,雖然不是威脅,但是勝似威脅。
星色長老冷笑一聲,然后不屑的說道:
“那么,臨澤族長你的那些侍神是擺設是嗎?這樣不是把我關起來?”
臨澤族長看著星色長老,終歸是嘆氣了一聲,揮了揮手才說道:
“你擅自離開雙生一族的事情我也就不和你計較那么多了,我的侍神是要保護你的安全,不是要不給你自由,你擁有絕對的自由。只要你有你自己身份的自覺。”
“我的自覺?”星色長老反而是奇怪的笑了笑,“等你找到了新的可以做靈媒的孩子,我看老王家的那個孩子也就不錯,再過一兩年,我也就該被你拋棄了,我的臨澤族長。靈媒只是一個媒介而已,沒有必要遮遮掩掩。”
臨澤長老不能反駁,自然也就不反駁,最后臨澤族長只是說道:
“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br/>
星色長老卻是揮揮手,然后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和臨澤族長說話,確實不是一件好差事,何況,那么一點點靈力的流逝就能夠讓那個塔里的東西反抗起來,甚是對封印造成如此巨大的傷害,看來這么多年來,那東西也在長大和增長力量。遲早這種掩蓋的做法,是要吃大虧的。不過,星色長老無所謂,若是封印破了,那東西出來,自己也是看不到了,封印一破,他星色也就應該去見鬼去了。
見星色長老已經(jīng)離開了,澤淵也就對聞音說:
“應該是沒事了,我們出去看看吧?!?br/>
聞音也就點頭走了出去,看見的卻是七位長老很是沉重的臉色還是臨澤族長那緊蹙的眉頭,聞音還沒有開口,就聽見了其中一名長老說道:
“其實,應該讓離垢回來的?!?br/>
此言一出,立刻激起了千層波浪,有些長老也就暗自點點頭,有的長老卻是深深的嘆氣。直到無諸長老說了一句:
“讓他回來,他算是如何的存在呢?你們這些迂腐之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就算他再強悍又如何,現(xiàn)在我們的大祭司是聞音,離垢回來聞音怎么辦?”
臨澤長老正準備說什么,但是一轉身也就看見了聞音,臨澤長老臉上明顯有了什么光芒一閃而過,然后還是看著聞音說:
“大祭司?!?br/>
“族長?你們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星色長老還好吧?”
“星色長老已經(jīng)去休息了,聞音你最近不要占卜了,這是雙生一族的劫難。那件事情我們去處理也就好了,你就好好休息就好了,澤淵會照顧你的?!迸R澤族長匆忙的做了總結,這么說完也就直接的甩了甩袖子往神壇下面走了出去。那些長老也就只能跟著離開,聞音看著那些人離開,也就在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安,似乎長老們和族長并不是很相信她。
然而,
“怎么能夠這樣不信任你呢……”澤淵在長老和族長走遠以后,忽然這么嘆氣說了一句。
聞音驚訝的抬頭看著澤淵——他怎么能夠了解聞音的心中所想。
“就算是離垢叔叔再強大,現(xiàn)在也是你做大祭司。爺爺這樣太過分了,應該給你機會去歷練的?!?br/>
聞音也就沉默了,是不信任么。而且,還是因為離垢而產(chǎn)生的不信任么。那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一個離經(jīng)叛道到了那樣的地步,竟然還會有人這樣維護的人,一個曾經(jīng)的大祭司,一個現(xiàn)在還被人這樣敬仰的人?(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