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送我的阿金分手后,走了一段路,回到群租房的房間,還沒坐下,懶飄然而至,遞過來一杯香噴噴的雀巢咖啡奶茶。我接過奶茶,融融的清甜。
“真好喝啊,謝謝你,”我贊道。
“我爸晚上給我打過電話了,問我工作的情況怎么樣了”顧懶道,“還不行的話,讓我從南京回上海,父親的公司,朋友的公司,都有位置。”
“還是你好啊,能拼爹,”我感嘆道。
“可是,我沒有拼爹啊,我自己在努力,就是這個工商代理,讓我跑膩了,天天在路上重復同樣的事情,荒廢青春。不過,老板看我手腳勤快,拿了一家公司的賬測試了我一下,結果我部會做,報稅也是,老板很奇怪,我沒和他現在私下代理記賬的事兒,只在學校實習時,有家企業(yè)的會計前輩真刀實槍地帶過我?!?br/>
“鬼機靈,苦盡甘來啊”
“多虧了你啊,二強,亦師亦友?!?br/>
“多謝你的奶茶,無功不受祿?!?br/>
“現在公司又要擴大業(yè)務了,準備招一個接手我原來的工商代理的活,讓我專門做稅務代理的事兒,我就是有點擔心,這樣有風險的,你知道啊,現在的企業(yè)沒有不做兩套賬,沒有不偷漏稅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要是萬一哪一天查出來,怎么辦?。俊睉袘n心忡忡地道。
“考慮得不是沒有道理,懶,可是,吃咱們這行會計飯的,怎么能避免得了呢?中國企業(yè)稅費負擔在世界上到底處于什么水平?根據世界銀行的最新排名,中國總稅率高達68%,位列世界第12,不管怎么爭論,企業(yè)稅費負擔重則是事實,經營企業(yè)的都喘不過氣來,這房租、地皮還在嗖嗖地往上竄。”
“這么高?能有68%嗎?企業(yè)所得稅25%,增值稅主要就是一般納稅人17%,規(guī)模3%,你不要嚇我哦”,懶睜大了眼睛,看著我。
“不信,你自己看,除了民間傳聞,還有官方信息報導,”我打開手機,點了幾下,搜到相關信息,念了起來,“近日,世界銀行和普華永道會計師事務所發(fā)布關于球企業(yè)稅負情況的報告(下稱“報告”),統(tǒng)計了190個國家和地區(qū)反映企業(yè)稅費負擔指標的總稅率,2016年所有國家(地區(qū))平均總稅率為40.6%,而中國總稅率為68%,遠高于平均水平,位列世界第12”。
“雖然的是宏觀稅負是68%,懶,你知道,關于財務報告信息質量,其中有兩條原則,一條是重要性原則,一條是實質重于形式,現在的情況就是,企業(yè)存在明里暗里的實際稅負,而且這種稅負對企業(yè)的經營產生了重大影響。”
“你看看,第一財經記者報導的,天津財經大學財政學科首席教授李煒光,世界銀行總稅率已經公布十年了,按照中國法叫商業(yè)利潤稅費率,稅費主要來自企業(yè)所得稅、社會保險費用和其他稅種,并不包括可以轉嫁的流轉稅,也就是理論上這里的稅費負擔就是企業(yè)實際承擔的稅費,因此68%的總稅率并不存在虛高,考慮到中國企業(yè)稅費抵扣不充分,甚至有可能存在低估的情況。根據報告,中國的總稅率為68%,其中利潤稅率10.8%、勞動力稅率48.8%、其他稅率8.4%。李煒光認為,雖然中國社會保障五險一金(養(yǎng)老保險、醫(yī)療保險、失業(yè)保險、工傷保險和生育保險及住房公積金)被當作職工福利,但對企業(yè)來影響其當期利潤,本質上就是一種稅。”
“明白嗎,這個勞動力稅率就是五險一金,是固定的實際負擔稅率。我從河北來的,除了國家機關、國家企事業(yè)單位,少數的民營企業(yè)外,大多數企業(yè)是不給員工買社保的,如果真要查起來,這些大多數企業(yè)不就是違法的嗎?”
懶聽了,點了點頭。
“既然實際稅負這么重,企業(yè)就有了壓力,也有了規(guī)避的動力,這就是企業(yè)普遍存在兩套賬、偷漏稅的土壤,”我繼續(xù)道。
“照你這么,企業(yè)都應該去偷漏稅了,這還不亂了套,國家機器怎么運轉?”懶反駁道。
“我記得有個商學院的教授過,合法繳稅是走綠燈,違法偷漏稅是闖紅燈,合理避稅是走黃燈,不提倡闖紅燈,也不能不動頭腦只走綠燈,而是把握政策打擦邊球,合理避稅,”我道
看我侃侃而談,懶有點似懂非懂,看著我道,“你怎么有那么多歪道道啊,不過聽你這么一,我心里才有點底了?!?br/>
“一入會計深似?!蔽艺{侃道,“從不努力,長大當會計。”
w市經濟開發(fā)區(qū)未來規(guī)劃建設為生產加工、倉儲、物流,因為靠近海邊,還有中型船舶制造,是綜合型的開發(fā)項目,分為三期建設,按照設計和達產能力,未來可望升級為國家級開發(fā)區(qū)。基礎建設主要分為土建、地面建筑、機電等,采用總承包管理模式,由經濟開發(fā)區(qū)管委會為業(yè)主,抽調精干人員,單獨成立了w經濟開發(fā)區(qū)籌建處,負責各期、各標段項目的建設管理工作,籌建處還在施工現場設立了職能科室齊的現場管理機構,籌建處在市區(qū)租了一層樓,作為管理籌建辦公區(qū)。我從畢總里得知,刀偉是籌建處計劃部部長,曹帥是營銷部的員工,兩人原本就在市里某部門工作,是上下級同事關系,后來一起調到經濟開發(fā)區(qū)工作,現在又一起被抽調到籌建處,現在只是不同部門而已,兩人原本交情甚篤,一個老成持重會做事,一個消息靈通會玩,自然一拍即合。
龍飛公司自從中標后,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因為是專業(yè)承包,自然要籌建好自己的專業(yè)施工隊伍,除了認命好項目經理、項目總工、項目總經濟師外,還從別的施工現場抽調尚彪過來任施工隊長,這尚彪是四川人,手底下有一幫跟著尚彪打天下的施工隊伍,副隊長是尚彪的連襟,叫蔡格子,質量員班長喜,安員龔可德。畢總考慮到控制成本因素,沒有增加更多的人手,而是把部分勞務施工轉包給了安徽天竹鋼結構公司。
財務部門的管理上,我在總結上海浙韻工作的經歷。在上海浙韻做財務總監(jiān)時吃過虧,那就是財務部的一幫人表面對我客客氣氣,其實我一個也管不了,因為考勤、獎金、工作分配乃至調動升遷,部是紹興浙韻總部了算,我插不上手,這些人只聽老板的,有時連上海浙韻總經理方華也調度不了。
到了龍飛公司,我決心改變在上海浙韻的尷尬被動的局面,首先在財務部門的組織架構和工作職責任務安排適當做了調整,設置了出納、成本、總賬、工程績效、稅務籌劃崗位,將資金合并到出納,稽核合并到成本,總賬負責賬務的處理和報表的編制,將原來由總賬做的納稅申報獨立出來,單獨設立稅務籌劃崗位,負責納稅申報和籌劃,工程績效崗位負責工程預算、工程結算、工程考核。我把這個組織設計向畢總匯報過了,就是在不增加和減少人手的情況下,保持關鍵崗位的控制,突出經營管理需要,畢總同意了方案的實施。
我查看了龍飛公司的工程結算往來,主要發(fā)生在重復納稅上,如某年的總包的工程有23000元,專業(yè)分包給龍飛公司1500萬元,那還是營業(yè)稅時代,總包按照營業(yè)稅稅率3%繳納營業(yè)稅,23000萬元*3%=690(萬元),龍飛公司也繳納營業(yè)稅1500*3%=45(萬元),這個45萬元就屬于重復繳稅了,因為總包的工程涵蓋了分包的工程,而且總包已經就工程交了營業(yè)稅了。
網上查閱有關文件,就有國務院令第136號《中華人民共和國營業(yè)稅暫行條例》、財稅[2003]16號《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關于營業(yè)稅若干政策問題的通知》、2005年4月30日建設部、發(fā)展改革委、財政部、國土資源部、稅務總局、等國家部位對差額征稅作出了一系列相關規(guī)定,建筑業(yè)的總承包人將工程分包或者轉包給他人的,以工程的部承包額減去付給分包人或者轉包人的價款后的余額為營業(yè)額。
既然有了國家文件政策性規(guī)定,這個避免重復繳稅,并非多高的技術難度,為什么前任財務總監(jiān)做不到少交或不交呢,這樣多年累積下來,重復繳納了營業(yè)稅及附加稅費,有好幾百萬了,想想就觸目驚心?,F在實行“營改增”,建筑業(yè)還可以實行差額征稅,如果不尋求解決的方法,意味著在我的手里,還要重復過去的錯誤。
我把稅務籌劃洪亮叫來,問他為什么會反復出現重復繳稅這種情況。
洪亮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見我年輕,開始時不怎么待見,后來看見w市電纜配套工程,畢總認命我兼職項目總經濟師,還經常帶我出去應酬,這才在言談舉止間客氣多了。
“這個重復繳稅,不是沒有發(fā)現,而是實在沒有辦法操作,”洪亮道。
“那個營業(yè)稅暫行條例實行好多年了,明確規(guī)定建筑工程可以實行差額征稅,那怎么還是額計稅,造成重復納稅呢?”
“我們也想差額繳稅,光施工單位著急沒用,要業(yè)主甲方出面主導才行。”
“你們沒有請求嗎?”
“請求歸請求,可是業(yè)主的會計不搭理我們,不配合我們,怎么辦?我們開發(fā)票要工程進度款,到業(yè)主那里求祖宗一樣,不敢得罪他們,把工程進度款要到就不錯了,哪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煩他們搞什么稅務籌劃啊,只能捏住鼻子忍住氣。前任那個財務總監(jiān),為此還打電話給業(yè)主財務,結果還吵了起來,這事惹得畢總很生氣,事情沒辦成,還得罪業(yè)主?!?br/>
哦,我明白了,是卡在溝通協調上了。
“閻王好惹,鬼難纏?!庇袝r候,機關、企事業(yè)單位和過去的衙門差不多,盡管和領導溝通協調好了,但是下面的衙門里的具體辦事人員卻不明就里,不可能讓領導給每個部門都打招呼吧?!把瞄T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保汴P心的事情,不一定是對方關心的,特別是對方處于強勢地位,盡管你在理上面,但是不能直接講理,而是給對方私人點好處,讓對方覺得你在尊重他,求他辦事,那時才有講理的地方。
我把這事跟畢總匯報了,畢總這事讓我程負責稅務籌劃,如果籌劃成功,拿出一半節(jié)約的錢來獎勵,具體策劃讓我自己做主,要敢花錢,才能把大錢掙回來。
有了尚方寶劍,我回到辦公室,繼續(xù)苦思冥想。想了半天,我打通了籌建處營銷部曹帥的手機。
“曹總,我趙啊,就是龍飛公司的那個趙?!?br/>
“哦,是趙總啊,找我什么事?。俊?br/>
“那個,貴公司具體跑稅的是誰啊?我這邊開發(fā)票,涉及到稅號啥的信息,需要核對信息,想和他聯系一下。”
“哦,我看看啊,待會把他手機號發(fā)給你,你注明是龍飛公司的,不然他不接陌生電話。”
“謝謝啊,還有他在什么地方辦公啊,以后好讓人送資料給他?!?br/>
過了一會,曹帥發(fā)來了手機短信:胡貴麗,手機138xxxxxxxx,總機xxx—xxxxxxxx轉xxx分機,w市濱海路698號經濟開發(fā)區(qū)籌建處三樓505室。
我發(fā)了回信,信息收到,謝謝曹總。
心里暗自佩服畢總,有了那天晚上的公關,不僅有利于投標,而且也方便以后聯系,人與人有時候也是情感動物,“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這樣才能互相關照,通融,特別是商務往來。
下一步就是怎樣打點這個胡貴麗,如果事先送禮給她,未曾謀面就這樣,胡桂麗基本會拒絕。單獨約她也不可能,孤男寡女的不合適,而且一旦拒絕了,驚動了她,再和她聯系,她會認為我有什么企圖,后面就難以溝通了。
我讓洪亮出去買了兩千元購物卡,幾個牛皮紙信封,我拿了1000元購物卡,塞到一只信封里,放我這兒,另外的1000元購物卡放在洪亮那兒,以后備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蔽业糜H自跑一次了。我向行政總監(jiān)張壯壯,請公司派一部車子,我要到w市籌建處去一次,張壯壯派車隊的老張開車跑一次。由于鄰省的w市和上海交界,老張開了個把時就到了W市,然后在市區(qū)開了半時到了濱海路698號,我向門衛(wèi)保安亮出中標后簽訂的工程承包合同,門衛(wèi)讓我登記,才讓車子開了進去,進去后,我讓老張在車子上等我。
我抓了個文件,文件里有裝購物卡的信封,工程承包合同,記事的本子。然后我在手機上給胡桂麗手機發(fā)了條短信:
胡老師,您好,我是貴公司的工程承包商上海飛龍電力安裝有限公司的財務趙二強,今天從上海過來,在貴公司辦事,順便想和您核對一下貴公司的稅號等開票信息,打攪您了。
不一會,手機上有條回復的短信:不好意思啊,我現在到稅務局辦事,要個把時才能回來。
我連忙回復了這條短信:我就在貴公司等您回來,麻煩胡老師了。
對方回了條短信:好的。
我吁了一氣,終于和胡桂麗聯系上了,是在一種平和的氣氛中溝通的,后面后續(xù)的操作才是關鍵。
我坐電梯上樓,找到了505室,505室門是開著的,里面擺放了二十幾張辦公桌,每張辦公桌上都堆放著厚厚的文件資料,有的在辦公桌旁邊的低下也堆放著文件,房間雖然寬大,但是被這些辦公桌和文件資料塞得滿滿的,顯得雜亂擁擠,有的辦公桌坐著人,有的是空著的,簡直讓人懷疑這不是財務部辦公室。
我走了進去,沒人注意到我的到來,辦公室的人都在自顧自忙著自己的事。
“胡桂麗胡老師在嗎?”我投石問路試探性地問道,見沒人搭腔,我又重復了一遍。
“你是哪里???找胡老師什么事?”有個靠近我的胖子問道。
“我是承包商上海飛龍公司的財務,想找胡老師核對一下開票信息,”我回道。
“哦,是這樣啊,她好像到稅務局去了?!?br/>
“我就在胡老師那兒等吧”
“喏,那里是她的位子,”胖子用手指了指,然后自顧自忙去了。
我走到胡桂麗的位子,拉過來一張椅子,在胡桂麗辦公桌旁邊坐下,然后拉開文件,拿著工程承包合同,隨意在翻看著,其實我在觀察環(huán)境,發(fā)現胡桂麗的辦公桌上也堆了不少文件資料,桌子上是用玻璃臺板壓著的,玻璃下是幾張照片,估計是胡桂麗的照片留影之類。
我從文件拿出筆、記事本和裝有購物卡的信封,把信封夾到工程承包合同里,故意翻看著合同,一邊用筆在記事本上隨意寫著字,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掃視整個辦公室的動靜,那個胖子正在聚精會神用計算器“噠噠噠”算著數字,其他人也在低頭忙活著。
時遲那時快,我把信封拿在手中,快速翻開玻璃臺版,把裝有購物卡的信封整個塞進了玻璃臺板下面,然后抽回手,繼續(xù)裝模作樣翻著合同。再看看玻璃臺板,看不出有信封被塞壓在下面的痕跡,我松了一氣,把工程合同、記事本、筆塞回文件夾,然后拿著文件,正襟危坐著,等著胡桂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