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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太祖皇上御賜的那顆夜明珠掛在大殿的正上面,這樣最能昭顯陛下尊貴身份的了!”
“混賬東西,怎可在御座二十步之內(nèi)布置席位?有誰能有資格并陛下二十步之內(nèi)入座?!嗯?!”
“去將庫中的紫檀木雕花獸三足椅抬十六抬來,給內(nèi)殿正中座位席上布置了!”
“還有你!去將嬤嬤定下的菜單子給御膳房那些師傅們送去,讓他們盡快研究出符合條件的新的菜式來……”
“還有席間需要布置的花草盆栽——咱家可記得前些年陛下過壽辰的時候,陰間不少鬼城的鬼主都送來了極珍貴的奇花異草,你等可照顧妥當了,今次的宴會就要用,須知不得有半點差池……”
“紫檀木雕花獸椅自然要配最好的酒具、茶具,歐陽子那老鬼去年不是燒了許多的瓷兒么……”
大冥皇宮中已經(jīng)有足足二十年沒有這么熱鬧過了。
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zhuǎn),甚至連常年無人入主的側(cè)殿都被要求灑掃一新。
內(nèi)帑府的那個小官此時正站在一個身著宮中高階太監(jiān)服侍的、白蒼蒼的老人身后,這老鬼太監(jiān)面容陰柔,雖說白蒼蒼但卻長著一張中年帥大叔的臉,至今做鬼大約已有四百多年,大家都叫他“兔公公”——因為他很喜歡吃兔子肉,至于原來的姓名……當初進宮的時候這老鬼早已經(jīng)是閹鬼,自稱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原來的姓名,只讓大家叫他兔公公,真實來歷倒是不可追了。
進宮之前,這老鬼是陰間有名的獨行怪之一,倒是沒什么朋友,只是生來喜愛兔肉,尤其是剛宰的——而羅梓的大冥皇宮則是他唯一的選擇,因為只有這一個地方能在陽間撐起保護傘的同時,還能時時刻刻為他提供兔子肉,而且還能用這材料做出各種各樣極盡美味的菜肴來滿足他的口味。
內(nèi)帑府的小官站在兔公公的身后頭也不敢抬,只聽著兔公公在安排著三日后宴席上的各種事務,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要知道就算是越嬤嬤來的時候,他都沒那么謹慎過,而他現(xiàn)在之所以這樣,完全是因為一個理由,不是因為兔公公的地位,不是因為兔公公的品階,而是——
他本人就是一只修煉百年的兔子精。
可想而知現(xiàn)在這內(nèi)帑府的小官是在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天敵啊!天敵!
小官正警惕時,只聽見兔公公捏著陰柔的調(diào)子怪笑著給小官瞟了個媚眼,道:“小心啊~~”
別亂想,這不是指名詞的那個小心,而是——小官原先也姓兔,他們一家子百多只兔子精兄弟都姓“兔”,都在宮中服侍羅梓,當時羅梓的勢力剛剛建立,所以規(guī)模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大,然后兔子的繁殖能力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想想,一個偌大的宮殿,然后特么多的大人都被稱為“兔大人”……
羅梓嫌不好聽,于是將它們家賜姓“突”,當時這群兔子精們在接到圣旨之后就像是了瘋似得連續(xù)三天輪流跪在午門外,羅梓還當是它們不樂意自己的賜恩,暗自怒了一陣,誰知道這些兔子精居然是在感謝他的賜名之恩……還說什么賜名之恩猶如再造,愿意世世代代服侍并忠誠于羅梓本人,而這小官的大名就是“突小心”……
所以這群“大膽”的兔子精們確實是此后在宮中出了名,畢竟最大的那個主子都知道他們了,要是有一天一時興起提及……所以宮中諸人也不大好欺負他們,倒是合合善善的,這群兔子精們才能在深謀的深宮中存活,并且還能混的不錯。
這也是為什么這群官階不上不下的兔子精,居然到現(xiàn)在都還沒讓兔公公吃上一只的最主要原因——
可是,兔公公此時捏著蘭花指喚著內(nèi)帑府小官名字的昵稱,但是那雙餓狼似得綠眼睛啊,(鬼的眼睛雖然是幽綠色的,但是一般鬼物都會幻變之法使之變得跟凡人一樣,但是你懂的,兔公公不是一般的鬼物),直勾勾地掃視著內(nèi)帑府小官的周身上下,尤其是袖袍下?lián)踝〉拇笸炔糠?,足足停留了不下于三息功夫,來回六次?br/>
小官低垂著的眸子微微閃了閃,兔子天性謹慎膽小,別說還是面對常年吃食同類肉食的怪物,小官強忍住身體的抖動,但是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xiàn)出了宮中的傳聞:聽說,這兔公公最喜食兔肉,尤喜腿肉……
小官想到這一點終于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頭低得更下去了,嗓子還略帶著點兒顫音地道:“不、不知公公有、有何吩咐?”
兔公公并沒有直接回復,他那雙尖利的鬼眼可不是只盯著眼前“美味”的小官——、
這時正有一名面容柔弱白皙的小太監(jiān)在布置花草,動作許是有些粗魯,兔公公就突然便盯著那邊吊起了聲音大喊起來道:“干什么干什么?!命還要不要啦?!這是誰家不懂事的娃娃,沒在教務司調(diào)教好就敢放出來?!”
小官猝不及防,被兔公公的這一聲尖利的大喊給嚇得身子哆哆嗦嗦的不敢動彈,冷汗都滲出來了!
同時還嚇得那抬花草的太監(jiān)手下狠狠地一抖!
只見那花盆以直線朝下掉,小太監(jiān)嚇得一時間腦子懵了竟沒動彈——然而卻見一道幽綠色的殘影閃過,瞬間就結(jié)結(jié)實實地接住了那花盆!
——可在小太監(jiān)的眼里,則是一張泛著幽光的綠眼睛和一張慘白的臉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那雙眸子里閃爍著要未知的恐怖光芒,而且他們只差一寸就能鼻尖相碰,小太監(jiān)甚至還能感受到那張臉上傳來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小太監(jiān)受到驚嚇一息之后,才反應過來對面的那張人臉居然就是剛剛還在百米之外的兔公公!
他頓時就害怕極了,家里長輩在安排他進宮之前就特意給他看過這老鬼的畫像,再加上剛才一直分神觀察這“極可怕的人”,簡直是熟悉得不得了!
接著小太監(jiān)又想起了為什么長輩要特意提醒他注意這個人,小太監(jiān)頓時腿一軟“噗通”一聲地跪在了地上,身體打著篩子,哭喪著臉、嘶啞著聲音趴在兔公公的跟前兒,顫抖著小聲道:“公、公公、公公……”
他怕得不知道說什么,只好一直念著顫的“公公”二字。
這時身邊一個穿著中級階品太監(jiān)小總管的太監(jiān)沖上來,隔著三米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還膝行了數(shù)步:“兔大家!兔大家!這孩子剛從教務司出來不懂事,這才差點兒犯了事兒!兔大家?。∏竽鷱妮p落啊——!”
說來長,實際上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這里的都不是弱者,反應神經(jīng)都不是蓋的,小官這才反應過來兔公公原來不是攻擊他的,頓時松了一口氣,接著暗中抹了一把汗轉(zhuǎn)過頭來,等他看見這一幕的時候,頓時心又吊了起來!
面前的這倆“人”,全都是他們家的!
那小太監(jiān),不是他三表叔家二十九堂兄家四姨太生的排行六十一的兒子么?!
而那穿著中級品階太監(jiān)小總管服的,跪地上不停嚎著“求兔公公從輕落”的那個,不是自家外祖父那輩兒排行大爺爺家九叔叔家小姨子的大外甥么?!
(呸!什么亂七八糟的!)
小官頓時就要腳一軟來!完了!
“那怎么行?這可是陛下大壽的宴席,要是在宴席籌備時生了什么不吉利的事情,咱家怎么跟嬤嬤交待?不行不行!”
剛進宮的?那就是剛化形不久咯?那不是很可口?……兔公公那雙綠瑩瑩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垂涎,嘴上不依不撓,眼神兒卻撇過跟前兒小太監(jiān)屁股后頭那還沒能化形完全而殘存的一團突起,他這賊精的鼻子,吃了四百多年的兔子肉了,隔老遠他就能聞到這小太監(jiān)身上的兔子味兒了!
沒錯,這就是一只和小官一樣的兔子精!
兔公公看著這小太監(jiān)不由得咽了口口水:雖然這小兔子身上噴了些遮蓋原先味道的香薰,但是尾巴上的自然味道,可是藏不住的!
不然,為什么在場這么多小太監(jiān),憑什么他就是盯著這個小太監(jiān)不放?
而且,要不是他那一聲大喊,這小兔子精到底會不會出差錯了還不一定呢!
閹了的兔子,這宮中閹兔子的手藝這么好,想來該是很干凈才是,那這肉不是更香了……兔公公在咽口水的時候不由得想道。
“兔大家!兔大家!這孩子才剛滿八十歲?。∷€是孩子,從輕落吧!”
兔公公這樣不依不撓的,那小兔子的長輩怎么可能會依呢?他也跪了下來懇求著兔公公,眼中噙淚,聲聲動情催淚——來宮中布置宴席的時候他們就特地給自個兒熏上香薰,就是為了防著這專喜兔肉的兔公公,誰知道還是給逮著了錯處???!
哎呦喂,我的祖宗啊!這可怎么辦啊?!
兔公公卻在此時突然從大怒的陰天變幻成了一張大晴的笑臉來,突然俯下身子扶起跟前兒跪著的兔子精長輩太監(jiān)來,和善地嘻嘻笑道:“哎呀,這不是突大人的親戚么?!真是真是!一時眼拙??!”
“不早說?。≡缯f就好了嘛!”兔公公展開一張老友好的嬉皮來,頗有幾分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味道。
然而他這么一笑,那小太監(jiān)的長輩卻更加怕得很,不敢和兔公公有肢體的接觸,站起來就連忙避開了兔公公捏著他爪子的雙手——不知道是不是心中的懼怕在起作用,他總覺得這兔公公捏著他的手像是在掂量什么似得……
兔公公見被掙開雙手,也不惱,倒是眼中卻閃過一絲滿意?!
“公公,可是生了什么事?”
身后傳來了小官膽小慎微的聲音,他看明白了局里的是誰,自然能夠知道是自己的這個小輩兒被兔公公這“怪物”盯著了,心中害怕了一陣,但還是強忍著頭皮上前來“化解局面”來。
他能混到陛下內(nèi)帑府來,可不僅僅只是因為身家和忠心,一些大局還是懂的——比如:雖說兔公公一直都不敢朝他們家下手,但是這第一關頭要是開了,恐怕他們家以后數(shù)百口子就再也不得安寧了!
“哎呀,沒啥,都是小事兒!”兔公公笑著拍了拍仍舊跪在地上的小太監(jiān)的肩膀,只真心笑道,“小事兒??炱饋戆??”
小太監(jiān)連忙順著兔公公的力氣爬起來,期間還因為腿軟差點兒又摔了下去,但總算是有點鎮(zhèn)定的模樣了。
只有身邊那長輩猶豫著,緊張地挫著手,問道:“兔大家,這……這孩子……”
“沒事兒,這不是未遂么?!”兔公公笑得面燦眼隱,著實是看起來真誠的很。
那小太監(jiān)不怎么抖了,低眉順目的什么話都不敢說,心下松了口氣。
然而兔公公身后的小官卻認為事情不會這么簡單,聽完兔公公的話之后連忙朝著那倆一大一小太監(jiān)使眼色,讓他們快些離開的意思。
大的長輩看見了,立馬就懂了小官的意思,就要俯身告罪離開來著,結(jié)果剛彎下腰呢,就聽見頭頂上兔公公不咸不淡的聲音笑嘻嘻道:“但是現(xiàn)在畢竟也是關鍵時刻嘛,這可是陛下的大壽,上達天聽不可不慎重,故而咱家就這樣一事不罰也不好,不如……”
兔公公頓了頓,像是在思索怎樣“小懲大誡”,頓時注意這邊的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只聽見那兔公公笑嘻嘻地道:“壽宴過幾日不就要開始了么,咱家這邊也正在操心送信通知的信使,只是近來手下人事務皆盡繁瑣抽不出空子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錯,不如,遣這孩子小跑一趟?”
“不遠,就是這五百里之內(nèi)的任家鎮(zhèn),請那義莊的老道士即可,翌日即刻返還……”
兔公公說著,就面上笑著探出手來為那小太監(jiān)捋了捋耳畔的碎,動作極其溫柔,就像是對待自己家的子弟一樣——如果他有子弟的話。
然而小官和那老太監(jiān)聽完這話,臉色頓時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