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墨瑾之的允許，文貴妃才繼續(xù)道：“臣妾肯定皇上，饒恕皇后娘娘。”

    眾人之前心中雖然隱隱有了猜測，可是親耳聽到文貴妃如是說，還是不免吃了一驚。她們實(shí)在想不到，文貴妃一向與皇后不對頭，如今又為何會為皇后來求情？難不成，是對柳苡晴生了忌憚么？

    墨瑾之盯著文貴妃，半晌未語，眼神中那股探究的眼神卻是讓眾人不免為文貴妃捏了一把汗。

    文貴妃坦然面對，卻比皇后少了一份硬氣，讓人心中舒坦不少。

    “愛妃何出此言？”最終，墨瑾之還是沉著臉，問了一句。

    文貴妃沉吟片刻，才道：“皇上，皇后固然有罪，可畢竟罪不至此，若是受了這樣大的懲罰，怕是會寒了邊境將士的心吶?！?br/>
    皇后的父親正率了二十萬兵馬班師回朝，若是墨瑾之不獎反罰，恐怕會惹出許多非議與麻煩來。

    墨瑾之何嘗不知道這一點(diǎn)，只是思及柳苡晴的模樣，心中那口氣要如何咽下，文貴妃提及皇后罪不至此，顯然是要判皇后一個無心之罪了，如此一來是安穩(wěn)了王家，可是他的卿卿呢？就活該受罪么？

    “皇上，請饒了皇后娘娘吧！”就在墨瑾之依然猶豫不決之時(shí)，殿中的其他妃嬪見文貴妃求情，紛紛跪了下來。

    并不是她們想要這樣做，畢竟王家的軍功擺在那里，皇后若是如此被貶，王家豈會善罷甘休？日后皇后復(fù)位的可能性也是極大的，倒不如現(xiàn)在為她求個情，撈個順?biāo)饲榱耍?br/>
    墨瑾之已然是面沉如水，那些妃嬪求情，不過是看在文貴妃求情的面上，再者說來，法不責(zé)眾，皇帝就算再如何惱怒，也不能將她們都處置了吧！

    可是看到墨瑾之渾身充滿煞氣的模樣，心中不免犯虛，齊刷刷的跪了一片，殿中沉寂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墨瑾之面色陰沉，冷眸看著殿中的眾人，緊抿著唇，周身也散發(fā)著強(qiáng)烈的寒意。

    良久，墨瑾之才緩緩開口，氣勢陡然壓在眾人的頭上，“那依貴妃所言，應(yīng)當(dāng)如何呢？”

    文貴妃卻低下頭來，輕聲道：“一切但憑皇上裁決，臣妾不敢置評?！?br/>
    不敢置評卻又已經(jīng)求情，文貴妃卻懂得什么時(shí)候應(yīng)該給皇帝的臺階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若是文貴妃此刻說出對皇后的懲罰，豈不是在當(dāng)場打墨瑾之的臉？

    墨瑾之掃了一眼皇后的模樣，垂下眸來，突然笑出聲道：“哈哈哈，愛妃所言甚是?！?br/>
    聞言，殿中跪著的眾人方才松了一口氣，皇帝如此這般，難道是要寬恕了皇后么？

    “幽陵宮甚是偏遠(yuǎn)，于王昭媛實(shí)在是過于殘忍，在沒有找好合適的宮殿之前，王昭媛還是好好地在青鸞宮中思過吧。宮中一切事務(wù)從今日開始交予文貴妃和凌良妃處理?！蹦豢谝粋€王昭媛，顯然是已經(jīng)做了最大的讓步。

    文貴妃略一沉吟，方才磕首謝恩，輕聲道：“臣妾謝皇上開恩?！被实郛吘菇鹂谟裱?，若是當(dāng)眾反悔，也是沒有可能的。

    侍衛(wèi)聽到這里，方才將皇后攙了出去，眾位妃嬪相視一眼，隨之退下。

    “屬下護(hù)衛(wèi)不利，有違皇上的信任，請皇上恕罪！”眾位妃嬪退出清源殿之后，凌允然突然上前，跪倒在墨瑾之的面前，定定的道。

    墨瑾之掃過凌允然一眼，手指一搭一搭的扣著椅柄，輕抿著唇?jīng)]有開口。

    良久，墨瑾之才停下了扣動的動作，冷冽的聲音并沒有改變，卻沒有了那分凌厲的氣勢，輕聲道：“起來吧?！?br/>
    凌允然依然跪著未動，似乎沒有聽到墨瑾之的話一般，毅然的跪在那里，仿若墨瑾之不懲罰他就不起來一般，背脊挺得筆直。

    墨瑾之突然抬眸看向凌允然，眼中閃過一絲什么，定定的道：“沒有保護(hù)好晴充儀，的確是你失責(zé)。”頓了頓，才揮了揮手道：“自領(lǐng)三十大板吧?！?br/>
    凌允然自小習(xí)武，這三十大板的懲罰雖不重，卻也夠凌允然喝一壺的了。凌允然遲疑一下，方才行了禮，不再發(fā)一言，退了下去。

    三日后，清源殿中。

    “你不是說晴充儀無事，不日便可醒來嗎？怎么到了現(xiàn)在還是昏迷著！”清源殿跪了一殿的人，墨瑾之坐在上位，面色異常難看，陰沉的盯著顏太醫(yī)，怒聲道。

    李嬤嬤和吹雪夏言等人都跪在地上，臉上也是非常的嚴(yán)肅，墨瑾之這樣的雷霆之怒在清源殿之中每日都可以看見，自從柳苡晴流產(chǎn)以來，便再沒清醒過，幾日下來，水米不進(jìn)，身子更是清瘦了許多，幾乎到了皮包骨頭的境地。

    墨瑾之的性情也是一日比一日的狂躁，卻沒有一人能夠勸住，最開始的時(shí)候，還沒有殃及到柳苡晴的貼身宮女的身上，這兩日，發(fā)起怒來已經(jīng)不辨人了。

    清源殿一直是盛寵加身，如今卻像是處在風(fēng)口浪尖一般，眾人都是人心惶惶，生怕皇帝哪一日狂躁起來將怒火發(fā)在自己的身上。

    “皇上，這……微臣已經(jīng)盡力了，請皇上恕罪。”首當(dāng)其沖面臨墨瑾之的怒火的人，便是一直以來負(fù)責(zé)柳苡晴調(diào)養(yǎng)的顏太醫(yī)了，顏太醫(yī)額上也是冷汗涔涔，卻沒有任何的法子。

    “什么無能為力！全是庸醫(yī)！庸醫(yī)！”墨瑾之將茶盞怒摔在顏太醫(yī)面前，破碎的瓷片劃過顏太醫(yī)的臉，滲出絲絲血跡來。

    顏太醫(yī)彷徨的垂著頭，雙手撐著地面，卻止不住的發(fā)顫，連連道：“是是，微臣醫(yī)術(shù)淺薄，可是明明，晴充儀身子已經(jīng)無甚大礙……”

    話還未說完，便被墨瑾之打斷，“無甚大礙？她這般模樣，像是無甚大礙的樣子？！”墨瑾之已經(jīng)是狂怒至極，哪里還能聽得了太醫(yī)這樣拖拖延延的話？

    顏太醫(yī)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下，傳來一陣瘙癢，卻不敢去擦，只得將身子再伏低了一些，鼓起勇氣顫聲道：“皇上，晴充儀久久不醒，并非是身子不適的緣故，而是，而是心病??！”

    心病還需心藥醫(yī)，就算是神醫(yī)在世，又能有什么法子？更何況，看柳苡晴現(xiàn)如今的模樣，竟像是生無可戀了……

    可是這話顏太醫(yī)卻不敢在墨瑾之面前說出來，其實(shí)墨瑾之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diǎn)？只不過心中尚且存了一絲自欺欺人，心存企盼罷了。

    墨瑾之像是突然瀉下了氣一般，頹唐的坐回到椅子上，眸中帶著痛意與悔意看向柳苡晴，終究還是無力的揮了揮手。

    眾人退下之后，墨瑾之才抬起腳步，奮力的走向柳苡晴，坐在她的床邊，一把抓住柳苡晴的手，眸中盛滿了無奈。

    “卿卿，對不起……”墨瑾之低頭靠近柳苡晴，輕柔的聲線聽起來卻帶了些許的疲累。

    而柳苡晴依然沉睡著，對于墨瑾之的柔情，沒有絲毫的反應(yīng)。

    “卿卿，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如果你要懲罰我，我認(rèn)罰，無論是怎樣的懲罰，我都接受，日后也都聽你的好不好？只求你醒過來，只求你不要離開我……”那話中的悲戚似乎是要滲入人的骨子里，也讓人不可置信。

    一向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在一個女人面前卑微至此，怕是讓他現(xiàn)在為了柳苡晴將江山交出來，他會否答應(yīng)也未可知吧。

    “卿卿，卿卿……”

    墨瑾之一聲悲過一聲的喚著，可是柳苡晴依然沒有絲毫的反應(yīng)，依然緊閉著雙眼，毫無聲息的躺在那里。

    自從柳苡晴出事以來，墨瑾之日夜難眠，不僅是柳苡晴，墨瑾之也是清瘦了許多，甚至一向極為注重儀表威勢的他，下頜竟長出了細(xì)碎的胡子來，為他菱角分明的臉頰平添了幾絲頹然之氣。

    宮中妃嬪自從那日離去之后，日日都會來這清源殿探望，卻均數(shù)被墨瑾之拒之門外，就連文貴妃，也踏入不了分毫。

    自那日凌允然領(lǐng)罰離去之后，便再也沒有現(xiàn)身過，墨瑾之心緒浮躁，竟然也沒有在意過這一點(diǎn)。

    “皇上，藥來了。”王帛在門外輕聲喚著，將墨瑾之從悲傷中拉回來。

    柳苡晴自昏迷之后，便極為的抗拒進(jìn)食，無奈之下，墨瑾之只好讓太醫(yī)開了幾幅調(diào)養(yǎng)身子的藥膳，以作補(bǔ)身子之用。

    墨瑾之讓王帛將藥膳端了進(jìn)來，親手喂給柳苡晴?？墒橇忧绮]有因?yàn)槭悄H手所喂而有絲毫的改變，緊抿著唇，不讓那些藥膳入口。

    柳苡晴牙關(guān)緊咬，縱然墨瑾之用了力道想要讓柳苡晴將藥膳入口，卻始終不得心意。

    墨瑾之悲痛的看了柳苡晴一眼，喝了一大口藥膳，將碗放在一旁，俯身湊近柳苡晴，以口渡口將藥膳傳到柳苡晴的口中，舌頭伸入她的口中，硬逼著她將藥膳吞下。

    王帛在一旁低著頭，不敢抬眸看一眼，心中也是嘆息不已，皇上每日陪伴柳苡晴，可是柳苡晴卻依然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若是長此以往……怕是朝政動搖??！

    他常年跟在墨瑾之身邊，自然知道這段日子以來那些朝臣已經(jīng)蠢蠢欲動，如今皇上對晴充儀的寵愛之勢，已經(jīng)隱隱有了當(dāng)年羽貴妃的兆頭，思及前朝的下場，要他們?nèi)绾尾粨?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