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臨霜闖進(jìn)來,謝長顯下意識想將懷中人推開,可手中動作卻是又往他懷中帶了帶。
陸臨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懷中嬌艷欲滴的女子,一臉傷心欲絕。
那女子瞟了眼陸臨霜,抬頭對謝長顯嬌笑道,“謝郎,這又兇又美的姑娘是來尋你的?”
謝長顯還未開口,陸臨霜冷冷道,“你為什么沒來找我。”
謝長顯推開懷中人,整了整衣衫,他順手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懶洋洋道,“我為什么要來找你?!?br/>
他看見了她的信。
陸遠(yuǎn)那天將信扔他面前轉(zhuǎn)身就走,他看著那信慢慢悠悠飄落,沒去撿。信中左不過是一番解釋,一番情真意切。
他不必看,也不想看。撿起那信他撕得粉碎,閉上眼睛,他凜然下定決心。
陸臨霜嘴唇顫抖,“謝長顯,你怎么可以這樣?!?br/>
謝長顯心神震動,聞言將手中酒杯砸到地上,“你滾!”
那酒杯咣的一聲碎了滿地。
陸遠(yuǎn)忙伸袖護(hù)在陸臨霜面前,陸臨霜一抬手推開他,眼睛含淚道,“謝長顯,你對不起我?!?br/>
他憤怒的站起來,“宋霜!”
聽他叫她宋霜,她眼淚奪眶而出。
他果然恨長公主府。
她是長公主府的郡主,他如今都不愿叫她名字。
陸臨霜從小到大第一次語氣哀求,“你收到信,為什么不來找我?!?br/>
謝長顯一伸手將她推出去,“我并未看你的信,也不想看!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陸遠(yuǎn)抓著謝長顯衣襟怒道,“臨霜為了你,郡主之尊都不要了,你呢?你就是個畜生!”
謝長顯冷笑,“是,我是畜生!在你們公主府眼里,我何時是人了?就是你面前的畜生,故意接近你們郡主,這才能早早出來?,F(xiàn)在,她對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彼噶酥概R霜,“帶著她滾!”
陸臨霜身子晃了下,霎時間面如死灰,她嘴唇哆嗦了下,不可置信的看著謝長顯,見他神色冷然,她搖搖頭,“不是,你不是這樣的人。”
謝長顯諷刺一笑,“我騙騙你,你也信?把平安扣還我?!?br/>
陸臨霜淚流滿面,“謝長顯,我會恨你的?!?br/>
她低頭去解平安扣,手哆嗦的怎么也解不下來,謝長顯提起桌上的青霜劍一劍斬下來,連她衣袖也斬掉了一塊。
謝長顯將那劍遞她,“還你。”
陸臨霜回身擦干眼淚,沒有去接。
這青霜劍是她的心意,她怎么能收回?倘若能收回,請將她所有的情意也還她。
陸臨霜聲音極清極淡道,“給你了,我就不要了。謝長顯,你保重?!?br/>
她轉(zhuǎn)身出了門,將他拋在身后。她曾經(jīng)那樣期盼他,可是這一刻,她心真的碎了。
他還對她假意溫存的時候,她像踩在云端,心軟綿綿的,像要開出一朵花。
那時候她每天都在漫無目的的想著他們的未來,想如何能助他早些走出公主府,想如何能成為他的新娘。
她一日復(fù)一日盼著,等著。
從前她害怕結(jié)婚,也從未有一個男子讓她生出相伴終生的念頭,可遇見他那一刻起,她就想靠近他。
他孤冷,自負(fù),可是她知道他有滿腔熱忱。
他是謝長顯啊,是她決心要追隨的人?,F(xiàn)在他不要她了,天大地大,前路茫茫,她該何去何從?
她沒有家了,沒有他,也沒人能給她一個家。
謝長顯因兩件事在京城名聲大噪,一件是讓出了爵位給他堂弟謝長曄,另一件事是名姬爭相逐之。
謝長顯善音律,長的又極好,朝中給了官他也不做,終日流連在秦樓楚館,京城眾人笑,這品格倒有些他小叔當(dāng)年的風(fēng)范。
當(dāng)年謝府三公子謝定一也是個好花好柳的主兒,惹出來許多風(fēng)流故事,至今在歌坊口耳相傳。
風(fēng)額繡簾高卷,獸檐朱戶頻搖,郊外綠陰千里,掩映紅裙十隊(duì)。謝長顯整日同那些好斗酒好冶游的王孫公子廝混,京城多少名姬少女,無不敬慕謝長顯,以得見為榮,若有不認(rèn)得謝長顯者,眾人都笑她為下品,真真是不愿神仙見,愿識謝郎面。
陸臨霜就跟在他們身后,靜靜地看著他如何同那些女子調(diào)情,又如何一擲千金買笑。
如何能不愛一個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看見他,不然她就頭痛欲裂,情緒崩潰??墒强匆娝麛堉鴦e的女子,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
她有點(diǎn)心疼自己,一腔熱枕和孤勇,以為時間還有很多很多,她還能一直無所事事的等,等他回頭。
可是,他不用她等啊。
她時常坐在離他不遠(yuǎn)的地方默默喝茶,有時候隔著一扇屏風(fēng),有時候隔著一張桌子,有時候隔著一條畫舫,她能清楚的聽見那些女子嬌媚婉轉(zhuǎn)的唱著情詞艷曲,也能聽見那些男子們哄然大笑。
月色清朗的時候,偶爾也能看見他坐在船頭吹笛撫琴,她就坐在離他不遠(yuǎn)的地方瞧著他,一眼萬年。
她也想同他朝歌暮酒。
今夜中元,秋夜的風(fēng)極涼,吹的她衣衫翩飛,也將畫舫的歡聲笑語吹過來。
她望著江中一輪明月倒影,想起來幼年時候長公主講的拜月故事。相傳古代有一丑女,幼年時曾虔誠拜月,長大后,以超群品德入宮,但未被寵幸。某年八月十五賞月,天子在月光下見到她,覺得她美麗出眾,立她為王后,中秋拜月由此而來。月中嫦娥,以美貌著稱,故少女拜月,愿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從前她不信這些,可現(xiàn)在她有些后悔,倘若她年年虔誠拜月,是不是也能得到謝長顯偏愛?
對面那船灣泊,船夫在水底拋錨,岸邊釘橛,畫舫中的人便擁出畫舫賞月。
船頭擺設(shè)精致,有琴有酒,香風(fēng)不散,寶爐中正燒沉檀。
皓魄當(dāng)空,彩云初散,對面玩起了擊鼓游戲,不知哪家公子拿支筷子敲玉盤,“我敲擊停,需得有詩,講不出來,自罰三杯!”
謝長顯摘了旁邊女子頭上帶的珠花,“傳這個?!?br/>
眾人笑道,“妙極?!?br/>
那女子伸出纖纖玉指從盤中取了張花簽,巧笑嫣然道,“是七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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