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在球場上撿了一個籃球，”程飛一邊推開門，一邊說道，“摸起來手感很好的，而且上面還有簽名，我估計是失主的名字?！?br/>
王志文眼睛一亮：“撿了一個籃球？你運氣不錯啊，給我看看！”
程飛走到床位下扒拉，從一堆行李中找出塑料袋，里面裝著剛才撿到的籃球。他把籃球拿了出來，遞到王志文面前。寢室的燈光雖然不太明亮，但看得還是很清楚。程飛一見到手上的籃球，登時就呆住了。
王志文嘖嘖了幾聲，很小心地用手指托著籃球，搖頭說道：“瞧你撿的籃球，人家打了多少年的，難怪不找你要回來呢……”
眼前這籃球已經(jīng)完全褪色了，球皮掉光，灰撲撲的，非常難看，更別提上面的簽名了。再好的籃球，變成這種模樣，估計都沒人看得上了。但是，程飛剛剛在球場撿到的明明不是這個籃球！他記得很清楚，那個籃球是鮮亮的橙紅色，幾乎是全新的，那種顆粒感記憶猶新，尤其上面的標(biāo)牌和簽名，更是不可能看錯！
究竟怎么回事？程飛一時間傻了眼，說不出話來。
他轉(zhuǎn)念一想，難道是剛才自己去洗手池的時候，籃球被人掉了包？不太可能啊，這些兄弟相處也不是一年兩年了，而且人品都端正得很，不會無聲無息地把球偷走。就算是偷走，也不至于塞個破球裝樣子吧！程飛越想越糊涂，難道真的是之前看錯了？
王志文翻過手腕，把球在地上拍了一下?；覊m揚起。
“呸呸！”旁邊的鄧亮跳了起來，捂住鼻子，嚷道，“別在這里拍球好不好？”
王志文沒作理會，點頭自語道：“彈性還不錯。就是太舊了……”
程飛扇走空氣中的灰塵，說道：“咱們別用這個球吧，找到了失主了還是要還給別人，要是打壞了，不是得賠別人一個嗎？”
王志文做了一個向后倒的動作，大笑道：“這種破球還有人要？算了算了，免得你真的要還給人家，還要找我賠個新球，不劃算！”說著把籃球丟給了程飛。
程飛一下子沒有反應(yīng)過來，雙手一接卻沒有接住，在空中亂抓了幾下，狼狽不堪，總算安安全全地把球給抱住了。
王志文笑道：“你球感不好，不如先這樣，你不是怕弄壞了這破球嗎？那就不拍，我教你幾套動作，每天就找個地方，寢室里也行，練習(xí)練習(xí)手感，以后學(xué)打球的時候總會有幫助的?！?br/>
正在埋頭看書的劉俊鋒抬起頭來，壞笑著問：“怎么？王志文你要教程飛打籃球？”
“你不服？”
劉俊鋒笑得更厲害了：“不是不服，你不要誤人子弟……”
話音未落，王志文就沖上前掐住了劉俊鋒的脖子，兩人開玩笑地追打起來，鬧得204寢室里雞飛狗跳，其他人都不得安寧了，直到激起了眾怒，大家群起而上，把兩人分別按倒，他們才善罷甘休。
王志文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氣，一邊喘著氣發(fā)笑，一邊指著劉俊鋒說：“有朝一日，我把程飛培養(yǎng)成全校第一籃球高手，看你個小樣還說我誤人子弟！”
劉俊鋒捂著肚子笑，嘴里說道：“你他媽的……”他本想說程飛再怎么樣也不可能成為籃球高手，不過猛然發(fā)覺這樣說對程飛太不尊重了，于是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只是嘿嘿地笑。
王志文剛從床上坐起來，就看到程飛盯著他看。
“怎么了？別這樣看我?。 蓖踔疚男睦镏卑l(fā)毛。
“你不是……說教我?guī)滋讋幼鲉幔俊背田w木訥地說道。
204寢室里的兄弟們雖然都和程飛的關(guān)系挺好，但是一聽這話，全都以異樣的目光望向程飛。王志文也愣了半晌。程飛的體育成績之差，那是全校皆知的，算不得什么新聞。剛才他的語氣卻如此認(rèn)真，如此充滿期待，仿佛把王志文那一句笑談當(dāng)真了似的。這種感覺很奇怪，大家想笑，又不敢笑出來，一種混合著憐憫、驚訝和疑惑的情緒占據(jù)了他們的腦海。
“哦！”王志文突然回過神來，接過程飛手中的籃球，走到了相對比較寬敞的角落里，沉思了片刻，然后說道：“你看我做一遍，跟著學(xué)一遍！”
程飛點點頭。
王志文俯下身子，拿著球在雙腿之間以“8”字形迅速交叉環(huán)繞，速度越來越快，節(jié)奏絲毫不亂，旁人只看得到他的雙臂的影子不斷地閃過。接著，他又變化出其他的動作和花樣。寢室里的人，包括劉俊鋒在內(nèi)，全都喝彩起來。
王志文動作一頓，籃球聽話地從胳膊肘滑倒了手掌上，面不改色心不跳，把籃球遞在程飛面前。程飛興奮地接過籃球，依葫蘆畫瓢地練了起來。
正如他們所料，程飛的球感差得夠嗆，剛一過胯下，球就掉了下來。程飛搖搖頭，拿起來再試，還是掉了下來。在眾人沉默的注視下，程飛試了一次又一次，終于略有好轉(zhuǎn)，但是動作的笨拙卻是顯而易見的。
不一會兒，程飛就滿頭大汗了，他停下來直喘氣。
“多練就好了?！蓖踔疚男χf道。
程飛點點頭。
劉俊鋒舉起手：“我還有更好的建議！抱著球睡覺！”
“真的？”程飛的眼里閃爍著光芒。
“去去！你小子又胡說八道！”王志文不屑地?fù)]揮手。
劉俊鋒繃著臉說：“我是認(rèn)真的！不管是打籃球的還是踢足球的，那些球星很多都是從小抱著球睡覺，培養(yǎng)球感好得很！什么馬拉多納、喬丹之類的，都是從小培養(yǎng)這種感覺，現(xiàn)在雖說晚了點，但多少也有點好處吧！”
程飛蹦了起來，一手抱著球，一手從桌上拿了一塊毛巾就跑了出去。
“他干嘛？”楊聰問道。
“洗球去了唄，晚上抱著睡覺?！眲⒖′h說道。
“洗球……”王志文本想出去把程飛拉回來，但轉(zhuǎn)念一想，那個破球就算洗壞了也無所謂，反正也基本上沒有什么用處了，洗就洗了吧！
“王志文啊，不是我說你，誤人子弟就是你了。”劉俊鋒一邊翻著書本，一邊嘆著氣，“人家好好的學(xué)生，你慫恿他跟你學(xué)什么打籃球，害人不淺??！你看他那個認(rèn)真勁兒，要是一門心思學(xué)打籃球去了，成績一下來，他爸媽問起來，我們只有實話實說，就是你帶壞的……”
王志文又沖上前掐劉俊鋒的脖子：“什么叫我?guī)牡?！?br/>
劉俊鋒一邊反抗，一邊說道：“就程飛那體質(zhì)，不生病就不錯了，還打籃球，你完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哎！我說你別掐了，我是認(rèn)真的，別掐了好不好？”
王志文放開劉俊鋒，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可以懷疑，但是起碼要尊重別人的夢想！”
劉俊鋒嘁了一聲：“我不尊重誰的夢想了？”
“程飛的夢想。他要打籃球，是他自己作出的選擇?！蓖踔疚膰?yán)肅地說道，“我尊重他的夢想，我愿意全心全力幫他實現(xiàn)這個夢想！有什么不對嗎？”
“你……”劉俊鋒不以為然地張嘴要說什么，又被王志文打斷了。
“我也有夢想，我就想要我們這一屆在葛洲壩六中打出個名堂。你們覺得不可能是吧，不屑一顧是吧？”王志文目光炯炯地掃視著204寢室的兄弟們，“我有夢想的權(quán)利，而且我一定會努力去實現(xiàn)它！”
寢室里一時寂靜無聲。
門推開了。程飛跑了進(jìn)來，正拿著毛巾小心地擦拭著籃球上的水漬。經(jīng)過一番洗滌，這個破籃球顯然干凈了許多，雖然還是那么陳舊，至少灰塵基本上沒有了。
“你……真要抱著籃球睡覺？”楊聰忍不住問道。
“是?。 背田w興沖沖地說道，“培養(yǎng)一下球感。對了，我們什么時候開始練球？”
王志文沉吟片刻，說道：“等明天我和校隊那三個人打完比賽之后，我們就開始！”
“好！”程飛握緊拳頭一揮，“明天我先陪劉俊鋒去踢足球，再過來看你們打籃球。趕緊上床，張老頭說要熄燈了！”
“?。】?，我還沒洗腳！”寢室里頓時亂作一團(tuán)，拿盆子的拿盆子，往外沖的往外沖，擠來撞去，一片混亂。
混亂中，程飛小心翼翼把籃球抱上床去，安放在枕頭旁邊。沒過幾分鐘，寢室突然一片漆黑——張老頭果然關(guān)燈了。在一片咒罵聲中，程飛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著，把手掌放在籃球上。此時，眼睛暫時看不見了，四周黑黢黢的，連籃球的輪廓都看不見。
程飛感到了那種熟悉的觸感，手下似乎又是那種顆粒感很強(qiáng)的球皮。他撫摸著這個籃球，隱約感到里面有敲擊的節(jié)奏，像是強(qiáng)勁有力的心跳。
也許是我的心跳吧，程飛這樣想著，漸漸沉入了夢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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