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摩爾在場，費羅米娜的困意全消。無疑，如果她繼續(xù)在閱讀的時候睡過去的話，這個吸血鬼會用諷刺的口吻來奚落她，或者嘲笑她的祖國缺乏文化素養(yǎng)。費羅米娜不能忍受她的國家受到吸血鬼這樣的異族的侮辱，無論如何也不行。

    但另一方面，有一只貨真價實的吸血鬼就在對面，她也很難集中起精神來了。

    費羅米娜抬頭看過兩次，雖然她感到不適，可摩爾卻好像并不在意她。他之前那句半嘲弄的話沒有得到回答，他也沒有在意，只是自顧自地開始翻閱書籍。他銀色的短發(fā)垂下來，有稍長的幾根掉在肩膀上，紅眸中透著執(zhí)著，表情相當(dāng)嚴(yán)肅認(rèn)真。

    比平時看上去更加難以親近……不過……

    初擁的儀式會將人類化作血族，改變他的發(fā)色、瞳色，卻不會改變相貌、性格和氣質(zhì)。摩爾擁有在人類中算是十分罕見的出眾相貌，或者說……漂亮。另外，就憑這張臉和求知欲，他應(yīng)該也能在人類社會中獲得相當(dāng)大的優(yōu)勢。這樣的人，到底是為什么要舍棄身為人高貴的身份，而淪落為骯臟低賤的吸血鬼呢？

    教會說過，人是神真正的孩子，擁有神的相貌、智慧和愛，因此被賜予白晝；而魔族及其他骯臟的生物，只不過是創(chuàng)造人的過程中所產(chǎn)生的失敗品。神憎恨他們、厭惡他們，不承認(rèn)他們是自己的作品，更不想看見他們，因此將他們囚禁于永恒的黑夜之中，不得踏入光明的世界。

    魔族們可能不會承認(rèn)這些，但摩爾曾經(jīng)是人。費羅米娜不知道摩爾的確切年紀(jì)，可總不可能比教會存在的時間更長……既然如此，他就該是在接受教會的教義之下長大的。

    而且，從他的外表來看，他接受初擁的時候，還相當(dāng)年輕，頂多二十歲。

    在費羅米娜第三次抬頭端詳摩爾時，被對方的眼神抓了個正著。

    “你的見識少到連吸血鬼都沒有見過嗎？不要再看了?！蹦柌[著眼睛說，“如果你沒有愛上奧斯維德殿下，反而愛上了我的話，我會被殺掉也說不定?！?br/>
    費羅米娜多少有點窘迫，雖然摩爾想得太多了。

    從正面看，愈發(fā)覺得那是受到神的寵愛才會有的長相，每一個部分都受過精心的雕琢。這樣的五官，無論是放在男人還是女人身上，都是一副畫。費羅米娜一直認(rèn)為世界上最美的女性是愛麗絲……但如果將摩爾調(diào)轉(zhuǎn)一個性別，她的立場說不定會動搖也不一定。

    不過……外貌出眾的人未必?fù)碛辛己玫募彝ケ尘昂兔篮玫娜松?，難道摩爾是遭受了什么悲慘的命運(yùn)，才放棄當(dāng)人的嗎？

    仿佛看懂了費羅米娜在想什么，摩爾冷笑了一聲。

    “不要再猜了，成為吸血鬼需要什么特別的理由嗎？永不衰老的生命、更廣闊的天地，還能使用魔法，當(dāng)吸血鬼有什么不好的？雖然不是像公主那么高貴的身份，家族最近幾年也偶然聽說衰落了，但我還是人類的時候，是個一帆風(fēng)順的大少爺?！?br/>
    費羅米娜呆住了，那種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目跉猓钊耸蛛y以相信。

    “……所以，你就來給魔族當(dāng)管家？”

    魔族已經(jīng)足夠骯臟，放棄人類的身份去給魔族當(dāng)管家……更讓人不齒。

    摩爾只是欣賞著費羅米娜難以掩飾的吃驚神情，慢慢指使著一張撲克牌的仆人，為他端來了紅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忽然指指費羅米娜的背后，問道：“這頭是不是你的龍？”

    費羅米娜順著他指的方向回頭，正對上杰西卡努力貼在玻璃上的混黃色的眼睛。它的翅膀不停地煽動著，好繼續(xù)讓笨重的身體停留在空中，同時拼命將頭貼在玻璃上，像是要鉆進(jìn)來。

    實在是有點可笑的一幕，費羅米娜卻莫名覺得有幾分感動。

    是因為她這兩天糟糕的臉色，才讓杰西卡擔(dān)心地要來看看她吧。

    “之前沒有注意，但這真是一頭好龍……”摩爾摸著下巴說，眼中也浮現(xiàn)些許狂熱的色彩，“還沒有完全成年吧，以后體型肯定會更大……龍啊……因為棲息地離魔界很遠(yuǎn)，這附近很少有呢……”

    費羅米娜已經(jīng)打開了窗戶，讓杰西卡把腦袋伸進(jìn)來，好抱住它。

    摩爾意味深長的話，讓她不由得變得警惕。

    “杰西卡可不是你可以為所欲為的東西?！辟M羅米娜語氣一變，警告道。

    “唔……也許吧?！蹦柗笱艿卣f，可再看杰西卡的眼神，卻顯然帶著點可惜的意味。

    和杰西卡相處了一會兒，費羅米娜總覺得稍微有了精神。見費羅米娜好像沒事的樣子，杰西卡也很滿意，拍著翅膀飛去森林里覓食了。

    等她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摩爾在端詳她踏在桌上的書本。

    “有什么問題嗎？”費羅米娜坐回原位，問道。

    摩爾此時看書的表情比之前要認(rèn)真得多，他端詳了一會兒，從口袋里拿出一支筆，將原本的字劃掉，重新寫上一行新的，才終于輕松似的出了口氣。

    “沒什么，給你的時候沒有注意，這本書上的理論有很多都已經(jīng)過時了，應(yīng)該修正一下?！蹦柺栈毓P，又突然掛上一副諷刺的冷笑，“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讓你看懂的話，只能選你們國家的書……而你們已經(jīng)好幾十年沒有出版過什么新書了，理論陳舊一點沒什么好奇怪的。”

    費羅米娜又有一種被輕視似的不舒服的感覺……卻無法反駁。

    摩爾說得是事實，研究院已經(jīng)荒廢好多年了，過去的老學(xué)者們都拋棄自己的家鄉(xiāng)，陸續(xù)去了別的國家。以前費羅米娜好像也沒有覺得什么不對，畢竟魔族離得這么近，危險時刻都可能出現(xiàn)，他們更注重國防無可厚非?？山裉毂荒栠@么一提，費羅米娜忽然驚覺有些怪異。

    父親……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摩爾看著費羅米娜的表情變化，輕蔑地哼了兩聲，又道：“不過，你看得真是慢，到現(xiàn)在為止，連這么幾本書都沒有背下來嗎？”

    費羅米娜可以承認(rèn)自己看書的速度確實不是很快，但不管怎樣，一個晚上背下來也太強(qiáng)人所難了。

    她正要反駁，卻有人搶在她之前。

    “費羅米娜明明已經(jīng)比我快得多了，不要總是用你自己的標(biāo)準(zhǔn)衡量其他人啊，摩爾先生?！泵符惼詹环獾貜拈T口跑過來，和費羅米娜站在一條隊伍上。

    梅麗普的意思是……摩爾可以做到一晚上將這些都背下來嗎？

    吸血鬼應(yīng)該是不會自然而然地有這樣的優(yōu)勢的，這么說的話，憑借的就是摩爾本身的大腦……

    這樣的人為什么會成為吸血鬼，費羅米娜越來越覺得匪夷所思了。

    同時，比不上這樣的家伙……她竟然覺得有些不甘心。

    出乎費羅米娜意料的，摩爾并沒有嘲笑梅麗普，他甚至立刻閉了嘴——摩爾只是聳了聳肩，然后伸手摸了摸梅麗普的頭。

    梅麗普卻好像正在氣頭上，不高興地避開了他。

    “我只不過是督促尊貴的公主殿下學(xué)習(xí)而已，不給她一點壓力的話，進(jìn)步會很慢的?！蹦栞p描淡寫地解釋道，一看就能知道是在糊弄梅麗普。

    但是……從他愿意糊弄梅麗普，而不是挑釁或者無視，就能看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來了。畢竟梅麗普是女仆，摩爾卻是管家，從平時奧斯維德對待兩個人的態(tài)度來看，摩爾也是比梅麗普要高一等的。

    梅麗普將信將疑地瞪著摩爾，一副不信任的樣子。

    “費羅米娜想要學(xué)什么的話，慢慢來就可以了，奧斯維德殿下又不會介意的——”

    “但是公主殿下自己想要知道契約有關(guān)的事不是嗎？對于從那種國度出生的人來說，這種程度的求知欲也算意義非凡了呢……”

    摩爾不知不覺又帶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態(tài)度，梅麗普氣得又瞪了他一眼。

    看著梅麗普替她生氣，費羅米娜反而覺得自己沒那么在意摩爾的話了。她漸漸平靜下來，將目光放在桌面上的書本上。

    基礎(chǔ)魔語、幼兒的魔法入門手冊、簡單的魔族介紹書……

    總覺得，和契約完全搭不上關(guān)系，要看到契約遙遙無期。

    “等等，摩爾先生，”費羅米娜打斷正在爭吵著的吸血鬼和女仆，“如果我按照你的建議來的話，多久才能理解契約的內(nèi)容？”

    摩爾用他那雙紅寶石一般的眼睛稀奇地打量著費羅米娜，許久才開口道：“正如我說過的，契約可是相當(dāng)深奧的內(nèi)容，就連魔界的學(xué)者都很難真正搞得明白。要是公主殿下能夠更加努力一點的話，我想，再有二十年就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