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時至今日,一切皆已塵埃落定,她再也回不了故國,回不到當(dāng)初,遭萬人唾棄,想的竟是,如此這般那個人是否就能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她的存在?
盛海棠只記得,那日她恨透了整個姬國,昔日千金買她一笑的貴公子看著她苦苦哀求也只是一副冷漠的嘴臉,而那些口口聲聲親昵的叫著她姐姐妹妹的所謂姐妹,就在她把手都敲出血來了,也沒有一個來給她開門,滿庭芳菲的大夫可不止一個……那日她被整個姬國給拋棄了,那些人只知道她擋了當(dāng)今太子殿下的馬,放走了刺客,罪該萬死,卻不知她死了個妹妹,死了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的一個親人。
第二日他們放她進(jìn)滿庭芳菲,也不過是監(jiān)視起來,等到朝廷追究起來,便把她送出去,多少都能領(lǐng)點賞吧?
一夜之間,盛海棠便明白了,當(dāng)你風(fēng)光無限時,自然有人捧你,但會有更多的人妒你,早就想把你踩在腳下狠狠踐踏了!
救蒼穹,只不過是感念在她雙手刨土刨到血肉模糊幾近崩潰時,是蒼穹幫她挖了個坑,埋了妹妹的尸體。人就是這樣,當(dāng)身墜萬丈冰窟時,哪怕只是一丁點溫暖都足夠感恩戴德了。
后來就變成了,盛海棠早就與蒼國奸細(xì)有所勾結(jié),所以那日才會用自己妹妹的血肉之軀擋住姬嵐太子的馬讓蒼國刺客逃走,后來又助蒼國奸細(xì)回到蒼國,一切都是早有預(yù)謀,簡直就是個喪盡天良的賣國賊!她又哪里知道那天的刺客是誰?是不是蒼國人?可如今她也懶得辯解,想怎么說就怎么說吧。
就好比今日,姬國一朝覆滅,定然有人認(rèn)出滅了姬國的蒼穹帝王,便是當(dāng)初她盛海棠放走的蒼之國細(xì)作,說不定又要把姬國滅亡的罪加在她的身上了。
這盛海棠又能說什么?只能說,我盛海棠這一生也夠活的驚天動地了,以一己之力影響了一個國家的興亡,而使得姬國百姓流離失所,受人奴役,姬國皇族千余口人被屠殺殆盡。
這么說來,姬國皇族可謂是死絕了吧,那姬嵐太子……
想到這里,盛海棠立馬便想止住,可越是這樣,記憶中那個人臉就越清晰。
離開姬國已兩年有余了,可她從未忘記過姬嵐,她多希望那個人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個賣國求榮的盛海棠還活著。
她以為在蒼之國遲早會有姬國人來要她的命,可也只是她以為,這兩年多以來風(fēng)平浪靜,她活的好好的。
只是一面,她卻對他思君朝與暮,而他從未多看她一眼,甚至不屑派人來取她性命。原來這兩年來,即便是等著他來要她的命,她對他也是有所念想的。
當(dāng)然,她也沒忘,那個人還欠她一條命,她的妹妹庭如,就是死在了姬嵐太子的馬蹄之下。
更沒想到,今時今日,她居然還想再見他一面,即便他從未正眼看過自己一眼……
可笑,真是可笑至極!
如今姬國已不復(fù)存在,世上再無姬嵐太子,可盛海棠卻沒有一了百了的痛快,反而隱隱有些不甘心。
回憶如潮水般奔涌而至,盛海棠太久無悲無喜的臉上此時參雜了太多的情緒,最后變成了一抹自嘲般的冷笑,不知不覺迷了眼前人的眼。
陷入回憶太深,竟忘了面前還站著個霸道的蒼穹帝王,完全把他給晾在了一邊。
蒼穹也難得的有耐心,直等到她露出最后一抹笑,才一手輕輕捧著她的臉,問到:“海棠,在想什么呢?”
盛海棠剛回過神來,完全沒有留意到蒼穹語氣里少有的溫柔,慘然一笑,道:“陛下,我想庭如了?!?br/>
蒼穹微微一愣,這個有眼無珠的女人,除了綾羅綢緞,金銀財寶,可還真是從來都不買他的賬,這個時候提起死去的妹妹,真是掃興。
蒼穹垂下手,道:“這次從姬國回來,朕給你備了份大禮?!?br/>
盛海棠忙跪倒在地,道:“臣妾叩謝陛下。”
蒼穹再次覺得無趣,若是皓月聽到他要送禮物給自己定然欣喜萬分,可這盛海棠,就跟石頭做的一樣,就算不欣喜,也好歹表現(xiàn)出幾分好奇吧?
可她越是無趣,蒼穹越是好奇,看來自己也是個無聊之人。
蒼穹又問道:“上次在滿庭芳菲,你屋里的那瓶是什么酒?”
盛海棠想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是離開姬國前夜,她放在桌子上被蒼穹一飲而盡的那壺桂花釀。便道:“那是庭如釀的桂花釀?!?br/>
這個女人,一直以來表現(xiàn)得不痛不癢,沒心沒肺,可是卻從未對妹妹的死釋懷過,既然如此,這次給她備的禮物,定能給她一個驚喜。
蒼穹道:“釀幾壺備著吧,越烈越好,朕不喜飲茶,尤其是涼透了的茶?!?br/>
盛海棠剛想說“我不會”,抬頭時蒼穹卻已掀起珠簾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