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柬兀自搖了搖頭:“你應該知道我和季佳芮關系不淺吧?當初季佳芮一直懷疑你沒死,再加上季佳宴突然說要來倫敦居住,所以季佳芮起了疑,把我派來‘監(jiān)視’季佳宴。”
“前一晚我在天臺上救你時,我不知道你就是傳聞中和季佳宴走得特別近的sofia……所以第二天提出要把你送去精神病院時,我也特別心虛。”
把我送去精神病院的頭幾個月里,季佳宴一直對我放心不下,說要去精神病院探望我,但都被顧柬以各種緣由拒絕了。
甚至顧柬給他看的視頻和錄像,都是經過各種剪輯才拼湊出來我的狀態(tài)轉好的假象。
后幾個月里,季佳芮以季佳宴覬覦季氏家產為由,逼迫他以結婚來自證清白,證明他真的對季佳芮沒再繼續(xù)存著不歹心思,也沒想著和季佳芮爭奪季家財產。
真可笑,曾一直被外界稱道的兄妹情逐漸變得脆弱不堪一擊,甚至季佳宴一看到季佳芮那張臉,心里會下意識翻涌起惡心與厭煩。
可明明,這是他當初拼了命守護長大的“妹妹”啊。
季佳宴草草結了婚,他本來也沒在季家族譜里有名,這下以分家為由,徹底把自己從季家摘了出去。
但是季佳芮捅出來的爛簍子,還是需要季佳宴為她善后。
“我就是覺得當初對不起你……所以你也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彌補當初犯下的過錯吧?!?br/>
顧柬不知為何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無意中看到的一句話,“她自風雨中走來,卻還想著為別人撐傘?!?br/>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我覺得自己懷里抱著的文件夾分量一下變得沉甸甸起來。
我低著頭,也不知道具體在想些什么,最后我含糊地問了一句:“那季佳宴他……們,現(xiàn)在還在a市嗎?”
那么多日子的不知所蹤,我也以為他們是逃往國外暫避風頭了。
要不然像楚庭那么瘋狂的傾軋,誰受得了?
可顧柬的回答卻讓我大吃一驚,他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古怪起來:“難道你不知道他們一直待在a市?尤其是季佳芮……你要特別小心她。”
他話語只說了三分,卻不斷釋放出危險的訊號。
我皺起了眉頭,原來他們還一直待在a市?
“那季佳宴是不是……也早知道了我不是真的喪失了記憶?”
顧柬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突然落下一句:“對了,我是不是還沒告訴過你我的真實身份?”
“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吧?!?br/>
雖然這一次重新認識后見面依舊遙遙無期,但顧柬還是朝我伸出了手:“我叫顧柬,顧裴晟的親弟弟。”
他消失在我生活中的這一個月里,已經選擇了棄醫(yī)從商,現(xiàn)在漸漸能獨當一面,成為顧裴晟的左膀右臂。
我大腦里的思考齒輪停止轉動,卻又突然想明白了那次在沙灘上,為什么季佳芮對他的態(tài)度會那么奇怪。
甚至,我甚至覺得季佳芮當時在巴結與討好顧柬。
顧柬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風掀起他的衣角,略微上揚的弧度好像石頭砸入我的心湖中,而他的眉眼我漸漸有些看不清楚,直到聽到他落下一句:“怎么,聽到這個消息被嚇傻了?我認識的sofia,不至于如此魄力吧?”
“沒有,只是突然一下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蔽业卣f道。
可其實我很想像之前一樣,問顧柬是不是欠揍了,居然敢如此質疑我。
今時不同往日,如此親昵的朋友動作也不再適用于我和他身上。
“謝謝你?!蔽野l(fā)自肺腑地和他道謝,卻在聽到顧柬下一句話后鼻尖突然一酸。
“那……以后的路,你要自己繼續(xù)走下去嘍?!?br/>
和顧柬道別后,我還在街道上隨意轉悠著,走累了我就在公園里的長椅上坐下,卻聽到旁邊音像店傳出隱隱歌聲。
旋律動聽而悲傷,而歌詞一字字清晰地傳入我耳中:“還沒告訴你對不起我愛你,就算有一天脫離了身體,我依然這樣的死心塌地?!?br/>
我覺得好奇怪,愛一個人為什么卻要率先說對不起?忽然,我感到自己身旁的空間被擠占,坐在我身邊的人衣角拂過我的手指,帶來癢癢的觸感。
“sofia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我以為我上次已經說的夠清楚了,短時間內我不想再同你見面?!蔽疑ひ衾淅?,從話語里長出了尖銳的刺。
楚庭笑得無奈:“可很巧,我在這里碰見了sofia小姐?!?br/>
“其實我今天來找sofia小姐是有正經事的,你確定不想聽我說一說?”他故意賣弄關子,和我說話時語氣溫柔又無奈。
要不是顧及我的面子和形象,我真想直接落下一句:“有話就說,有屁就放?!?br/>
可最后我只是不輕不重地應了一個“嗯”。
“鼎同集團這個項目,sofia小姐有沒有想過我們能一起合作?”
“你也想搶這次的ipo?”可楚庭若決定要與鼎同集團合作,又何必來問我?遠水的優(yōu)勢擺在那兒,鼎同集團怎么會棄優(yōu)擇其次?
且楚庭明明是個聰明的獵人,他最明了如何讓獵物盡入囊中。
楚庭糾正著我的用詞:“不是搶,是合作。我們分開入股,但持平股份,不存在哪一家公司占大頭的情況。”
我突然笑了起來,我在想,楚庭什么時候也會產生這種幼稚而天真的想法了,遠水集團的事業(yè)蒸蒸日上,穩(wěn)坐風投界龍頭企業(yè)的位置,而明順創(chuàng)投換了新的董事長,公司現(xiàn)況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楚庭和我們合作,到底圖什么?
“我們本來就在與鼎同集團洽談合作一事,如果現(xiàn)在遠水突然插一腳進來要分一杯羹,相當于明順把所得的利益白白拱手讓了一半出去,那你又能給我們什么實質好處?”我最后一句話語氣驀然加重。
“鼎同集團的公開募股說明書上開出的價額是兩千萬,明順創(chuàng)投現(xiàn)在又能否拿出那么多的資金?就算真的能拿出這么多項目資金,明順怎么保證自己不是在打腫臉充胖子?”但若如果明順考慮和遠水合作,情況就大不一樣了,最明顯的就是這個項目的風險我們能均攤。
要不然項目真的啟動了,兩千萬說投也投進去了,但這些錢最終打了水漂怎么辦?
總而言之,楚庭認為明順想要憑一己之力拿下這一個項目,太費勁,而和遠水合作,對明順百利而無一害。
話音拉長,楚庭認真地望向我,眼眸里凝出我一個人的小小身影:“而且,說不定我能把你扶回董事長這個位置上呢?”
路燈突然鱗次亮起,昏黃的光亮一下籠罩住楚庭,他的眼睛明亮而盛放出朵朵煙花,是一不小心就能讓人沉溺的浪。
我嘆了口氣,無意識地絞著手指。
其實我心如明鏡,甚至已經猜到了楚庭與我提及合作此事的真正用意與目的。他無非是,想要幫我而已。
僅此而已。
投資這一個項目,遠水從中得到的利潤還不足以均衡前期的付出與投入,楚庭口頭上說得再錦上添花、再冠冕堂皇,可我還是無法坦然接受他這一次向我釋放出來得善意與暖意。
我幽幽嘆了口氣,突然很想問楚庭一句話,他到底有多喜歡我?
甚至做了虧本的生意也覺得無所謂,只要能幫我拿回原本屬于我的東西、幫我均攤風險就好。
到底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我沒頭腦一熱把這句話宣之于口。
我的視線撞入楚庭的眸海里:“我想,在我們兩家上一輩恩怨沒徹底解決之前,我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的牽扯?!?br/>
我怕自己最后遍體鱗傷又痛徹心扉。
“就算我們上一輩的事情解決清楚了,我還是覺得我們兩個人橋歸橋、路歸路便好。”我和楚庭糾纏了整整五年,無論哪一種結果……我都不敢奢想。
我怕自己對不起過去的陳嬌,又對不起未來的sofia……而且人生那么那么長,我一個人,一樣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我躲避了楚庭的視線,突然感覺疲累感席卷了全身。
原來,親手把一個人推開是這樣的感覺。
可那一刻,我分明想和楚庭說,我覺得自己最近好累,我就要堅持不下去了……特別是在今天與顧柬見面后。
最后一根稻草,輕飄飄的,一樣壓死了駱駝。
遠處出現(xiàn)一群半大的孩童。他們手上拽著形態(tài)各異的氣球,帶著歡欣而雀躍的笑容往我們這個方向奔跑而來。
氣球從我們面前穿過,遮擋住旁人落在我們身上的視線。
我微微仰頭,在楚庭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那個吻如蜻蜓點水,又轉瞬即逝,抽離之快至我也以為這不過一個幻覺。
我想,我再也不欠楚庭什么了。
站起來的那瞬間,我的腳踝處傳來了麻感??磥砦疫€是不能久坐,之前的傷口也好的太慢了。
楚庭握住我的手腕,一雙眼眸閃爍著明晃晃的亮意。我猜他還有話想同我說,可我并不想聽下去了。
一個賣花的小女孩走到了我們面前,清澈的眼神在我們身上來來回回打轉,最后稚聲稚氣地問楚庭:“哥哥,你能給姐姐買一束花嗎?我覺得……姐姐長的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樣好看,可是她現(xiàn)在看起來好像要哭了?!?br/>
她的懷里擁著許多鮮艷的花,開得最熱烈的便是火紅的玫瑰。
我的頭偏向一側,想掙開楚庭,到底抽不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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