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雪站在窗戶邊靜靜的看著站在雨中的程華濃,她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是在這滂沱大雨中,他看起來是那般悲戚,連自己的心都被渲染了。
輕輕合上窗戶,秦慕雪背過身靠著窗戶,她不想讓自己心軟,縱然她可以不報仇,卻也不能讓自己重蹈覆轍,她永遠不能忘記這張臉,那時候如何殘忍的對她、對她腹中的孩子。
程華濃看著那扇窗戶忽然閉合了,心也寒了,她當真可以如此狠心,明明看到了自己,卻還可以不聞不問。
手心里的步搖尖端刺入皮膚,鮮紅的血液混著雨水沿著手指流淌著,他為了她和家里鬧翻,義無反顧的來找她,卻被她拒之門外,到底他爭得什么?
腦海中閃爍著過往的畫面,他和秦慕雪相處的時日并不多,到底為什么他為何要如此執(zhí)著的喜歡她?她對于他的吸引力,最多的還是那種悠然自得和神秘感,還有就是一種心底不自覺的心疼……
那日在梅林,秦慕雪咬著自己的手腕痛哭出聲的畫面不斷的閃爍著,仿佛遙遠的地方又出現(xiàn)一些陌生的畫面,還夾雜著歇斯底里的哭喊聲……
程華濃感覺自己腦子里一片轟炸,全身變得軟弱無力,終于屈膝跪倒在地上,沉痛的垂下眼眸,他想要努力,可是秦慕雪卻將他拒之千里,到底他還在堅持什么!
就在這時,一雙白色繡花鞋進入他的眼簾,打在身上的雨點也消失了,程華濃一頓,抬頭看到秦慕雪正撐著一把傘站在自己的身邊,為自己擋風(fēng)遮雨。
原本灰暗的眼睛又有了神采,“小雪……”
秦慕雪看著程華濃的眼睛,她不該心軟的不是嗎?只是看到一個人為自己跪在風(fēng)雨中悲傷時,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目光落在程華濃流血的手,看到那支玫瑰步搖,“這么晚了,你為何會在這里?”
程華濃忽然伸臂擁住秦慕雪,卻什么都不說,秦慕雪猜測一定是發(fā)生了事情,不然程華濃不會這般的脆弱。
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自己保持一個七歲孩童的心性,“華濃哥哥,你干嘛在外面淋雨?這樣很容易感冒的?!?br/>
程華濃頓了一下,“小雪,你是不是永遠都可以把自己偽裝的這么好?”
秦慕雪一愣,眼中閃過冷冽的寒光,嘴角上揚,是的,讓人痛苦的方式很多,其中一個就是讓他欲罷不能卻又得不到。
“華濃哥哥,慕雪不明白你在說什么?”秦慕雪的笑容很鬼魅,“慕雪現(xiàn)在只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讓你如此痛苦?”
程華濃張了張嘴,始終沒能說出來,“我?guī)闳ヒ粋€地方!”說完不由分說的抱著秦慕雪飛身躍出高墻,策馬而去。
秦慕雪終于明白狡兔三窟的意思了,不管是赫連夜修還是程華濃,他們在外面都有幾個別人想不到的居所。
有所不同的是,赫連夜修將自己的居所安排在熱鬧的青樓,而程華濃卻是選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搭建了一個世外桃源。
“這里美嗎?”程華濃站在大雨中顯得很歡快,秦慕雪安靜的站在屋檐下,看著程華濃臉上的笑容,陷入淡淡的沉思,曾經(jīng)那個人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也有這般開心嗎?
程華濃大步走到秦慕雪的面前,蹲下身,“小雪,以后我們就在這里生根好不好?我照顧你,等著你長大,沒有人再打擾我們?!?br/>
秦慕雪只是安靜的看著程華濃,一言不發(fā),心中卻為他這個奢望哀嘆,這是不可能的!程家不答應(yīng)、皇上不答應(yīng)、皇貴妃更不會答應(yīng)……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這個地方看似隱蔽,但是秦慕雪相信,既然是程華濃的居所,程國公定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程華濃生了火爐,將秦慕雪與他的濕衣服架起來烘干,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衫,再看秦慕雪的身上,穿著一件男子的袍子,拖在地上,將她整個人都包起來了,看起來更加的矮小了。
程華濃看著秦慕雪玲瓏可愛的模樣,伸手將她抱到懷里,用臉頰磨蹭著秦慕雪的小臉,這個動作讓秦慕雪想起來小狗。
“你就是要帶我來這里么?”秦慕雪幽幽的問。
“喜歡這里嗎?以后我們就在這里過男耕女織的生活,你現(xiàn)在小,還不懂,等你長大了,我們成親了,你就明白了。”程華濃顯得很興奮。
秦慕雪顯得波瀾不驚,心中卻是冷笑,男耕女織?何時起,這個愚蠢的想法竟然從他程華濃的口中說出來,前世她就是這般愚昧,一心想要和自己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再苦再累都無所謂,可最終換來的是什么?
婚姻,是建立在經(jīng)濟的基礎(chǔ)上的!愛得再深,也終有一日會隨著歲月淡去,愛情最終會變質(zhì)!
她秦慕雪已然不再相信什么天荒地老、至死不渝,她只知道,唯有權(quán)利、金錢才能讓自己活下去。
程華濃拿出牡丹步搖,“如果你真的不喜歡這個步搖,我可以重新送一個給你,我說過,我送你的一定是獨一無二,雖然我不知道為什么皇貴妃的頭上也會有這么一枚步搖的?!?br/>
秦慕雪看著他手中的步搖,“其實……它是不是獨一無二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點是,我與你來說,是不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這支步搖,我依舊不會要?!?br/>
“小雪……”
“華濃哥哥,不如你把它作為送給你未來妻子的禮物,慕雪能不能戴上這支步搖,就看我們的緣分了。”
程華濃笑了,“原來你是在和我開玩笑,我以為你真的要拒絕我了!你放心,這支步搖一定會戴在你的頭上,而且我要親自為你戴上?!?br/>
程華濃開心的將步搖收好,手指疼惜的摩擦著秦慕雪的臉蛋,再看看外面的滂沱大雨,“下這么大雨,這么晚還把你拉出來,你困不困?”
秦慕雪搖頭,“你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程華濃的臉色微微變了,他扶著秦慕雪,讓她趴在自己的腿上休息,“我與父親鬧翻了,我堅持不同意娶德馨郡主為妻,我說過,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人?!?br/>
秦慕雪趴在程華濃的腿上,眼中印著火苗,“我猜,程國公一定是要我做側(cè)室,對么?”
“呃?小雪,我是不會答應(yīng)的……我知道你也絕對不會妥協(xié)的?!?br/>
“是啊……就是因為我不會妥協(xié),若是我妥協(xié),只怕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樂不可支了?”秦慕雪冷笑,“程華濃,我希望你今日這番苦心也是真心的,而不是為了博我的同情,讓我點頭答應(yīng)成為你的側(cè)室,知道嗎?”
程華濃的臉色一變,他的確是有過這個想法,只是沒想到秦慕雪這么快就識破了,“我想要專寵你一人……”
秦慕雪沒有說話,閉上眼睛假寐,程華濃低頭看到秦慕雪酣然入睡的模樣,長長的嘆氣,他的確是不該與她玩心眼,她太聰明。
有時候又喜歡把話很直接的說出來,弄得大家都很尷尬,可有時候卻又很婉轉(zhuǎn),婉轉(zhuǎn)的讓人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小雪,你睡著了么?”
“沒有!”秦慕雪沒有睜開眼睛,卻還是回答了,她的確是沒有睡著。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何我對你偏要如此的執(zhí)著,第一次瞧見的時候,你眼中對我流露出來的憎惡讓我很好奇,那天你在我懷里哭,我知道你口中的他一定是和我很像,對嗎?可是……”
“可是什么?”秦慕雪睜開眼睛,挑眉,“你很好奇的是,我是如何認識一個和你很像的人?”
“嗯……”程華濃沒有吱聲。
“我從未出過門,又怎么會認識呢!只是經(jīng)常會做一個夢,夢到這樣一個男子,和你長得一模一樣,而我在夢中亦是一個青樓女子……”
“青樓女子?”程華濃錯愕,啞然失笑,“看來你是市井野史看多了!”
“也許吧!那你想不想聽我講這個故事呢?”秦慕雪忽然很想撕開自己的傷口,再撒一把鹽,她就是要做到對自己都很殘忍。
程華濃低頭,修長的手指撫過秦慕雪的發(fā)絲,抱著秦慕雪換了一個位置,躺在軟毛毯上,“好啊,我很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夢!”
秦慕雪看著程華濃眼里溫柔的笑,垂下眼眸,對不起了,誰讓你長著和他一樣的臉,我不能找他報仇,只有你替他受過了。
將來你就是怪我心狠也罷,我就是不能放下心里的那個恨……
“夢中,我是一個出生貧寒的女孩,有一個好賭成性的酒鬼父親、一個柔弱無能的母親,從小我就明白錢的重要性,在學(xué)堂里,我只能羨慕的看著別的小朋友穿好看的花裙子,他們還經(jīng)常嘲笑我寒酸,都不愿意與我玩耍。每天放學(xué)的時候,我都很羨慕他們的父母手里帶著精美的蛋糕來接他們,他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而我……只能獨自一人回到空蕩蕩的家里,舍不得用燈,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寫作業(yè),天黑了有路燈,有時候鄰居家的人同情我,都故意把門口的燈一直開著,還會給我一些吃的……”
秦慕雪說著說著,辛酸的淚水就滑落了,就算轉(zhuǎn)世為人,她亦不能忘記那段過去,那是她心底的傷,才讓她在這一世身為秦慕雪的時候,如此好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