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聰明人.聰明人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抓住一點蛛絲馬跡順水推舟推算出來很多東西.
“時文韜.你休想糊弄我.到底怎么回事.”
“說了沒事.別吵到孩子睡覺.”
她冷笑著:“你不說我就去告訴蘭心.蘇天明沒死.而且回來了.蘭心一定會拿這個消息去討好周家父子.你可想好了.”
他驀地回過頭來.這個女人.怎么死不悔改呢.告訴周家父子對她有何好處.知道蘇天明是死是活對她又有何好處.
女人之間.怎么能有這么微妙的關系.
看他變臉.她心里還是有些害怕的.不過語氣卻依舊強硬:“我們是夫妻.是最親密的伙伴.我連方氏的股份都可以放心給你.甚至我的命.可是你為何總是防著我.”
他憂心忡忡嘆口氣:“諾諾.別人家的事情.我們不要管好不好.我答應你.以后不離開你跟孩子.我們一家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他語氣誠懇.她心中有些松動.不過還是有些氣憤:“那你以后有事還瞞不瞞我.”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會了.只要你別去摻和周蘇兩家的事情.我就不瞞你.”
這一對算是和好如初.決心好好過日子.第二天時文韜把時太太叫來照顧方諾.自己則回了公司.
運達集團和方氏重組.各方面運作起來都很費勁.好在洋介在資金方面不遺余力支持.時家父子雖然有些吃力.倒也很快適應過來.
時運達高興極了.運達集團在納斯達克上市都沒見他那么激動.帶著一批人親力親為.恨不得什么事情都自己干.
時文韜很怕他累出病來.就勸他休息休息.可是他說:“很多人虎視眈眈.等著看笑話的.等著分一杯羹的.還有向離那老狐貍.我怎么敢休息呢.”
“時家一直被方家壓著.連我都覺得抬不起頭.現在好了.您再也不用瞻前顧后了.”
“你跟方諾呢.”
時文韜嘆口氣.聳聳肩.一副好壞無所謂的樣子:“就那樣.我總不能讓您孫子叫別人爸爸吧.方諾也是被蘭心利用了.才會做出那許多糊涂事來.相信以后不會了.”
“是啊.我們欠蘇三的.實在是太多了.”
忙碌了一天.父子兩個累得跟老牛似的.不過看各部門都熱情高漲.時文韜提議要請大家海吃一頓.
有員工膽大心細:“時先生當爸爸了.這是大喜事.怎么著也得請兩頓吧.”
時文韜也沒有生氣.兩頓就兩頓.反正大家高興.他也高興.
七八十號人出門還真是壯觀.公司斜對面有一家意大利人開的西餐廳.平時大家也愛去那里聚一聚.于是決定就去那里.
時文韜最后走.運達集團和方氏合并后.時運達決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之前一直擱置的樓盤重新開發(fā).他把這個重任交給了兒子.
時文韜欣然應允.外界一直對于他的能力有質疑.大家都把眼光放在他的花邊新聞和婚姻上.他以前幾乎不到公司上班.
這一次.他要大干一場.
大家都走了以后.他一個人留下來收拾辦公室.直到時運達打電話來說一切已經準備好的時候.他才拎起公文包出門.
過街的時候接到方諾的電話.她溫柔地問他累不累吃了沒有想不想孩子之類.最后才說:“你今晚來醫(yī)院嗎.你不在.時光一直不乖呢.”
提起兒子他心中一軟.本來已經累得不行.卻還是說吃完飯就去醫(yī)院.
方諾很高興.語氣都是笑著的:“那你給我?guī)б煌胛鹘挚谀羌业睦现莛Q飩來.別被媽媽看見.天天喝雞湯的.我也膩了.”
“好.吃完我就去.”
西餐廳今晚客人不是太多.幾乎公司員工全把二樓坐滿了.就等著他來就開席.
看大家只點餐沒點酒.他叫服務員來.點了餐廳最頂級的幾瓶紅酒.說要讓大家盡興.又說到了年底.每人獎金在原本的基礎上再加百分之十.
大家拍著桌子歡呼起來.跟著這樣開明不小氣的老板.誰都是開心的.誰都愿意不遺余力去干.
時文韜本來想著少喝點.怕酒氣熏到兒子.可是大家都是為了他們父子打工.按理他是要去挨桌挨桌敬酒以表達敬意的.
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吃起來不拘束.玩起來也是很開心.他不知不覺被灌了好幾杯.因為高興.倒也沒覺得有什么.時運達來敬酒的時候.他找了個借口去上廁所.
衛(wèi)生間在三樓.三樓是西餐廳風景絕佳的所在.能把本市最美麗的風景盡收眼底.尤其是黃昏的時候海景.那是最美麗最美麗的.
比方說他現在所看見的這一幕.夕陽像是一個金黃的荷包蛋.懸在海上.影影綽綽風姿萬分.
蛋好像不想跟大海一起玩.掙扎著不想墜下去.但是越掙扎越往下掉.最后半個身子沉入水里.
他看得呆了.眼前閃過蘇三的笑顏.不知為什么突然想起認命兩個字.
慘綠少年的時候.誰都是心比天高.恨不得把太陽月亮星星摘下來.證明自己可以.可是年少輕狂的勁兒過了以后.遍體鱗傷之后.每個人都不得不認命.
別的不說.就拿他自己來說.心比天高的時候一心要娶蘇三.為此不惜一切代價.現在遍體鱗傷.突然認命了.有更好的男人陪在她身邊.而自己可以讓世界上少一個傷害她的人.也算是別樣的一種幸福.
至少.自己跟她還有那么一點點關聯.而不是陌生人.
因為認命.時文韜在衛(wèi)生間磨蹭了老半天才出來.洗手的時候從碩大的鏡子里看到一個人.
鏡子正對著一個包間.剛好門是虛掩著.于是看見一個男人把蘭心抱在自己膝蓋上.
之所以認出來是蘭心.是因為她掙脫那男人跑到門口.于是她的臉無比清晰地出現在鏡子里.
可是很快.男人又尾隨過來.把她抱在懷里的瞬間.也把門關上了.
時文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喜歡蘭心.也不想管她的事情.可是一想到她的存在有可能威脅到蘇三.就想去一探究竟.
門是關著的.什么也看不見了.可是聲音還是很清晰.
雖然壓抑著.可是他還是聽出來那是什么聲音.
男人的an很強烈.除了蘭心哼哼唧唧的聲音.就是桌子板凳摩擦導致的細小的聲音.
時文韜臉紅心跳.再聽下去沒準別人會以為他是變態(tài).正準備離開.聽見男人的聲音:“我每年花那么多錢在你身上.你連這么簡單的任務都完成不了.我要你作甚.”
然后是蘭心的聲音:“那你殺了我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然后是啪的一聲.像是誰挨了一耳光.最后是男人粗暴的喘息聲.還有蘭心嗚嗚咽咽的哭泣聲.
下樓的時候時文韜心情老大不好.怎么偏偏什么秘密都被自己碰到呢.真是運氣不好.
包間里.蘭心**著身子躺在大大的桌子上.地上是凌亂的衣服.
男人穿戴好.撿起裙子丟在她身上.沒有看她.語氣里卻盡是嫌惡:“以前覺得你好歹算是合格的床伴.如今看來.連妓女也不如.”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兩行熱淚緩緩滑落.在周漾那里已經不堪到了極點.到了另一個男人這里.依舊是這么骯臟不入流.
男人坐在窗子邊.點起一支煙緩緩抽著.背對著蘭心.卻像腦門后面長了眼睛.能看到她穿好衣服.于是說:“反正這兩天你也沒事.留下來陪我.”
不是疑問句.不是商量的語氣.而是肯定句.是命令的語氣.
她冷笑起來:“剛才不是說我連妓女也不如.你去找妓女吧.免得我污了您的眼.”
“怎么.要去找周漾.他不是心心念念他妹妹.怎么會看你一眼.就算你脫光了衣服躺在他床上.他也是沒有反應的吧.”
她有些動怒.目光灼灼盯著他:“你不配提他.”
他呵呵笑起來:“怎么.這么容易就愛上他了.看來這幾年你白陪我睡覺了.愣是沒**出一點點該有的樣子.”
他斂起笑容.“你兒子也白死了.”
她捏緊拳頭.隱忍著怒氣.只是看著他.嘴角是一抹輕蔑的笑容.
“那是我跟周漾的孩子.跟你有何關系.你不忿什么.”
他又開始冷冷的笑:“你真以為周漾真的相信孩子是他的.”
“他為何不相信.我跟他天天睡在一張床上.孩子不是他的.還會是別人的不成.”
他鎖住她的目光:“孩子是誰的.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嗎.”
她已經有些扛不?。骸拔耶斎磺宄?你想說什么.”
“周漾倒也還算長情.這么多年從來只愛蘇三.所以才能縱容蘇三殺死你兒子.只是你也知道周家底子不干凈……”
他沒有再往下說.只是別有深意看著她.她漸漸避開目光:“反正不許你說他.你連幫他提鞋都不配.我知道他不愛我.但我寧愿陪他上一百次床.我愿意跟他生孩子.也不愿意看你一眼.因為.你讓我惡心.”
說完就要走.他沖過來把她圈禁在手臂和墻壁間.盯著她的臉:“讓你留下來是看得起你.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嘴角是戲謔的笑.勾起她的下巴.撫弄著她的嘴唇:“怎么.這里不是留下你美好的回憶嗎.”
像是戳到了她的痛處.她突然發(fā)怒.推開他.顫抖著抬起雙手指著包間的一個角落.又指著別的地方.把這里任何一個地方都指到了.才顫抖著說:“美好的回憶.就是在這里.你奪走了我的第一次.就是在這里.你無所不用其極的折磨我.也是在這里.你……你……”
她甩甩頭不愿意再回憶.卻又擺脫不了那些襲上心頭的恐怖瞬間.
在這里.她從一個姑娘變成了女人;在這里.她知道了什么叫做地獄;在這里.她被迫做出了很多這輩子打死也不會做的事情.
不要想不要想.那都是夢.那都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可是.制造這場噩夢的人.偏偏要讓她在體會一次被噩夢纏身是什么滋味.
蘭心看到他一邊走近一邊解襯衣的紐扣.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于是嚇得步步后退想要奪門而出:“艾瑞克.艾瑞克.不要.不要.求你……”
他已經眼疾手快把門鎖上.她無路可逃.被她抓到沙發(fā)邊.被她摁到跪在地上.
看到他張開腿站在自己面前.一種惡心的感覺沖上來.她摳著嗓子倒下去.
可是他并不打算輕易放過她.把她抓起來.摁住她的頭在自己面前.強行掰開她的嘴.
“你是不是也這么取悅周漾啊.是不是每晚都弄得他很爽.說啊.是不是.”
她拼命搖頭.可是那一幕還是發(fā)生了.她這輩子都不想去想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她臉上痛苦的表情讓他很不爽.身子往前一挺.揪著她的頭發(fā):“怎么.以前不是伺候的我很爽.現在翅膀硬了.我告訴你.我要是一個不高興.別說你全家.就是周漾.也得死.”
時文韜買了餛飩到醫(yī)院.方諾正在哄孩子睡覺.聞見他滿身的酒氣有些不高興.堅決不給他碰孩子.
他確實喝高了.連她的臉都是晃悠的.像是小溪里招搖的海草.很不真實.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居然發(fā)現生氣的方諾眉眼間跟蘇三有些相似.這么一想.心里就沖動起來.
方諾沒想到時文韜會突然吻自己.她心里狂喜.可還是惱怒著推開他:“你要死啊.喝醉了不準親我.”
他呵呵笑起來.一把抱住她:“不準生氣.”
她笑起來.扶著他坐在沙發(fā)上.想起白天的事情.說:“蘭心中午給我打電話.約我見面.”
他瞬間變了臉色.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問:“那你怎么說.”
她脫口而出:“我說我要照顧孩子.沒時間出去.她就說她表哥來了.想來醫(yī)院看我.我怕你生氣.就拒絕啦.我是不是很乖啊.”
他心里覺得安慰.摸了摸她的臉:“這樣才乖.以后不許跟她來往.”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驀地臉紅起來.其實也不是真的想吃什么餛飩.只是找個借口見他而已.為此還把時太太支走了.
看她臉紅.他又癡起來.腦海里也不知道沉沉浮浮是什么.只是情不自禁抱著她吻下去.
窗外月色朦朧.樹影婆娑.一切都很美好.
那一晚時文韜跟方諾擠在醫(yī)院不算大的床上.他沉沉睡了.她側過身子看他.像看一樣稀世珍寶.
他夢見了什么.嘴角浮起一抹笑.她伸出手幫他捋了捋頭發(fā).
他突然翻個身把她抱住.咂咂嘴說:“老婆.對不起……”
就因為這句話.她瞬間淚流滿面.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這一刻全部煙消云散.
第二天時文韜早早起來.發(fā)現方諾早就把早餐準備好了.全都是他愛吃又有營養(yǎng)的.他心里暖暖的.走到她身后.低聲問:“要不我跟爸爸說.今天不去公司了.留下來陪你和寶寶.”
她轉過來環(huán)住他的腰.笑語嫣然:“工作要緊.我可不想兩家的員工背后說我是管家婆.你晚上早點下班來陪我……和寶寶就行.”
他吃著早點.突然問:“你見過蘭心的表哥沒.”
她搖晃著嬰兒床.搖搖頭問:“怎么了.”
“那你知道她表哥叫什么名字嗎.”
“英文名叫做艾瑞克.中文名叫什么我不記得了.出什么事了嗎.”
他搖搖頭.不想她擔心.又覺得不放心.強調:“記住我的話沒.”
她點點頭:“不接觸蘭心.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去公司的路上他打電話給洋介.問他知不知道蘭心有一個叫做艾瑞克的表哥.
他隱約有預感.方諾所說的表哥.就是昨天在意大利餐廳見到的那一個男人.
他肯定.不是什么表哥.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這么一說.引起了洋介的注意.電話里也說不清楚.只是說會叫人去查.
為了以防萬一.洋介還打電話提醒周漾.
周漾偶爾聽蘭心提起過有一個表哥.但是并沒有見過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也并沒有懷疑過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兩個人不約而同想到了雷凌.只有這家伙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查到艾瑞克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消息反饋回來.艾瑞克是華裔.他三十二歲.未婚.居然是運達集團對面那家意大利餐廳的老板.此人曾經在米其林餐廳主廚西餐.擁有多重身份.既是廚師.也是設計師.
這兩年很紅的一個小眾品牌.就是他的.
乍一看此人沒有什么問題.可是雷凌提到一點.八年前艾瑞克從米其林辭職之后.消失過三年.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周漾感覺這一次雷凌有些敷衍.就不信有他查不到的消息.不禁問:“你別這么敷衍成不成啊.人命關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