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樂緩緩點頭,走到窗前,剪去燈芯。
原本閃著微光的燭火,徹底消失不見。
自此,夜深,人精。
黑色的鳥停駐在枝丫上,早已埋伏在一旁的黑影井然有序地來到院落外。
人影閃過,探子已經(jīng)走到了首領(lǐng)面前:“大人,院子里有人。宋玉那邊,也沒有異常。”
“你確定屋里的人是宋玉?”首領(lǐng)沉沉提問,若是宋玉他們已經(jīng)撤離了,這次的行動便徹底廢了。
“很好?!笔最I(lǐng)滿意地點了點頭,唇角勾起,“大人的行動果然隱蔽,宋玉根本料不到我們的行動。”
他不再說話,沖周圍人使了個眼色,周圍一干人會意,躥離樹干,朝著殷樂的屋中奔去。
一腳踏在院中,不知是誰的喘氣聲忽然增大,氣聲之下,數(shù)枚箭矢朝來者射去。
頓時,有幾人中箭倒下,而倒下的人又牽動了其余的機關(guān),早已準備好的滾木礌石在一瞬間憑空出現(xiàn),將地面炸得塵土飛揚。
“怎么回事?”脫離了危險的首領(lǐng)連連咳嗽,卻顧不得其他,連忙問身旁的人。
“這,恐怕是殷樂埋伏下的陷阱?!庇腥嘶卮稹?br/>
首領(lǐng)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再看向屋內(nèi),果然發(fā)現(xiàn)屋中已經(jīng)被點燃了燈光。屋中的人正準備出門,顯然早就察覺到了響動。
“失策。”首領(lǐng)喃喃自語,“我竟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會在自己的院子里花心思設(shè)陷阱?!?br/>
“大人?!彼€在自言自語,周圍又是一人被毒鏢射倒,離他稍近的幾人還算安全,連忙問道,“我們該怎么辦?”
“一鼓作氣,沖進去殺了他。”首領(lǐng)的眸子里殺意騰升,他顧不上周圍人,長靴蹬地,拔出雪亮的長刀,一刀劈開了木門,向屋里沖去。
長刀出鞘,雪色照人面,光芒之盛,閃得讓人躲不開那道奪目的鮮紅。
長刀刺入身體,迅速拔出。
屋內(nèi)的女子濃眉大眼,手握鋼刀,輕抿著唇。
進屋的首領(lǐng)滿臉驚愕,死死捂住傷口,隨即面上閃過一絲狠厲。
他能判斷得出,屋里的人武功并沒有多高,剛剛他之所以會被傷到,全在于沒料到殷樂竟不在屋里。
“殷樂在哪兒?”他喝到。
持刀的女子面色一沉,一言不發(fā),轉(zhuǎn)過刀柄,舞著雙刀攻了上來。
首領(lǐng)將刀舉起,電光火石間,刀落,長劍出。
持刀女子與他擦肩而過,沖入院中,匯合同樣進入院內(nèi)的暗衛(wèi),開始大開殺戒。
首領(lǐng)猛地嘔出一口鮮血,艱難地轉(zhuǎn)過頭來。
有一黑衣人將亮劍從首領(lǐng)心口處拔出,旋即轉(zhuǎn)身,留下垂死的人,頭也不回地離去。
在失去意識前,首領(lǐng)看清了黑衣人的臉。
那張臉,他認得。
秦王李炩身邊有個護衛(wèi),元歡。
殷樂那不大的小院,在夜半三更時被鮮血染紅。
殷樂的鼻尖縈繞著刺鼻的血味,她躺在床榻上,忍不住翻了個身,目光落在身側(cè)的男子身上。
比起她焦灼的心情,宋玉便顯得輕松無比。殷樂漠然地看著躺在她身邊,呼吸均勻的夫子,一咬牙,從床上坐了起來。
誰料,她剛起身,合衣躺在她身邊的男人跟著從床上坐起。
“沒事?!彼斡袼坪踉诎矒嵋髽罚颁伡t有元歡看著,不會有危險?!?br/>
殷樂睡在里側(cè),宋玉一坐起,便把殷樂的視線擋了七七八八。
殷樂索性嘟起嘴:“夫子好膽氣,算到今夜會出事,卻不避不走,只是讓我搬離院落?!?br/>
宋玉點燃床頭的蠟燭時,還聽見殷樂的聲音。
“夫子就不怕那些人鐵了心要把我抓出來,直接攻入我們家?那樣,我和夫子便是待宰的羔羊?!?br/>
宋玉驚訝地看了殷樂一眼:“阿樂,你莫不是睡糊涂了?先不提這長安城沒有那樣的傻子,莫非阿樂認為,我會放任其余人摸到這里?”
殷樂知道宋玉的意思,當(dāng)下也不和他饒舌,掀開被子準備從床上下去。
宋玉不解抬手攔?。骸盀楹蜗麓??”
“我想出去看看?!币髽繁羌獾难葰庥鷣碛鷿?,“照現(xiàn)在的估計,死的人大約已經(jīng)有十人以上,我有點擔(dān)心當(dāng)前的局勢?!?br/>
宋玉聽罷,柔和地笑了:“那也不能由阿樂出去?!?br/>
說罷,殷樂只覺得身子上的穴道被輕輕一點,整個人頓時動不了。
“現(xiàn)在他們之所以全聚在阿樂的小院子里,正是因為他們認為阿樂就在屋里,鋪紅是個忠心護主的丫頭,因此才拼命抵御?!?br/>
“阿樂若是出面,那些人便不會這么整齊地等死,這樣一來,此前我們的布置起步就白費了?”
宋玉從床上下來,整理稍顯褶皺的衣料,回頭看向殷樂:“阿樂聽明白了?聽明白就眨眨眼?!?br/>
殷樂瘋狂眨眼,隨后,宋玉抬手在殷樂身上一點。殷樂猛地喘了口氣,總算是能動了。
屋中擺著一盆涼水,盆底涂上了黑漆,一片漆黑。殷樂走到盆前,轉(zhuǎn)動盆子的位置,勉強將另一邊的情況看了個大概。
她看不到鋪紅和元歡的身影,入目大部分全是死尸。殷樂喪氣地將盆子一推,縮在椅子上不吭聲。
她稍微往宋玉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見到對方氣定神閑的模樣。眼見宋玉同樣看向她,殷樂連忙收回目光,生怕宋玉下一刻蹦出一句:“如此心浮氣躁,真是朽木不可雕?!?br/>
眼前的姑娘身穿男裝,頭發(fā)稍顯散亂,正頻頻朝窗戶看去,卻不敢將自己暴露在窗前,宋玉壓制住上翹的嘴角,正準備開口安慰幾句。
門口便響起了清晰的腳步聲。
殷樂頓時轉(zhuǎn)向門口,她能聞到濃厚的血腥味,一時間無法辨識對方是敵是友。
她的余光看向宋玉,發(fā)現(xiàn)他竟然還有興致擺弄棋盤上的棋子,當(dāng)下一顆心提在嗓門眼,目光順著門一起移動。
門開的瞬間,殷樂放下心來。
元歡與鋪紅一左一右,黑色的夜行衣上浸滿了鮮血。
鋪紅的左臂上有一道傷口,所幸不深,她溫順地跟在元歡身后,見到殷樂,才安撫地向她點了點頭。
殷樂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