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允承怔怔的望著眼前這把顫抖著嘯鳴著的寶劍，一顆淚珠溢出了他的眼眶，想不到他的猜測全都是真的，眼前的這位義弟，真的假扮自己與蕙夫人幽會，那蕙夫被燕飛欺騙，以為與自己行魚水之歡之事的，是真的自己------可是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婚前在普賢寺見到她與何征親密廝纏的丑態(tài)之后，他心中對張綺鳳只有厭惡與不齒，此生斷然不會與她有任何的接觸，怎么還會與她行那茍且之事呢。

    “我------如何知曉的，重要嗎？”范允承反問道。

    燕飛執(zhí)劍的手突然開始顫抖起來，他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沒有人知道這些事情，直到那蕙夫人傻傻的找到門上來，他才明白眼前的這個傻女人，居然癡情到這個份上，居然上門來討要名分，讓他差點兒就暴露在范允承和凌霄的面前。難道------是從那時開始，大哥開始懷疑息的嗎？

    “是什么時候開始懷疑我的？”燕飛又問了一遍。

    “你用劍指著我，是逼著我回答嗎？”

    燕飛方才將劍收回，重新插回到劍鞘之中，他知道此時自己身上所有的偽裝，都已經(jīng)被眼前的范允承撕掉了，沒有了任何偽裝的自己，此時反而心境平靜如初，他靜靜的等待著大哥的回答。

    “一開始我只是奇怪，那蕙夫人為何總喜歡給我傳遞一些書信，她明明知道我是極其討厭她，卻還是不停的差人送信過來。甚至登門羞辱我的夫人，自她登門那次起，我便開始懷疑一個人：那就是你，燕飛?！?br/>
    “大哥既然已經(jīng)猜到了，為何不早早講出來？”燕飛苦澀的笑了笑，他以為自己很聰明，可是想不到還是沒有瞞得了眼前這位義兄。

    “燕弟你也知道，只有拿到證據(jù)，我才會找你對質(zhì)，可是這證據(jù)并不好找，于是我便往回想，往幾年前回想，我終于找到了你的第一次------第一次與蕙夫人來往的證據(jù)?！?br/>
    燕飛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他沒有再繼續(xù)問下去，他只是在想那第一次是如何被范允承發(fā)現(xiàn)的。

    “第一次便是凌霄得知鈞兒要隨軍北上的消息，大病之時。那日蕙夫人送來重禮，我原本是想送回去，是你執(zhí)意替我送還，我擔(dān)心凌霄的身體，并不愿意離開她，便只能讓你前往------想必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吧?！?br/>
    “------不錯，大哥果然聰明！我與你原本就長得有幾分相似，身形也是高矮胖瘦差不了多少，而大哥和我的衣衫，都是大嫂所縫制，我每每與那蕙夫人相見之時，均在暗夜之中，她當(dāng)然發(fā)現(xiàn)不了我與你不同之處?！?br/>
    “燕弟，你為何要與她在一起？”范允承奇怪的問道，“你喜歡她嗎？”

    “我與她在一起，只是為了讓她放過你。”燕飛黯然的低下了頭，“你性子高傲，對她自然是不屑一顧，而那蕙夫人又是忌恨之心極強，你不肯為了家人低頭，那范家之人便會遭殃，大哥，我講的可對？”

    “------是的，燕弟，想我這性子，家中之人可是跟著我吃了不少的苦頭，可是你為何要那么做？讓天下所有的人都唾罵我，鄙視我，以為我做了那些令人不齒之事？”

    “我剛剛已經(jīng)說過了，是為了范家人的平安，我只能這么做！”燕飛咬著牙回答道。

    “你當(dāng)真不是因為喜歡她嗎？”范允承追問道。

    “不是，我與她之間，都是虛情假意，只是讓她以為你對她還念著舊情，懇請她網(wǎng)開一面，不要與你的家人為難?！毖囡w冷酷的回答他。

    “我想凌霄講的沒有錯，她也有做錯事情的時候，她對我講過，她后悔沒有早些年給你成個家，娶個媳婦?！狈对食袊@息了一聲。

    “多謝大哥大嫂的好意，我燕飛不需要?！毖囡w堅決的回答他。

    “她想讓你成個家，然后離開范家，去過些百姓們的平常生活，這原本是極好的事情------”

    “我說過的，不需要！”燕飛突然粗暴的打斷了范允承的話頭，“我自己想過甚么樣的生活，我自己清楚，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替我做決定。”

    范允承的目光之中，是滿滿的悲哀之情：“你到現(xiàn)在還是放不下凌霄，對嗎？”

    燕飛強顏歡笑道：“以前我確實以為自己放不開她，放不開范家所有的人，直到最近我才突然明白過來，這世道不是離了我便會天塌地陷的，我以為拼盡了自己的全力，去保護好你們，才是我最應(yīng)該做的事情，只是待我看清所有的事實之后------我才明白了，我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范家所有的人根本不需要我去救，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蚍蜉撼樹，螳臂當(dāng)車，只能淪為別人的笑柄------”

    “燕弟，你走吧！”范允承艱難的開了口。

    “去哪里？”燕飛問道。

    “------這天下如此之大，總有一塊安身之地可以容你，不要呆在范家了------”

    “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讓我離開的理由，我自然會離開?！毖囡w傷心欲絕，這里就是他的家，自他重生那日起便認(rèn)定了這個家，可是這位義兄突然開口要自己離開，他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我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是王爺謀反布局之中的替罪羔羊，因為你參與了張元知大人的滅門慘案，若他們謀反成功，我便是王爺揚刀立威的魚腩，若他們謀反不成功，我便縱容家人殺害張老大人的元兇首惡------若你離開了，我們?nèi)視炙啦怀姓J(rèn)認(rèn)識你，到那時他們不會把我們怎么樣，畢竟------在僑州之時，你已經(jīng)在獄中便中毒身亡了------這世上原本便已經(jīng)沒有你了，你到哪里去都可以的?！?br/>
    燕飛熱淚長流，他突然笑了起來：“呵呵------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達摩祖師那日對我講的那些話的意思，達摩祖師確實是世間的得道高僧，他講過我在遇到大嫂之時，便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想不到他的預(yù)言如此的準(zhǔn)確------現(xiàn)在想來，我確實只能是個死人?！?br/>
    “只能這樣，才能保全你------我現(xiàn)在是大理寺正卿，自明日起我便會正式審理雍州滅門慘案，你若不現(xiàn)在離開，只怕到了明日，你想走------也走不掉了。”

    燕飛此時終于明白了，若想保全范家之人，保全自己的性命，他只能選擇離開，這是他唯一一條可以走下去的路。

    “大嫂------她知道這些事情嗎？”

    范允承笑了笑說道：“凌霄聰明勝我百倍，我既然都能將事情講的這么清楚明白，你大嫂如何不知？她在慘案發(fā)生之后，便已經(jīng)將這些事情猜到了七八分，只有我這樣的笨蛋，才會等到現(xiàn)在才想明白這一切?！?br/>
    燕飛知道此時他已經(jīng)無力去保護范家之人了，他仰天長嘆了一聲，自己的一生，注定了要與他們分離，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他感覺自己所做的事情都對又都不對，他不知道出了范府的門后，自己究竟應(yīng)該去哪里。

    “罷了，大哥------我們二十年的兄弟之情，就此斷了罷?！毖囡w知道他此去便不能與范家之人有任何的牽連，哪怕是感情上的牽連也不能有。

    “燕弟，此時正值嚴(yán)冬，你------一路上要注意，別受了風(fēng)寒?！狈对食型白吡藥撞剑莿倓偵斐鰜淼氖钟致目s了回去，他也明白自己此時不能兒女情長，那燕飛走，就讓他無任何牽掛的走便是，若是在這里哭哭啼啼的沒完沒了，那他想走也走不成了。

    “大哥也要多保重！想那張震岳大人，比我差不了多少，他一定能保護好你的?！毖囡w想到與自己見面之時便打成一片的張震岳，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那張震岳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xiàn)在大哥的身邊，定然是有人要保護大哥才那么做的，一想到自己走后，大哥身邊有位可以保護他的人，他終于可以放心離開了。

    “莫要再想這些事情了，踏出這里后，海闊天空便都是你的------這也是我最想要的生活，只可惜我不可能去那些地方，就連凌霄每年帶著兩個孩兒去山里采藥，我都無法分身前去，置身于天地之間，獨享那美麗的風(fēng)景------”

    “大哥，有一句話，能否帶給大嫂。”燕飛突然想到一事。

    范允承輕輕搖了搖頭：“她此時就在外面，有何話你自己對她講罷?！?br/>
    燕飛愣怔了一下，便已經(jīng)明白了一切，今夜的談話，是他們夫妻二人早已經(jīng)商量好的，他突然有了一種釋然的感覺：想他們夫妻二人同心同德，定會戰(zhàn)勝眼前所有的困難。

    “大哥，那我先走一步了。”燕飛笑道。

    “好兄弟------保重！”范允承慢慢的轉(zhuǎn)過身來，他不忍心看到眼前這等分別的場景，盡管心中有太多的不舍，他還是要狠下心來，不讓自己表現(xiàn)出絲毫的留戀之情。

    “大哥保重！”

    燕飛一咬牙，狠下心腸走出了羽兒的房間，他走到院子中央之時，便看到清冷的月光下，凌霄手拿著一個包裹，正靜靜的站在那里，等著他的到來。

    寒風(fēng)微微揚起她衣服兩旁垂下來的衣袿，那衣袿隨風(fēng)飄然而起的姿態(tài)，讓他的目光有些模糊------她在自己眼中，始終如同那出塵的仙子一般，無人可以比擬，只是這個女人，是他終生無法得到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