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賈寶玉被賈政給狠狠揍了一頓,都快掛了,用桂圓吊回一條命。他要死不活的,王夫來看了,賈老太太來看了,薛寶釵也來了,最后,林黛玉來了,賈寶玉同志才算真正活了。世間之情愛大抵如此,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沒來,就不會活。
如也以前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可能現(xiàn)同樣沒有意識到。就好像她老家名魯迅先生寫的,“家門口有兩棵樹,一顆是棗樹,另一個也是棗樹。”覺得兩顆棗樹沒什么大不了的,但當有一天,它們都沒了,心里是不是有種聊勝于無的失落感。
佘檀舟之于姚如也,大抵如此。欲擒故縱,佘檀舟這高明的“忽視”,撩撥得如也這般,惶惶不安。然而這招也險,但凡如也真的因此縱入他懷,佘檀舟滿盤皆輸。于是這些天來,其惶惶不安,比如也更甚。
“姚如也。”如也接了電話,卻是佘檀舟先出的聲。
“……佘老師。”一句佘老師,有點殷切,有點委屈。
叫軟了佘檀舟的心。
“紹興?”佘檀舟嗓音放低了,溫和而富有磁性。
這個聲音許久未聽,這個許久未見,如也一時也找不到什么話。 “是呀,回家過年。佘老師……南京?”
“北京?!?br/>
“嗯?怎么去北京了……”
“和父母北京過年?!辟芴粗勖媲暗墓P記本里播放著如也哈爾濱的照片,放假這些日子,他都看過好幾遍了,卻一直沒傳給她,等全部用ps處理完了再說。
“給拜個早年,呵呵……”
“真是乖女兒。”
“喂!”如也兇相畢露,“誰是女兒!”
“難道是……兒子?”
“哼……”如也恨恨咬牙。
“如也,不早了……”
如也沉默,覺得該是時候掛電話了,可竟終究有點舍不得?!芭?,好,那……”
卻聽見對方話鋒一轉(zhuǎn)——
如也雙眼瞪了一瞪,他發(fā)現(xiàn)了?她第一次為自己的錯誤被他揪出來批評而高興,“那個是……”
“不要為錯誤找借口。上次的地面模擬燃燒實驗,們對耦合壁面brdf分布研究還不夠透徹,建議們應(yīng)基于粗糙表面雙向反射分布函數(shù),去定義表面輻射函數(shù)。報告里的笛卡爾坐標系……”(以下省略專業(yè)術(shù)語500字。)
“佘老師……”如也咬著下唇,不是要反駁,也不是不服氣,只是覺得欣喜。
“馬上改?!睌蒯斀罔F。
如也崩潰了,欣喜感如同打群架的不良少年聽見警笛聲一般一哄而散,“馬上?哪有設(shè)備呀,哪有實驗室啊,馬上要過年了呀?。 ?br/>
“過年不能成為放任報告數(shù)據(jù)錯誤的理由?!薄@是一個負責任的科學家對待畢生事業(yè)的正確態(tài)度??墒悄承┎皇且粋€科學家也不想成為科學家。
后悔了??!就不該給他打電話,腦子有坑?。∪缫沧y了頭發(fā),那叫一個欲哭無淚。
“不改。”如也頂撞回去,“要睡覺,睡覺完要過年的,過年時還要去相親。實驗不能影響這些生大事,的生是美好滴,是花兒一樣滴,不能實驗室里凋謝滴?!?br/>
“姚如也?!币粽{(diào)提高了,語氣嚴厲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改?。 比缫埠ε馒B,膽小鳥,故技重施鳥,啪一下掛了電話,迅速關(guān)機,鉆進被子里不敢出來。
佘檀舟真是個恐怖的,經(jīng)不起念叨,經(jīng)不起想,才說幾句話,就好討厭啊。家……家是想聽他說函數(shù)嗎?說坐標嗎?函妹??!……不解風情!如也用力捶枕頭。
身北京的佘檀舟把手機放一邊,沒有再打,只是無奈地搖搖頭。居然敢掛電話。居然還敢去相親。有好看的。
這欲擒故縱,是該收網(wǎng)了。
上網(wǎng),訂機票,一氣呵成。如也小朋友,就等著家親自找改報告吧。嘿嘿嘿。
如也呢,被窩里躲了一會兒,慢慢因為缺氧探出頭,呼呼睡著了。她還不知道,將有怎樣的一個“驚喜”(應(yīng)該是驚嚇)等著她。
得知佘檀舟初二就要離開北京的消息,父母很不解,佘謹行常駐北京,常年不見兒子,軍作風,自然要問個清楚,直接了當。
“檀舟,這是去哪?”
“紹興。”
“做什么?”
佘檀舟慢慢抬起眼睫,“……搶。”
佘檀舟的母親關(guān)儀雙愣了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對佘謹行使了個眼色,佘謹行馬上想起柳少海跟他透露的一個消息,檀舟帶了個姑娘一起吃飯,紹興。
佘謹行點點頭,算是放行了。
“兒子終究像,這性格,跟一樣一樣的?!?nbsp;關(guān)儀雙走到佘謹行身邊,挽住他的手臂,“當年爸不讓們一起,怕身軍營不能天天身邊,呀,開著直升機直接把帶走了,呵呵呵,每次想起都覺得從飛機上下來,走向的時候帥極了?!?br/>
“那時嬌貴,父親是怕跟了吃苦。”佘謹行年屆六旬,依然風度不減,幾分軍的硬朗,幾分父親的慈祥,提到佘檀舟,難掩自豪,“兒子,自然得像?!?br/>
北京到杭州蕭山機場,初二,早上七點多那一班的飛機。佘檀舟啊佘檀舟,為了抓如也回來改報告,年都不過了,真是一個敬業(yè)的好老師。
☆☆☆
大年初三。
如也提早到了金昌商務(wù)大廈,里面有個兩岸咖啡廳。她穿了過年的新衣服,暗紅色的毛領(lǐng)復(fù)古大衣,里面是黑白條紋連衣裙,依舊配百搭的黑高跟。
對方還沒來,如也開始刷微博,先定位,又發(fā)了一條:又要相親啊啊啊╮(╯_╰)╭時刻準備著,期盼最后一次相親。不是結(jié)婚狂,是無奈的小白花……tat?。骸疚恢眯畔ⅰ俊緢D片】
遲佳說這次的相親對象市委統(tǒng)戰(zhàn)部,老姚認識統(tǒng)戰(zhàn)部的副部長,部長聽說姚家大女兒回來了,便推薦了這個小伙子。
對方準時到了,坐下,點單,然后自介紹,叫肖淳杰。
小純潔。
小純潔同志估計還沒吃早飯,點了兩杯咖啡加三碟點心水果的套餐??Х赛c心上來后,一手一個三明治,就這么聊開了。
與此同時,昨天就從杭州蕭山機場坐車到達紹興國際大酒店的佘檀舟微博客戶端的更新信息上看見了如也新發(fā)的碎碎念。
也好,省去了打電話到省公安廳麻煩父親的老戰(zhàn)友幫忙查如也家地址的情債。本想前往如也樓下逮的佘檀舟臨時改變戰(zhàn)略——直接去案發(fā)現(xiàn)場活捉如也!
筆記本一合,外套一穿,墨鏡一戴,風華絕代,英氣逼。
樓下,依舊是一輛軍用牌照的奧迪供其使喚,別的軍區(qū)不敢說,北京、沈陽、南京軍區(qū)范圍內(nèi),幾輛車是小事,調(diào)來直升機,也只不過是一個電話解決的事兒。
們的小佘教授上了車,微笑,“您好,請去金昌商務(wù)大廈?!?br/>
這個故事告訴們,定位這個東西,要慎用。
這一邊,如也還好奇,統(tǒng)戰(zhàn)部是什么,跟打仗有關(guān)系咩,跟軍隊有關(guān)系咩。小純潔很耐心地滿足一個女吊絲的好奇心,慢慢解釋:“統(tǒng)戰(zhàn)部呀,就是統(tǒng)一戰(zhàn)線,是關(guān)于民主黨派的,不管打仗,不沾軍隊?!?br/>
如也很認真地聽,差點就沒拿小本子出來記錄,事實上,一句沒聽進去。她發(fā)現(xiàn)這個小純潔說話的時候,目光時不時瞟一瞟她的胸口,說久了,那目光開始直勾勾,只盯著她的胸部。
她偷偷低頭看了看,自認為連衣裙的胸口并不低,高腰的設(shè)計,上身比較緊,很顯胸。
別看了,脫*光了會失望的,其實沒那么大~如也有種異樣的感覺,不太舒服,但是,也不好表示出什么。
咖啡廳里進來一個高挑的男,引起了座各年齡階段女性生物的一陣小騷動。如也下意識抬眼看看,哇,這還真是一個一眼就能讓驚艷得移不開目光的男,那氣場!——giorgio armani呢子長款大衣敞開的領(lǐng)口露出里面的深灰色高領(lǐng)毛衣,棕色休閑長褲下,一雙黑色系帶皮鞋,渾身的暗色,被男左手上若隱若現(xiàn)的一只vacheron constantin銀色腕表提亮了,真是一個集優(yōu)雅與品位于一身的男,只是看不清完全的樣貌,一副hugo boss啞光棕色墨鏡遮住了他上半張臉。
幼稚的男靠臉蛋,成熟的男靠氣場。
家來干嘛的?來引誘某個二傻子的,氣場、風度、帥氣,一個都不能少,雄性生物們的角逐,外貌,必不可少,一出場,就要把所有男比下去!
只見這個男剛進門處停駐了一會兒,環(huán)顧一圈似乎找,最后選擇了靠窗的一個座位坐了,側(cè)身對著如也,卻不摘墨鏡。
如也覺得,眼熟。
一時沒想那么多,如也繼續(xù)跟小純潔聊天,只是小純潔的目光越來越不純潔,讓她急切地想走。
幽幽地,目光不自覺移到剛進來的帥哥身上,腦中忽然撞進小說《瀝川往事》中王瀝川,那個十分好看的男。遙想著,如也包里的手機忽然響了,打斷小純潔不純潔的目光,打斷如也關(guān)于王瀝川的構(gòu)想。
屏幕上顯示,來電:佘檀舟。
又叫回去改報告?如也撇撇嘴,接起,懶洋洋地“喂”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又停在關(guān)鍵處是不是很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