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玉莫天等到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才將剛才蓋上的那副畫,也是自己這兩天一夜,畫了不知道多少幅,最后才畫了自己最滿意的一幅,然后一直盯著看。
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她的身影已經(jīng)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腦中,即使是發(fā)生了那么多事,不斷的告訴自己,她是自己的仇人,必須要忘記了,不能再想了。
可是卻更加的清晰。
而剛才之所以發(fā)脾氣,也不過是覺得被人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脆弱,自己的妥協(xié),這才惱羞成怒,只是卻沒有想到,居然對象會是自己現(xiàn)在的未婚妻。
看著她受傷的眼神,玉莫天不由得覺得愧疚,她跟著自己,本來就是委屈的那一方,自己本來就給不了她該有的一位丈夫,而現(xiàn)在,還讓其傷心,真的是很不該。
所以便出了書房,而那張自己看了一天的畫,卻被自己扔到了旁邊。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玉莫天也感到震驚,自己居然真的越來越少的想到以前的事情,這種感覺對于自己來說,是一件好事,自己總是在這樣告訴自己。
只要再久一點,再久一點,那么自己就可以真的忘記了,就能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能夠靜下心來,將人殺死,為自己的父母報仇。
他不懂什么恩怨,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是死在了她的手上,所以她也只能死在自己的手上。
只是希望這一天,可以永遠(yuǎn)不會來,他不會主動去找人報仇,但是若是她來了,那就一定會報仇。
這就是他們的命。
……
橋園。
陳偌彤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便準(zhǔn)備收拾東西離開這玉門山莊,她真的是氣狠了。
自己雖然性子溫和包容,但是也不能忍受這樣的對待,他說自己忘不了那個人,自己可以等,等到他忘記的那一天,只是她卻不能忍受,那個人在自己擔(dān)心的時候,居然還那樣抓著過去不放。
看著他因為自己的打擾而毫無猶豫的怒罵,陳偌彤知道,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目不斜視,當(dāng)做自己是個瞎子,什么都看不到。
做不到一個大度的人,可以要一個不愛自己,而且永遠(yuǎn)也可能不會愛上自己的人。
也做不到,將自己的自尊驕傲給讓人踩碎在地上,她也有自己的驕傲。
然后在自己收好東西之后,管家卻帶著許多的珠寶禮物來了橋園,好話說盡,只是卻沒有看到陳偌彤越來越冷的臉色。
等到管家離開之后,陳偌彤立刻將桌子上的所有東西都掃到了地上。
一個人蹲在了地上,頭深深的埋在了兩膝之間,眼淚大滴大滴的掉落下來。
而玉莫天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自己讓送的東西全部都碎在了地上,而那個清麗的女人,卻委屈的蹲在地上。
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其哭泣的聲音。
看來自己這次,的確是傷了她的心了,看見以前端莊大氣的女子在這個時候卻哭得像個孩子,也不由得感覺心里一陣復(fù)雜。
其實若不是為了自己,這個女子一定會更加幸福。
慢慢的走上前去,蹲下抱起了陳偌彤,陳偌彤先是下意識的顫抖了一瞬。
“別怕,是我?!?br/>
聽到這句話,陳偌彤便整個人放了開來,大聲的開始哭訴,心里的委屈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不斷的破土而出。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未來長大是要嫁給玉門山莊的少主,母親小時候帶著她來到玉門山莊,第一眼,就看上了那個長得好看的小男孩。
所以她很開心,為了成為一個配得上他的妻子,一個完美的妻子,她從小都克制住自己所有的叛逆,潛心學(xué)習(xí)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甚至是經(jīng)商之道,只是為了能以后幫助他好好的管理玉門山莊。
她知道他不喜歡束縛,也不喜歡管家,只是面對著玉門山莊這一個龐大的地方,始終要有人來做,所以她,將自己整個人都放棄了,學(xué)會看那些枯燥的賬本,學(xué)會管理后院,管理前院。
只是后來,他逃婚了。
父親很憤怒,要為自己討一個公道,她勸住了父親,甚至是絕食了三天三夜,差點就餓死了,最后父親同意了不取消婚約,她當(dāng)時再想:他只是喜歡完,玩久了,總會回家的。
她給他找了一萬種理由,而愛上別人的這種她也想過,甚至是說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
只是他回來了,而且還親自到自己家去提親,那天,是自己一生感覺最幸福的日子,他果然長成了自己心目中氣宇軒昂的男子,眼里盡是沉穩(wěn),與外界所評價的根本就不一樣。
她愛上的,就是這個偶爾調(diào)皮,但是沉穩(wěn),有責(zé)任心,深情的男子。
只是他卻不喜歡自己,無論自己多努力去靠近,一日三餐自己會去親自照料,甚至每日還要親自到廚房去熬藥膳,只是為了他能更好的做事。
看著他累,但是卻依舊不回去休息,她會心疼。
看著他苦,為了一個已經(jīng)離開的女人,她還是會心疼。
看著他將自己做的這些,當(dāng)做了習(xí)慣與理所當(dāng)然,她會很開心,母親曾經(jīng)說過,愛人的最后就是成為家人,家人的最開始就會從習(xí)慣開始的。
等到哭完了,哭不出來了,陳偌彤才慢慢的放開了玉莫天,說話的時候依舊還是斷斷續(xù)續(xù)。
“對不起,我……失態(tài)了?!闭f完這句話就要轉(zhuǎn)身去捯飭一下自己的妝容,但是卻被玉莫天給拉住了。
玉莫天看著旁邊已經(jīng)打包好了的包袱,不由得心里有些雜亂,“你要回去?”
陳偌彤心里不由得再次泛起了一陣委屈,眼淚又要決堤,可是她的驕傲只允許她哭一次,所以硬生生把到了眼角的淚水又給憋了回去。
“你又不想我在這里,而且我真的沒有勇氣,再等一個永遠(yuǎn)不會回頭的人,我沒有勇氣,真的能讓你忘了那個你愛的人。”想了想,陳偌彤還是將這話給說出來了,本來以為是真的難以啟齒,會很難過傷心,可是說完之后,就好像是放下了滿身滿心的重量,又回到了自己本身的模樣。
原來有時候放手,也是一件好事。
“莫天,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曾經(jīng)我覺得,我可以愛你愛到死,甚至將成為你的妻子當(dāng)做我一生的目標(biāo),可是我現(xiàn)在真的累了,我好難過,我好委屈,所以我需要冷靜冷靜。”
玉莫天聽到這番話,不由得陷入了深思,他不知道,竟然真的有一個人,會這樣對自己說這些,原來在自己認(rèn)為被世界都拋棄了自己,原來還有一個人,在暗處喜歡著自己。
“你為什么會喜歡我?”
若是說以前自己認(rèn)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顯然不會產(chǎn)生這些,但是其他的,還能有什么呢?
自己與她,似乎也并沒有什么交集,除了上次去陳府提親的時候。
聽到這個問題,陳偌彤不由得笑得苦澀,“原來你都不記得了,原來記住的,永遠(yuǎn)也只有我一個人而已?!?br/>
“當(dāng)年,你母親帶你到我家做客,在后院中,我腳一滑,就倒在了地上,而拉我起來的人,就是你,我當(dāng)時年紀(jì)小,因為磕疼了,所以一直哭,一直哭,你當(dāng)時就親了我一口?!?br/>
“我親了你一口?”
玉莫天的思想,似乎也回到了那個時候,也終于想起了那一件事情。
那真的現(xiàn)在想起來很羞恥。
……
小時候的陳府。
“你不要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毙∮衲炜粗矍斑€是粉嫩嫩的小女孩,膝蓋的那個地方已經(jīng)紅了一片。
“可是我破皮了,好疼,而且我母親說,女孩子留了疤,就沒有人喜歡了?!?br/>
“沒有,無論誰不喜歡你,我也喜歡你,你是我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女孩子了?!?br/>
“真的嗎?”
“嗯,母親說,你長大是要嫁給我的,我們定了娃娃親,所以你不要哭了,我不喜歡愛哭的女孩子?!?br/>
“真的嗎?我長大后要嫁給你嗎?做你的新娘子。”
“嗯。”說著小玉莫天不知道為什么,就這樣親在了小女孩的嘴上,那時候,真的是軟軟的。
“我親了你,你就是我媳婦了,母親說,男子漢大丈夫要對自己的媳婦好,所以我背你去上藥吧?”
“嗯?!?br/>
小小的玉莫天就這樣背起了自己的小媳婦。
……
回憶結(jié)束,原來自己小時候真的還有這么一段,看著眼前脆弱的女子,眼睛紅紅的,還含著淚水,似乎與記憶中的那個人融為了一起,仿佛穿越了時間,又回到了當(dāng)年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那你還走嗎?”
“可是你不會愛上我?!标愘纪员暗恼f到,也自然知道,他已經(jīng)想起來了。
不由得覺得諷刺,兩個人的故事,卻只有自己一個人記得了,自己從那個時候,就將那個愛笑的小男孩放在了心里,一直記得的那句話,就是他會娶她。
只是他卻忘記了,他要娶她的承諾。
玉莫天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難受,一時間陷入了兩難境界。
“可是你不是會等我的嗎?”
“我會等你,但是你卻從來不會朝著我前進(jìn)一步,你只是在相反的道路上越行越遠(yuǎn),我等不了了?!?br/>
“別走可不可以?!?br/>
玉莫天緊緊的抱住了陳偌彤,這是一種找到了同類的感覺,就好像本來孤獨的一個人,卻發(fā)現(xiàn)也有一個人,將愛自己作為人生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