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他提起,卻也由他發(fā)問,他看不見地上三兩枯骨,眼里只有一片平地,后方連著青山,連著條條小路。
“奇怪,這里什么時候有這么一條路了。”兩個農戶從后方的路走了上來,嘖嘖稱奇。
“老人家,方才所說是為何故?”靳奴上前客氣道。
這里是羅浮天地的盡頭,這里的人,不可怠慢。
兩個老農互相看了一眼,對著屠夫他們所見的房屋指指點點。
“我記得,這里什么都沒有,怎的多出一條路來?!?br/>
“這里空無一片,憑空多出一塊陸地來,好生奇妙?!?br/>
“我二人在這數(shù)十載,一直以為這里是一片空無,如今好了,此地對著水,后有山,靠山吃水,是處福地?!?br/>
“我觀你們氣色不錯,是有福之人?!?br/>
兩個老農面帶喜色,攜手離開,不時又帶著一家老小,奇怪的事發(fā)生了,幾人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他們側后方有了一片廣袤森木。
之前卻是沒有的。
老農兩家老小心里一樂,拿著斧子砍樹,建造房屋。
慢慢的,這里的人越來越多,本事也越來越大,大多是窮兇極惡之徒,儼然變成了一處收容之地。
這小鎮(zhèn)沒有名字,人們認識屠夫、老婦,把家里的孩童叫來,教書先生臉上樂呵呵,有了塾地,白日里書香飄散,書聲朗朗。
小鎮(zhèn)越來越大,卻沒有名字。
直到有一天,一個叫愚辛的少年,從鎮(zhèn)上醒來。
十里桃花坊,千里悅胡杏。
這少年古怪,脾氣很大,臉色很差,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時而笑時而哭。
第二天,他又會變一個性格,變得一本正經,拿著經書,給小童們講的頭頭是道。
第三天,他又變了,他把隔壁李大娘的黑裙擺套在頭上,光天化日之下,貼著墻邊的陰影走,一路蹦跳。
直到他被屠夫拎了回去,口里嚷嚷著,他是刺客。
慢慢的,鎮(zhèn)上的人習以為常,這是一個傻憨子,腦子只有一根筋。
一日,鎮(zhèn)外來了一個書生,和愚辛一般模樣,身后一個木牌垂下,走路時擊打在箱籠上,發(fā)出噹噹之聲。
北漠……
噹噹噹—
噹噹噹——
噹噹噹——
三個身影,背著箱籠行走在黃沙之中,這三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同的是氣息不同。
兩邊之人走路沉穩(wěn),箱籠可見沉重,而中間之人走路虛浮,背上箱籠是空的。
不知何時起,愚辛已經融入了他們,他背著箱籠,滿世界找跟自己一般模樣的人。
一個六臂魔人從他們身旁走過,詫異的看了他們一眼。
此人背上掛著十般武器,刀、槍、劍、戟、棍、锏、鏈、錘、戈、鐮,且此人背后一道圓輪散發(fā)佛光,如月陽光輝灑落下來,讓他沐浴在神光下,如同神佛。
愚辛和他對望,眼里沒有任何感情。
他不認識此人,但此人似乎認識他一般。
他記得自己應該認識此人才對。
慢慢的,愚辛感受到自己的意識被什么悄然改變,他變得溫文爾雅,像極了一個寒窗苦讀的窮書生。
終于有一日,又有一個和自己一般模樣的人出現(xiàn)了。
大山族的新任祭司。
“愚道友,思來想去不是辦法,總有不開化之人想謀我們性命,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去根。”
四人化作一人,愚辛腦子里更加迷糊了,很多記憶如潮水奔來,似乎是自己的,似乎是別人的。
大山族勢力很大,族里天刀部眾一個擋十,然而因為沒有踏入虛無之境的存在,被整個抹殺。
一切的潰敗,源于大山族舉族殺人……
夕陽西下,一道身影被拉的很長……很長……
“青巖族…似乎…是我滅的……”那身影嘀咕道……
“叮~”
一枚銅錢落地,愚辛恢復了短暫清醒,青巖族,是兀遷滅的,因為兀遷問路,而青巖族人答不上,所以滅之……
抬頭看向天上,云端之上,不知老黑牛好了沒有,噩耗有沒有消除,冷風有沒有被太陽消散,這里的一切,術數(shù)神官是否也算計到了。
將銅錢撿起來,愚辛看往前方,似乎有三道身影正在向他招手。
嗡~
銅錢被風吹響,發(fā)出嗡嗡聲,這銅錢居然一陣變化,化作另一個愚辛。
“別看這小小銅錢,藏著術數(shù)神官一生智慧……”
銅錢所化的愚辛跟他們走了,恐怖的是連氣運,這銅錢也是一模一樣。
真正的愚辛借著陰影走開了,額頭上的灰色引記依然矚目。
不知目的,愚辛腦子里一團漿糊,慢慢的……他忘記了他自己是誰……
噹噹噹……
木牌撞擊,身影隨黃沙消失,終于有一日,大漠一處地面塌裂,露出一口魔井,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走了過來,從井邊撿起一個有些丑的木雕,擦拭干凈,放在懷里。
這魔井散發(fā)幽幽魔氣,無數(shù)妖精鬼怪匯聚在一起,貪婪的吸收魔氣,讓他們日益壯大……
“有船能使龜劃槳,少年……”
愚辛看著眼前的小龜,眼神平靜……
“一枚術衍晶……”
“什么是術衍晶?”
“你胸前的吊墜……”
“抱歉,此物不能給你……”
看著里面翩翩起舞的女子,愚辛眼里難得溫柔。
“我見過她,我?guī)闳ィg衍晶給我,你不在睹物相思,如何?”
噹噹噹——
這日,鎮(zhèn)外來了一個書生,背著箱籠,木牌撞擊在箱籠上,發(fā)出清脆的噹噹聲……
書生腦子不是很清醒,迷迷糊糊,似乎有一人正在水邊玩耍,是個少年,他看了過去,那人和他模樣相同。
“你是誰?”那人這么問自己。
“我是誰?對啊,我是誰?”愚辛迷迷糊糊道。
少年爽朗一笑:“你這人奇怪,怎的和我長得一樣,我叫愚辛,你呢……”
“你叫愚辛?”
“對!”
那我是誰?
想了很久很久,愚辛咧嘴一笑,對了……
“我叫……季夢道!”
從此,兩人成了摯友。
愚辛沒有進鎮(zhèn)子里,遠遠的看著鎮(zhèn)里活潑可愛的胡杏,眼里滿是溫柔,他不敢,似乎……膽怯了。
胡杏所若有察覺,卻尋不到目光所在。
“我是季夢道,不對……我不是季夢道……”
愚辛來到以西數(shù)十里外,尋了一處小山坡,看著溪水流淌,他以元氣將溪水截斷,建造一處洞天。
噹噹噹——
一日,鎮(zhèn)外又來了一個書生,這個書生,看上去……很老……
少年笑道:“幾日不見,你老了許多。”
那書生也是回以笑容,從箱籠里取出四個圓盤,笑道:“你看?!?br/>
少年定睛看去,頓時眼神一暗,變得迷迷糊糊……
“你太強盛,我殺不了你,奪不了你的氣運,那我就回到過去來殺你。”
書生咧嘴一笑,謀下滔天大計。
愚辛躲在山洞里,消化腦海里的記憶,一只黃鼠狼無意闖入這里,當然是否真的無意,無人得知。
愚辛見他眼熟,又頗有靈性,教他渡世經,教他道法。
一日,愚辛若有所感,感悟天地大道。
道是沒有形態(tài)的,比如水,風,他不拘泥于形式而存活所以接近于道。
如果要成道,那就化作道,如果我是道,那么……我就是風!!
嗚嗚嗚~
青天白日,妖風起,有妖人兮,往青云~
云上,愚辛癡迷的看著胡杏,喃喃道: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br/>
他不知自己為何這么說。
又回到洞里,驀然間,他感受到骨子里有什么東西冒了出來……
“你讓我……好失望?!?br/>
嘴里吐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然而愚辛知道,說話的不是自己。
他不記得江道陵了,他只知道,有一股力量從骨子里涌動,迸發(fā),想要占據(jù)他的身體,吞噬他的一切。
他慌亂了,他急忙從箱籠里取出一把短戈,沿著眉心向下,一路劃開。
是夜,一道身影跑了出來,這身影沒有骨骼,所以走路很是艱難,沒有辦法之下,這身影竟然隨手砍下幾根樹干,硬生生塞進血肉里,充當骨骼,一路奔走,跌跌撞撞。
洞里……骨骼血淋淋,散發(fā)著異香,黃鼠狼心癢難耐,最終忍不住,將血流舔的干凈。
之后,黃鼠狼似乎變了,他獨自游蕩在鎮(zhèn)子在,靜靜的看著那個蒼老書生,還有那個少年愚辛……
他顯露出一分本事,蒼老書生很是欣慰。
“黃仙已成,不日將可一舉而破!”
天蒙蒙亮,五道身影往西去,去往一個叫……廣河鎮(zhèn)的地方。
初升的天陽總是紅彤,一道身影被水沖刷的發(fā)白。
“真晦氣,清晨遇浮尸……”
馬夫臉色鐵青,急忙揮鞭,趕馬轉向。
馬車小窗打開,丫鬟探出頭看了看,這年頭尸體也算常見了,所以即使是這種丫頭,也是渾然不懼。
“小姐,那人的手……好像動了一下……”聲音越說越低,最后更是聲若蚊蠅。
馬夫打了個哆嗦,呸了一口唾沫星子:“丫頭,別說這些晦氣的話,滲人……”
“可……可就是動了……”丫鬟低著頭小聲嘀咕。
“呸呸呸!諸神護佑,小丫頭不懂事,小丫頭不懂事!”
“你這馬夫,怎的還嘀咕起來了,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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