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捕頭不解地說：“你為何要殺金老太太和金升？”
許筠道：“殺都?xì)⒘耍€需要理由嗎？”
葉傾搖了搖頭：“這些事情，一定要弄清楚。樂文目前來說，其實你毫無動機殺人，所以還是存在可疑的部分?！?br/>
許筠張了張嘴，似乎本還是想拒絕回答，但人群中又竄出一個小女孩，她像小鳥般飛撲到許筠身邊，拉住許筠的手臂：“姐姐！你怎么認(rèn)罪了？！”
那人居然是……陳巧兒。
這兇案里的第三個人，在一開始被懷疑，卻又陰差陽錯證明清白的陳巧兒。
見她出現(xiàn)，許筠臉色微變，道：“你在做什么，回去。”
陳巧兒搖了搖頭：“姐姐，如果你被抓住了，那巧兒也得跟著你，這事情本就不是你一個人做的，我也有責(zé)任。何況金老太婆還有金飛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她語氣憎恨，眼神帶著不甘，倒是狠辣的讓人不敢置信。
一般這樣，肯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而陳巧兒可能和他們有的仇，只有……
我想到了那個腐爛不堪的尸體，陳飛鴻。
葉傾顯然也想到了，他一皺眉頭，道：“莫非你們的殺人動機和陳飛鴻有關(guān)？”
許筠剛開口道：“并非如此……”
陳巧兒就截斷她，道：“對！就是這樣！金老太婆和金飛一起去拂衣居雇人殺害了我哥哥！還將他尸體拋入河中，最終變成那個樣子……”
她越說越難過，竟然哭了出來，而她一旁的許筠雖然緊緊握著拳頭，眼眶卻也見紅。
拂衣居……？！
我下意識看向林致遠(yuǎn)，林致遠(yuǎn)居然也朝我看來，而后淡淡地?fù)u了搖頭。
呼……不是他。
我松了一口氣，忽然反應(yīng)過來，剛剛林致遠(yuǎn)是在跟我解釋嗎?。?br/>
我欣喜若狂地轉(zhuǎn)頭去看他，他卻再沒看我一眼了。
……這個混蛋……
我只好繼續(xù)看著場中事態(tài)發(fā)展。
葉傾不解地說：“金老太太和金飛怎么會和你哥哥有關(guān)系？就我調(diào)查所知，他不過是個米店的長工。他在梁州，和冀州更是相隔千萬里?！?br/>
頓了頓，葉傾緩緩道：“梁州……”
他看向許筠，道：“那是許小姐的老家?！?br/>
許筠淡淡一笑，道：“葉捕頭果然很聰明。沒錯，金家讓人去殺害飛鴻，乃是為了我?！?br/>
她竟叫陳飛鴻叫飛鴻，其中親昵之意，不言而喻。
許筠道：“我和飛鴻，本就是一對。我父母為了錢財逼我下嫁，瞞著我，和金家結(jié)了親。我自然不肯，和飛鴻帶著巧兒一路私奔到了揚州?？墒俏覀儾旁趽P州過了幾日安穩(wěn)的日子，飛鴻竟然就慘死，我也被家中之人給抓了回去，直接帶來金家。我擔(dān)心巧兒一人無法生存，就一并帶了過來?！?br/>
“可金老太太見我和巧兒關(guān)系要好，并不放心，將巧兒要了去，當(dāng)貼身侍女?？珊眯Φ氖牵鸵驗檫@樣，巧兒聽到了金老太太和金飛的對話——原來當(dāng)日我私奔，金老太太覺得很沒面子，先將此事壓了下來，是以沒有人知道?？山痫w從金虎那里曉得了，為了討金老太太的歡心，竟然給金老太太出主意，雇人去殺害飛鴻。巧兒聽到他們的對話，正是金飛見我乖乖回了金家，向金老太太要賞?！?br/>
許筠忽然轉(zhuǎn)向我，道：“顏姑娘。”
我嚇了一跳，道：“嗯？”
“你還記得，那日在假山邊，我對你說的話嗎？”
“記得……卻背不出了?！蔽一貞浟艘幌?。
“越破工夫，越要繡鴛鴦；越繡鴛鴦越倦，越要做成雙……”她念了一遍，道，“當(dāng)時顏姑娘一臉疑惑的樣子倒是很可愛，如今，恐怕你也能知道我的意思了吧？我和飛鴻本是對鴛鴦，然而卻有人硬是要拆散我們，我孑然一身，卻越要做成雙……飛鴻因我而死，我怎能讓他就這樣無辜死去？金老太太和金飛心思歹毒，我為何不該報仇？”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片沉寂。
我想說些什么，卻覺得一切都是徒然，我該說“其實陳飛鴻一定想要你好好活著”……但，這不是白說的嗎，許筠怎么可能不明白，然而她到底是選擇了能讓她自己安心的方法。
許筠又看向金騰道：“我那日聽金升說你和金老太太曾爭吵，又見事發(fā)后你處處維護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知曉了金老太太的行為，所以才和她爭吵，也因此覺得愧對于我，所以才想替我攬了這些事?！?br/>
金騰并不說話，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許筠，半響才緩緩道：“是金家欠你。然而如今……只愿是還清了?！?br/>
許筠道：“我做的事，我從不后悔，無論是當(dāng)初和飛鴻在一起、私奔，還是之后殺人。我雖然常常心懷恐懼，卻一絲動搖也沒有。你說的對，金家和我，算是兩清了，好在葉捕頭聰明，沒讓你替我頂罪，不然，反倒成我欠你的了。”
許筠緩緩道：“你知道，飛鴻是怎么死的嗎？”
“不知。”金騰皺了皺眉。
許筠道：“跟我來?！?br/>
她一邊用手帕捂住嘴，輕輕咳了幾聲，一邊往西邊走去。
那里，不正是金升死的地方嗎？
大家都靜悄悄地隨著許筠走到那假山池邊，我上次來的時候，這里紅蓮還無精打采，昨日來這里，只顧著看那灘血跡，沒有注意池子，這回一看，卻見紅蓮居然已經(jīng)開的很茂盛了，它們擁擠著綻放，似是在幽暗的池水中冒出了灼人的火焰，一朵挨著一朵，繚亂了人的眼睛。
許筠看著那些紅蓮，有些出神：“我和飛鴻，都很喜歡紅蓮。那時候在揚州，我們就說，等時間到了，便要在柳橋邊看蓮花，梁州的蓮花總開不起來，我們知道揚州和冀州蓮花最好，冀州不敢來，所以才選了揚州?！?br/>
可最后，陳飛鴻卻是喪命于柳橋之下。
當(dāng)真是造化弄人。
許筠道：“飛鴻是被人殺害后，將尸體投入湖中的。據(jù)說那人是拂衣居中很厲害的高手，善使短匕首?！?br/>
她頓了頓，道：“可惜，我沒有短匕首。”
此言一出，所有人悚然，都知道她的用意，全小心而戒備地看著她，生怕她忽然就拿起刀自盡。
許筠反倒一笑，笑中盡是悲涼：“越繡鴛鴦越倦，越要做成雙……”
話音剛落，她的嘴角便溢出一條血跡，金騰臉色立馬變了，上前兩步，然而許筠已經(jīng)往池中一躍，一身素色衣裳如飄落的柳絮，輕輕地落在了如血的紅蓮之中。
她一直握在手上的手帕散落，一些白色的粉末隨風(fēng)飄落。
……她，她竟將□□藏在手帕之中，假借咳嗽捂嘴送下□□！
我走近池子，卻見許筠胸前毫無動靜，竟是已經(jīng)死去，她臉色蒼白，嘴角一絲殷紅，與旁邊的紅蓮相映，竟成為刺眼的顏色。
所有人包括金騰都愣住了，竟沒有人敢開口，還是陳巧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姐姐?。。 ?br/>
她沖向池子，竟然是也想尋死，金騰眉頭一皺，將她拉了回來，陳巧兒還在哭喊：“你放開我！都怪你們！”
金騰道：“許筠和陳飛鴻已死，是他們二人的事情，你湊什么熱鬧。”
陳巧兒臉上猶帶著淚痕，不可置信地說：“你說我湊熱鬧？！”
金騰不理她，轉(zhuǎn)頭對葉傾道：“葉捕頭，陳飛鴻葬在哪里？”
金騰一愣，隨即道：“揚州?！?br/>
“來人，將許姑娘的尸首打撈上來，送去揚州，將她和陳飛鴻合葬在柳橋邊最近的山上。”金騰頓了頓，對葉傾道，“葉捕頭，此事我不希望聲張，我寧愿，兇手最后沒抓到，也不希望聽到許筠是兇手的事情在江湖上蔓延?！?br/>
葉傾理解地點頭：“絕不會?！?br/>
陳巧兒淚眼婆娑地看著金騰有條不紊地吩咐下這些事，最終抽噎兩聲，道：“謝謝你……”
金騰看她一眼，收了手，道：“許筠和你，都太糊涂。然而，我卻也沒有立場再說你們什么?！?br/>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離開，大家都處于震驚之中，愣愣地看著此事就這樣結(jié)束，而后也逐漸散了，我忍不住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些下人將許筠的尸體打撈上來。
她臉色一直都很蒼白，然而此時蓮花在她周圍圍繞，卻顯得她膚色如雪，只是白，而不是蒼白。她的嘴角，甚至有一絲淡淡的笑意。
越破工夫，越要繡鴛鴦；
越繡鴛鴦越倦，越要做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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