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變了?！膘簤m看著小羽的一顰一笑，雖覺得有諸多遺憾，更多的卻還是寵溺與愛......
“哦？我怎么變了？”小羽笑著看向旌塵。
“變得.......不似從前了，那般愛笑，那般肆無忌憚，無憂無慮......”旌塵知道，這句話，在小羽聽來，一定非常蠢，是啊，經(jīng)歷了那么多，怎么還可能肆無忌憚，無憂無慮呢？
“不敢啦......怎敢，再那般無所顧忌呢？”小羽無奈的笑了笑，雙眼之中卻滿是黯然神傷。
旌塵知道自己的話似乎觸碰到了什么，連忙將手搭在了小羽的手上“對不起?！?br/>
“你更喜歡我從前那樣，對嗎？”小羽卻絲毫沒有在意，哪怕仙界讓自己受盡了苦楚，旌塵讓自己遍體鱗傷，仇恨充斥雙眼，入魔后極力向善卻因此無容身之所，即便如此，小羽在意的還是只有旌塵一人罷了......
這個問題，也是小羽真心實意想要親耳聽到旌塵的答復。
旌塵點了點頭“是啊，從前的你，更似......”
是小羽的出現(xiàn)，融化了旌塵心中的冰川，小羽如一縷驕陽，在旌塵的正上方隨著旌塵而擺動。
小羽是旌塵的太陽，但如今，太陽卻比月亮還要冷。
旌塵忘不了自己與小羽初次重逢時的冰冷，忘不了小羽故意裝出的不屑一顧。
若非經(jīng)歷了這么多，小羽是裝不出來的......
小羽知道旌塵想要說什么，只是搖了搖頭“可我不喜歡從前的自己?！?br/>
從前的自己滿眼只有旌塵一個人，無視所有旁人給予的溫暖，所有的選擇都是以是否與旌塵有關來決定。
正因為如此，當天帝想要折磨自己的時候，才無處可逃......
旌塵有些心疼，便不愿再繼續(xù)問下去。
“如果今后......都不會再與你重逢，可能......我會一直冰冷下去......你的出現(xiàn)，總是能將我從冰冷的深淵之中拉出來，但受了這么多苦痛，我竟也不知道，如此的依賴你，究竟是對是錯?！毙∮鹪诿鎸簤m時也曾猶豫過，當日仙界的苦痛小羽寧愿死也不想再經(jīng)歷第二遍。
可是想到若是贏了，便會得到旌塵，小羽卻還是忍不住的不顧一切向旌塵走去。
或許，就算小羽敵得過六界，卻終究要注定臣服在旌塵腳下。
“縱使是妖，可因為是你，也應活在陽光下，小羽，給我個機會，讓我重新留在你身邊，保護你，陪著你......”這是旌塵內心身處最真實的愿望，沒有人可以替代小羽在旌塵心底的位置。
小羽離開的那三百年，小羽是旌塵旁人不得提起的傷痛。
旌塵將自己鎖在與小羽最初開始的地方，以此來懲罰自己。
在小羽面前，自己縱使應萬劫不復，可在仙界眾生面前，自己卻死不得。
仙界需要自己，兩界大戰(zhàn)三百年前的戰(zhàn)書歷歷在目。
無論小羽是生是死旌塵都必須為仙界奮戰(zhàn)到最后一刻，這是旌塵給仙界眾仙的承諾，也是自己給自己的承諾......
可是，要旌塵背負著對小羽極大的愧疚為仙界奮戰(zhàn)，旌塵不比小羽輕松......
“我們回不去了.......大人，小羽之所以現(xiàn)在還留在你身邊，是因為小羽愛你.......三百年了......從未變過，小羽之所以可以忘掉仙界的傷痛，也是因為小羽愛你......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沒有緣由的諒解，都是因為小羽愛你......可是......小羽也是血肉之軀，也會疼......小羽可以忍得住三百年前的那份傷痛，卻忍不了第二次了......大人......小羽已然為魔，因此，還給妖界，添了不少麻煩，小羽無處可去了，回到仙界，那般苦痛只會十倍一百倍的落在小羽身上，小羽回不去了......大人難道......忍心看到那日的光景再現(xiàn)一次嗎？”小羽的眉心顫抖著，她何嘗不想與旌塵雙宿雙飛，永遠的留在仙界。
她并不恐懼仙界，只是她知道，若是她回到仙界，不光是自己，更會連累旌塵。
若是再因自己掀起一陣血雨腥風，豈不是又要讓旌塵為難？到頭來，小羽最不忍傷害的，還是旌塵......
“小羽......”旌塵看著小羽這副樣子，既著急，卻又無可奈何，可這情緒一激動，竟陰差陽錯的帶動了體內的魔氣，床頭上的刖也蠢蠢欲動。
小羽不愿讓旌塵知曉，便一把握住了旌塵冒著團團黑氣的手“旌塵......兩界大戰(zhàn)在即，我們......珍惜當下，好不好？”
小羽極力壓制旌塵體內的魔氣，旌塵逐漸平靜，小羽卻內心一團亂麻。
小羽比任何一個人都想要與旌塵在一起，可是......她不能。
她那么深愛旌塵，卻不能，甚至是因為傷自己最疼的仙界。
她沒有辦法憎恨旌塵，沒有辦法將旌塵至于萬劫不復之地，她舍不得，旌塵傷到一根頭發(fā)，她都會心疼，她怎么下得去手？
就算旌塵傷她再深，若要小羽親手報仇，那怕是難上加難。
小羽安撫著旌塵，因為小羽不知道旌塵體內的魔氣究竟什么時候才會迸發(fā)出來，到時整個妖界定會覺察，旌塵再想要回去，也回不去了.......
旌塵并沒有再說話，只是久久的看著小羽不舍得挪開眼。
“大人的傷.......若非因為小羽入魔，頃刻間方可痊愈......傷及骨頭，恐怕......要養(yǎng)上一些時日了?！闭f這話的時候，小羽的臉上竟不知不覺浮出一些歉疚之意。
“我倒情愿如此，你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可以心軟，留在我身邊。”旌塵笑著看向小羽。
“待你，我的心，何時硬過......”小羽無奈的搖了搖頭。
旌塵抓著小羽的手更緊了“聽你的......我們，珍惜當下?！?br/>
看著旌塵一如既往寵溺的眉眼，小羽多么希望自己真的可以留在他身邊。
可是，她不能......
好像她和旌塵如此相愛的兩個人，卻注定是最為矛盾的存在，兩個人不能互相接近，稍微一接近，其中一個人便會痛苦，一人痛苦，另一人便也痛不欲生，這樣的規(guī)律，他們如今可以撐過幾千年，該是有多深的緣分.......
小羽看向了旌塵床頭的刖和玉笛“你是怎么將它們帶進來的？”
“不知道，莫硯寒......并未攔我?！毙∮疬@么一說，旌塵才恍然大悟。
硯寒并沒有將自己逼上絕路，反而是自己長此以往不懂變通。
玉笛和刖都是旌塵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硯寒不可能不知道，可卻讓它們通過了法陣，這不就是給旌塵留了一線生機嗎？
小羽也明白了旌塵和硯寒的用意，便不再說話了。
“他真的......很愛你?！边@句話，是旌塵內心真正的想法。
無論是彧陌，子玨，到后來的箜篌，硯寒，隨便一個人，都會讓小羽比現(xiàn)在要幸福。
他們懂得如何留住小羽的最初模樣，懂得維護小羽向來的無所顧忌，肆無忌憚，可旌塵，只能讓小羽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的時候犧牲一切，保全自己，在仙界與小羽之間選擇，逼迫小羽主動讓步。
可盡管這樣，小羽最愛的，卻依然是自己，這對旁人不公，對所有用性命深愛小羽的人不公。
“我知道......”但小羽從未在意過這一點，她只知道，這一生，小羽唯一深愛的都只有旌塵......
這短短三個字，卻著實刺痛了旌塵“無論別人做什么，你都只愛我一個......值得么？”
“下定決心了......不好更改了呢?！毙∮饏s只是可愛的笑了笑。
旌塵雙眼卻泛了淚花“你怎么......”
小羽卻一下子抱住了旌塵“我怎么......這么愛你啊......”
旌塵撫弄著小羽的頭發(fā)，如今不顧一切停留在自己懷中的女子，是多少人遍體鱗傷，滿目瘡痍也得不到的啊，可自己卻如此不珍惜......
“大人不必自責，不必感慨，大人只需記得，是小羽先愛上的大人，光這一點，他們便輸了，輸?shù)脧貜氐椎?，大人想要小羽變得和從前一樣，那小羽哪怕是裝，也裝出的像樣，大人，就是小羽的天，小羽的一切底線，單憑這點，小羽為大人做什么，大人都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小羽笑著看向旌塵，滿眼盡是愛意。
就算旌塵傷小羽多深，小羽都不希望旌塵愧疚，不安，因為小羽知道，自己的身份，注定不能陪旌塵走到最后，所以，小羽希望旌塵以自己喜歡的方式活下去，這就是小羽現(xiàn)在最大的心愿了......
小羽希望旌塵能夠一直快樂下去，就算自己沒有這個機會，旌塵也要這樣活下去，就當是......代替自己活下去......
“傻丫頭，你這樣，得被多少人傷害啊......”從小到大，在旌塵心中，小羽向來都是一個容易原諒別人的人，可是旌塵不知道，對于那些傷害過旌塵的人來說，可從未得到過小羽的諒解，等來的，都是小羽充滿怒火與憤恨的折磨。
若不是因為旌塵，小羽雙手恐怕永遠都會存留花香，而不是那些傷害旌塵之人的血腥味，若非如此，小羽不會殺孽深重，背上那么多莫須有的罪名與謾罵。
不會僅憑與箜篌的前世就被折磨至此。
可小羽從來都知道，如果自己放下旌塵，強迫著自己不去愛，可能，真的可以永遠留在仙界，安安靜靜的成長，繼神，成為比旌塵還要風光的神。
但若這一切，要成為與旌塵相愛的代價，小羽愿意......
或許，這一世的小羽，不會邂逅什么轟轟烈烈的愛情，而是，為旌塵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