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公子，剛才事發(fā)突然，沒受傷吧。”陸晨拜別萬賢后，還是親自到萬汝暉的院子去看他。

    “陸大人太客氣了，我沒事。今日多虧陸大人相助，本想明日登門拜謝，怎么還麻煩你過來一趟呢。”萬汝暉正在書房發(fā)呆，聽到小廝匯報說陸晨來了才讓他進(jìn)來，若是其他人不管是誰他都推了，只是陸晨到底救他一回又身處事件中心，不得不見。

    “今日刺殺所謂何故，萬公子可有頭緒？”陸晨想聽聽他的看法。

    “一時確實想不到，萬家嫡系、旁支繁多，人丁繁雜，若說我平常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得罪了家里哪個房的叔伯也不是不可能，但我認(rèn)為還不到讓他們花那么大的代價當(dāng)街殺人。不瞞陸大人，我的身手是從小練的，武功師父也是名門大家，我的身手在江湖上可能排不上號，但是在京城年輕一輩里，也是數(shù)得上號的，這家里的人都知道。至于外面的人，那更不用說了，不是我妄自菲薄，萬家一時半會兒還輪不到我來做主，目標(biāo)是我爹才對吧?！?br/>
    陸晨發(fā)現(xiàn)，萬汝暉雖然剛剛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頭腦依舊清晰，就是他也不得不承認(rèn)，他說的條條在理。至于萬汝暉的身手，京城世家子從小文武雙修不是異事兒，以萬賢的身份請個把江湖高手隨身保護(hù)都不算大事兒，更何況作為嫡子的武功老師，再正常不過。而且根據(jù)陸晨的觀察，和萬汝海的三把刀不同，萬汝暉的武功是下了苦功的，底子扎實，腳步靈活，出手利落，能看出一些武當(dāng)和華山的招式。單純論身手，他的武功在京城年輕一輩里排的上號也不算謙虛。只是畢竟是世家子，沒有見過血沒有殺過人，那么在面對以殺人為生的刺客時實力大打折扣也是難免的。

    各大世家能夠養(yǎng)不出殺興那么濃的刺客，江湖上的殺手門派也是有數(shù)的，就陸晨所知，能排除三四十名二流殺手的門派都是少數(shù)。這些人以殺人為生，卻只單純對自己下死手，萬汝暉這樣的實力，居然毫發(fā)無損，他剛才悄悄探了脈，也沒有受內(nèi)傷，那么只要再確認(rèn)瑾成轅那邊的情況，他就基本能確定事實了。

    “今夜打擾萬公子了，還有一事不明，只是不知當(dāng)問不當(dāng)問……”陸晨道。

    “陸大人，我確認(rèn)凝辰與此事無關(guān)，她一個弱女子，這樣大張旗鼓的殺手，您覺得可能嗎?！比f汝暉還沒等陸晨問，就打斷了他的話。

    “那萬公子和凝辰姑娘？”陸晨試探道。

    “我們二人之間的事，說來話長。本是不必跟您一一匯報的，只是今日……”萬汝暉今日確實也經(jīng)歷很多，想喝酒，想找個人聊天。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居然看陸晨這個冷心冷面的人順眼，一五一十的回憶了起來。

    才子佳人的偶遇，話本子中有很多，楊柳岸、曉風(fēng)殘月，月露冷、梧葉飄黃，三更雪、桃花月，一見鐘情，春風(fēng)一度，而后或相忘于江湖，或匆匆為過客。偏偏他們二人，一個不堪家族重?fù)?dān)想尋桃花源處，一個感念于真情相待付出了全部真心。

    但是身份有別四個字，重過了情誼。

    萬賢不可能讓一個青樓女子進(jìn)府，更何況是進(jìn)未來的接班人的院子，凝辰也不甘于被人指指點點余生無望，那么悲劇，只是遲早的事罷了。

    “為情所困，說明萬公子是性情中人，萬大人把你們兄弟二人都教導(dǎo)的很好?！标懗堪参康馈?br/>
    “父親是為我好我知道，他撐著長房嫡系不容易，我也知道，所以從小別的孩子在到處跑鬧玩耍時，我在讀書習(xí)武，別的孩子在青樓賭場廝混時，我在學(xué)著為人處世，怎么不羨慕呢，但是我知道父親的難處，想盡力為他分擔(dān)。就是那個時候遇到凝辰的吧，她有才貌，也明事理，她告訴我付出必有回報，告訴我欲成事必承重，我的脆弱都在她那里，可是我卻不能為她做什么”萬汝暉不知從哪摸出酒杯，一飲而盡道。

    “事與愿違，事在人為，萬公子不試試怎么知道結(jié)果呢?！标懗恳彩鞘兰易樱懯蠑?shù)百年傳承，規(guī)矩講究比萬家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想到了大哥和大嫂。

    陸晨的長兄陸風(fēng)，也是陸氏的長房嫡子，才貌雙全，比起陸晨更多了一份成熟穩(wěn)重。作為陸氏接班人，他的婚姻自然不是兒戲之事。陸晨還記得，大哥到了議親的年紀(jì)，家里的門檻差點被人踩平，長安城有名有姓的家族里有姑娘小姐的，到了年紀(jì)的都想來試試情況，誰知道這一試，就試了三年，陸風(fēng)個個不滿意，哪個都能挑出毛病來，然后一一回絕。挑到最后母親都快放棄了，父親的冷臉也是沒少吃，就在這時候，大哥說他覺得城南柳氏的姑娘挺好，聰明伶俐，賢良恭謙，他看中了想娶。父親煩了表示沒什么意見，覺得只要是個身世清白的女孩子就好，母親還想知道是哪家的女孩子之前怎么沒聽過。一打聽才知道，是城南柳氏藥鋪家的女兒，今年剛剛及笄。身世談不上了，才貌勉強算得上等，但是婚后二人照樣過得和美，大嫂也把公婆當(dāng)自己親生父母對待。所以，陸晨不認(rèn)為身世之差會拆散真情。他只說事在人為。

    “事在人為，若我是二弟就好了。陸大人可有心上人？”萬汝暉一杯接一杯，似乎有些醉了。

    “我沒有萬兄的運氣，至今仍是孑然一身。二公子進(jìn)來可好？”陸晨也想起萬汝海來，不知道他是否還在讀書賞景作畫。相比起萬汝暉，他雖是庶出，卻幸福多了。

    “很好啊，寫詩，作畫，賞美景，游山光水色，覽大好河山，我有時候都快要嫉妒他了?！?br/>
    “有萬兄撐著，他才有底氣靠山。很多事情在別人看來是好事，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卻不一定那么認(rèn)為，這也就是吾之蜜糖彼之砒霜，萬氏人丁興旺勢力龐雜，長房卻和睦安定，已是不易?！?br/>
    萬汝暉知道陸晨的意思，汝海寄情山水不一定是真的只愛山水，只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爭端主動退出罷了。吾之蜜糖彼之砒霜，“那陸兄的蜜糖何在，砒霜又是什么。”。

    “我的蜜糖啊，曾經(jīng)我有個朋友，我們約定好一起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后來，后來，后來我開始修身了?！标懗啃χ嫳M了杯中酒。

    萬汝暉沒想到他會這么說，愣了一下倒是心情平復(fù)了很多，搖頭笑了笑，“不說了不說了，喝酒，今日與陸兄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