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fā)上殘留的余溫已經(jīng)褪去,被子整齊的放在一頭,看著如此整潔的擺設(shè),顧念心里卻莫名的窩著一團火,“好,走就走,最好別回來了!”一個人站在客廳自言自語著,可揭開桌上的蓋子,看著散發(fā)著熱氣的土司煎蛋,既可氣又好笑,“還留份離別禮物嗎?”切,白吃白喝這么多天,這算什么?真當我這是旅店,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
“歡迎光臨!”接二連三的客人陸續(xù)走進店來,多半都是直奔食品區(qū)后結(jié)賬離開,阿飛摸著腦袋有些難為情的站在柜臺前,“顧客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一個戴眼鏡骨瘦如柴小麥膚色的年輕人笑著,阿飛指了指他身后的貨架,“這個嗎?”他順手拿起一件商品,阿飛直搖頭,又指了指貨架上的廣告,年輕人笑容僵硬下來,“你是想應(yīng)聘嗎?”阿飛高興的點點頭,年輕人對著顧客熟練的結(jié)賬,對阿飛卻正眼都瞧不上,“現(xiàn)在正忙著呢?你要是不趕時間就等著店長來了再說。”
“請問店長一般什么時候來呢?”
“這個說不準?!蹦贻p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對阿飛然不感興趣,旁邊的小妹倒是熱情十足,“要不,我打電話給你問問?!?br/>
“沒看我正忙嗎?你還有閑情逸致打電話?!蹦贻p人停下手上的交易,怒目轉(zhuǎn)移到阿飛身上,后面排隊的顧客紛紛催促著,這才將火氣掐滅在搖籃中。
小妹縮回了拿手機的手,可嘴上還是實誠的支著招,“你可以下午拿著身份證和履歷表來一趟,店長一般四點鐘左右會來結(jié)算當天的營業(yè)額?!?br/>
阿飛微微點點頭,失落的走了出去,“你有時間多管閑事,倒不如做好自己的事!”年輕人對著小妹一陣抱怨。
“你是嫉妒他,擔心他到時候搶了你的飯碗?!蹦贻p人誹笑,“像他那樣的人,怎么可能甘于在這種小店打工?”
原來想要在偌大的城市立足真的很難,且不說有什么一技之長,光是一個身份證明就很難辦到,阿飛如同一個外來生物游走在街頭,忽然有點懷念活在夢里的時候,至少不會為了衣食工作憂愁,沮喪的望著來往的行人,不知不覺間來到了第一次和顧念吃飯的地方。
這是一個中式餐廳,點綴著簡約的吊燈,配套是田園風(fēng)實木餐桌椅,淺綠色的墻面用碟子裝飾,店門口擺放著一排小盆的綠植,散發(fā)著從容淡雅的生活氣息。
瞅著店外一個人探頭探腦,老板娘走了出來,這是一個看起來疲憊,但是兩眼依舊有神采的女人,臉上洋溢著可親的笑容,“小帥哥今兒是一個人嗎?想吃點什么?”阿飛駐足在原地搖搖頭,指了指小黑板上寫的招聘信息。
“你想在這里打工?”瞅著老板娘半信不信的眼神,阿飛感覺會是空歡喜一場,反問著,“不行嗎?”
“行”老板娘仍然有點難以置信,“只要你不嫌棄我這小店,現(xiàn)在就可以上班?!?br/>
阿飛并沒有喜形于色,反倒猶豫著問道,“是不是還要提交身份證明,簡歷之類的?”老板娘仔細端詳著阿飛,他的五官如出雕鑿,瞳仁靈動,明明沒有笑容,可清澈的眼睛卻散發(fā)著溫暖的笑意。
“你不會沒成年吧?”
阿飛堂皇的搖搖頭,“沒有沒有,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26了!”
“那就行,先說好,你要是干活不麻利,我照樣讓你卷鋪蓋走人?!?br/>
“謝謝老板!我一定會好好做的!”懟懟,我找到工作了!阿飛恨不得現(xiàn)在飛奔過去告訴顧念這一消息。
“你叫什么名字來著,我總不能每次都叫你小帥哥。”
“我姓宋,老板可以叫我小宋?!?br/>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駝子,和你一樣打工的,主廚叫大雄,我是這家店的老板,人稱花姐?!?br/>
阿飛興喜的臉龐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熱情的朝著其他兩位打招呼。
疲倦的月亮躲進云層休息,只留下幾顆星星在放哨,風(fēng)還在輕輕的吹著,看天空時間似乎已經(jīng)很晚了。
“這人是真走了,都不知道要告別嗎?”顧念忍不住在陽臺朝下望了望,可漆黑的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能去哪兒,不會遇到什么壞人吧!”
“算了算了,他是死是活,和我有關(guān)系嗎?”
“要是我不管他,他豈不是一個認識的朋友也沒有?”
“不對啊,是他自己走的,我又沒攆他?!痹趦?nèi)心一陣掙扎過后,顧念還是若無其事的去睡大覺。
連著幾天,顧念都沒有見著阿飛的身影,往日的熱鬧也不復(fù)存在,可桌上還是會有熱騰騰的早餐,我在家你就不在,早餐還照做不誤,阿飛這臭小子,玩的哪一招,欲擒故縱嗎?
“這不是離家出走,是故意躲我嗎?”。顧念生氣歸生氣,可嘴巴還是照吃不誤。
一個戴著眼鏡,眼球圓圓,個子清瘦的小男孩和一個細皮嫩肉身材圓潤的胖小子坐在餐廳里討論得熱火朝天,“你們的兩杯飲料?!卑w擠出個空檔,在亂書叢堆中放下。
“這道題應(yīng)該按我的方法解。”
“你的成績有我好嗎?應(yīng)該聽我的?!?br/>
阿飛站在原地,掃了一眼兩學(xué)生的作業(yè)本,“依我說,你們的解法都錯了?!?br/>
“大叔,你看得懂函數(shù)嗎?”同時遭到質(zhì)疑后,兩人同仇敵愾。
“還是賣你的飲料去吧!”眼鏡小子掩口大笑,帶著嘲諷的語氣,小胖子也跟著笑出了聲。阿飛拿起桌上多余的筆,在紙上嘩嘩嘩的寫著,一串解析式躍然于紙上,兩人似信非信,翻開頁末的答案,“一字不差?!?br/>
“我不信,你再做一道題。”阿飛滿不在乎的攤開手,只需一分鐘解題時間,答案就昭然若揭。哇~~剛才還狗眼看人低的神態(tài),瞬間換成了崇拜的目光。
“大叔,你是數(shù)學(xué)老師嗎?這么厲害!”阿飛在紙上寫下一道題,“等你們解開了這道題,我就告訴你?!?br/>
花姐站在柜臺,默默的注視著一切,透著耐人尋味的面容,“花姐,你在哪兒找來的服務(wù)員,還是一高材生呢?”駝子長得不算高大,但小鼻子小眼睛的倒是處處透露著精明。
“你有空在這里說話,倒不如去把水槽里的碗給洗了?!瘪勛訜o奈的走到廚房,正好碰見新員工,“你是不是沒事,去把水槽里的碗給洗了?!狈愿劳臧w,駝子自己倒是抄起手兒悠哉悠哉的玩著游戲。
“這人兒都去哪兒了?”聽見花姐的腳步聲走來,駝子一把推開阿飛,“你看你洗的碗,這是洗過的嗎?你走開,還是我自己來?!卑w濕漉漉的雙手還滴著水珠,弄得暈頭轉(zhuǎn)向,“你洗的是清洗過的?!?br/>
“站在這里,不用接客人嗎?”花姐沖進廚房沒了好語氣,阿飛委屈的走了出去,駝子裝作腰酸背痛伸伸懶腰,抱怨著“年輕不懂事,還是老實的靠譜。”
“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椰汁蕓豆雞湯,還有一碗米飯?!秉c菜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頭發(fā)部往后攏,在腦后綁著一個發(fā)髻,寬松的服飾讓他活脫脫的像個藝術(shù)家,拿著手機時不時擺拍幾下,時而滿意的笑笑。阿飛拿著碗筷走出來,花姐擋住去路,“給我吧!”還沒來得及問緣由,碗筷就被拿走了。
“你小子太好命了,我工作這么久,都沒見著花姐這么照顧我?!卑w摸了摸腦袋傻笑,花姐擋在客人前面,不懷好意的將餐具放下,“手機拿來!”
“你什么意思?”
“我盯你很久了,你自拍可以,偷拍我的員工,是幾個意思?”聽見兩人的談話,阿飛和駝子跑了過來。
“我沒···”花姐不待對方辯解,就搶先一步奪過手機,大家伙兒翻閱著相冊,最新的幾張照片是阿飛。咦,瞧他還梳著個小辮兒娘里娘氣的,不會是基佬吧!三人詫異的盯著來客。
“誤會誤會,我是一名攝影師,只是覺得這個小哥挺上鏡的,就忍不住拍了兩張。”那人連忙從包里掏出名片,三人狐疑的看了一眼,“那拍照也得經(jīng)過當事人同意才行!”花姐義正言辭,順手刪除了手機里的照片。有那么一瞬間,阿飛竟從花姐身上看到了懟懟的影子,要是她在這里,一定會把對方diss到無話可說才肯罷休,也不知道她這兩天有沒有按時吃飯,氣焰是不是已經(jīng)消了?
望著空蕩蕩的房間,顧念將煤氣灶、窗戶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忘記關(guān)掉的,背著背包關(guān)上了大門。
黑暗的房間伸手不見五指,阿飛一進門打開客廳的燈,就興沖沖的朝里屋叫喚著,“懟懟,我掙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見遲遲沒有人回應(yīng)敲了敲門,里面還是沒有動靜,“有人嗎?我進來了?!卑w推開門就傻眼了,屋內(nèi)一片狼藉,衣服褲子散落每個角落,桌上還有零食的殘渣,喝了一半剩下的酒瓶,像是招人洗劫了一番??纯磿r間都已經(jīng)晚上十二點了,顧念能去哪里呢?阿飛失落的蹲在床腳,原來你根本就沒有在意過我的存在,連去哪兒都不會留下一張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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