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琳卓微笑道:“不如把形容詞換成瘋狂、惡毒和心志扭曲。我從小就認識拜爾登了,了解他的程度,和他了解我差不多。他若沒活這么久,也許我還不會如此忌憚他?!?br/>
蘇眉又問了一句,“所以,你把事情告訴了他?”
“沒有,但我想他能猜得出來,”海琳卓說,“我一直擔(dān)心,一直一直擔(dān)心……”
她在敘述時,稍稍提及了拜爾登的來歷。拜爾登也是本地吸血鬼,隸屬于泰林那一個古老高貴的家族,壽命比前大公的家族統(tǒng)治期還要長。這個家族早已沒落,卻以這種奇妙形式,保留著后裔血統(tǒng)。不過他們愿不愿意承認吸血鬼為后裔,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克溫紗暗殺泰林那大公后,與他一拍即合,開展了長期合作業(yè)務(wù)。這決策通過時間考驗,被證明為英明神武,因為血族從未像今日這樣,得到穩(wěn)定而蓬勃的發(fā)展。
但血族決策英明,往往表示其他種族要遭殃。海琳卓就再直白不過,坦言道:“他和母親很相似,都不可以用常理來揣度。他們明明能夠獲得旁人的感激,卻因自身缺陷,把結(jié)果弄得很糟糕,讓人家不得不忌憚?!?br/>
蘇眉說:“包括感情方面?”
“自然,他說愛我,那么就一定要得到我,不僅是我的人,還包括我擁有的一切,”海琳卓眉宇間,終于又籠上了一層愁緒,“因為他就是那樣想的,他覺得他實力足夠,是黑暗之王,理應(yīng)拿到想要的所有東西?!?br/>
她停頓了幾秒鐘,又說:“我以前曾說過,只要他不做觸犯我的事,那么我可以容忍他留在泰林那,持續(xù)合作??上В皇悄欠N人。”
事實上,蘇眉從未忘記巫妖的警告,提醒她不可全心信任海琳卓。海琳卓容貌艷麗,還擁有討人喜歡的氣質(zhì),極易提升他人好感。但她是大陸上最頂尖的刺客之一,個性與能力都很神秘,據(jù)說她想殺的獵物,還沒有一個能逃過死亡。
以眼前這事為例,事情實質(zhì)如何,蘇眉不得而知??珊A兆烤珳实刈プ×怂男睦砣觞c,提出她很難拒絕的請求。吸血鬼本身貪婪邪惡,又受詛咒驅(qū)使,將活著的生物轉(zhuǎn)化為不死族,風(fēng)評和巫妖同樣差勁。哪怕不給蘇眉任何報酬,她也樂意在驅(qū)逐他們的事上幫忙。
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計較海琳卓所言是真是假。如果要她在拜爾登和海琳卓之間,選擇一人相信,那她還真樂意選擇后者。
“你為何不留下來,親自照應(yīng)諾南。諾南身邊有那么多人,應(yīng)該沒問題吧?”蘇眉再次問道。
海琳卓笑道:“如果你拒絕,我就才會留下。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人要說服。泰林那國境內(nèi)并不安定,我畢竟出身這里,不希望看到它徹底陷入混亂?!?br/>
蘇眉說:“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你要我們在這里等候拜爾登前來,然后殺死他嗎?”
海琳卓側(cè)過了頭,漫不經(jīng)心似地,注目房間的其他方位。蘇眉發(fā)現(xiàn)她腦后別著一個發(fā)飾,像串鑲金紫葡萄,點綴在她的金發(fā)上。那發(fā)飾有相當強烈的奧法反應(yīng),顯見非常珍貴。
她輕嘆一聲,說:“我時常感到自滿,認為很少有我解決不了的麻煩。如果我解決不了,別人一樣不能??晌义e的不能再錯了,在母親和拜爾登這里,我始終無法下定決心?!?br/>
蘇眉卻突然笑了笑,回答道:“難道你想說,要我們放他一條生路,勸他從此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千萬別求愛失敗,就跑去暗殺心上人的情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吧。如果勸誡有用,那各地發(fā)布的傭兵任務(wù)和懸賞公告就毫無意義了。”
海琳卓神情十分詫異,“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已說過,他和母親相差無幾,都不會放過我,所以我已不可能手下留情。我只是在想,有無必要親自下手。以及拜爾登選擇了某具棺材進行永眠,還沒有任何人知道它在哪兒。想要斬草除根,就得預(yù)先做準備。”
“……我果然經(jīng)常小看別人啊。”蘇眉喃喃道。
她很快又說:“我可以代表我所有同伴,答應(yīng)你的要求,只盼此事之后,你能盡可能協(xié)助我,奪得那只爪子?!?br/>
海琳卓微微一笑。
蘇眉等她離開,才通過心靈感應(yīng)呼喚奧斯,召喚他和其他人回到這里。她重復(fù)了方才的交易內(nèi)容,并要求巫妖作出評價。
巫妖習(xí)慣性地給了差評,這才說:“她比我想象中更果斷,居然在這時候就要鏟除吸血鬼了。但我得說,這是個相當正確的選擇。否則拜爾登要么在大戰(zhàn)中突然倒戈,對她進行報復(fù),要么在戰(zhàn)后繼續(xù)糾纏她,讓她獨自應(yīng)對這棘手的麻煩。無論哪一種,都沒現(xiàn)在這樣干脆利索?!?br/>
海琳卓一走,蘇眉便溜下了椅子,繼續(xù)盤坐在地板上。此時她說:“你莫非想告訴我,海琳卓故意泄露口風(fēng),令拜爾登怒不可遏,作出沖動舉動?”
巫妖說:“還有別的可能嗎?但他也是咎由自取,若他沒被黑暗扭曲心靈,那肯定比現(xiàn)在更冷靜??上襁@種從詛咒轉(zhuǎn)化而來的怪物,如同天生邪惡的惡魔,也具有天生弱點。千萬只個體中,最多產(chǎn)生一個奇葩?!?br/>
蘇眉總覺得它若有所指,下意識看了看克雷德。克雷德雙手交叉,墊在腦后,冷冷盯著巫妖,卻沒發(fā)表任何意見。
她只好確認道:“干嗎?”
“干?!眲P第一個表明態(tài)度。
“奧斯支持哈根達斯大人的一切決定。”狗頭在旁弱弱地說。
“隨你,我不會幫你作戰(zhàn)。”巫妖說。
克雷德根本沒吭聲,估計是認為沒必要吭聲。反正蘇眉走到哪里,回頭一看,總能看見他跟在身后。
她相當感激同伴的無條件支持,并對巫妖說:“至少你還可以寫倆魔法飛彈卷軸,讓奧斯在旁邊撕開使用,也算發(fā)揮你的余熱了?!?br/>
巫妖對她進行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鄙視。
海琳卓給她的條件相當寬松,并沒讓他們風(fēng)塵仆仆,趕去陵墓找拜爾登的麻煩。他們只需等在反抗軍大本營中,靜候敵人出現(xiàn)即可。如果敵人遲遲沒出現(xiàn),到樹霧海那里,或者樹霧海之后才發(fā)難,那海琳卓將獨力解決一切,無需他人幫忙。
然而,她確實非常了解拜爾登,作出比任何人都正確的判斷。
由于反抗軍戰(zhàn)線持續(xù)推進,每隔幾天,蘇眉等人就會跟著大部隊,轉(zhuǎn)移到另外一個地方。有時候,她站在高地上,通過凱的指引,已能隱約望見遠處黃綠色的樹霧海。那顏色美麗中混雜著污濁,猶如被毒霧玷污了的森林。
凱很少表露鮮明立場,卻在提及樹霧海時,對克溫紗進行了絕不留情的批判。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諾南身處類似指揮部的大本營,也很難嚴密防護自身安全。法師以法塔為終極堡壘,經(jīng)營年頭越多,成果就越驚人。但他還沒有法塔,就算有,也不可能背著法塔走路,被敵人和同伴同時瞧不起。
當然,他自身實力擺在那里,很少有怪物能突破重重封鎖,傷害到他。直至拜爾登和他的血翼出現(xiàn),才算打破了這個事實。
蘇眉曾認為,吸血鬼比人類還適合擔(dān)任殺手,因為他們天生能夠藏身黑暗,突然現(xiàn)身給予致命一擊。她現(xiàn)在仍然這么認為,并對他們有了新的認識。
拜爾登親自潛入大本營,繞開不堪一擊的人類士兵,繞開因疲憊而小憩的精靈,繞開以冥想恢復(fù)精神力量的法師,像把無形尖刀,直直插入了大本營的腹地。
蘇眉、克雷德、凱這三人都有著無與倫比的直覺,卻差點忽略了他們的到來。若非凱閑著沒事,半夜出門溜達,聽到蝙蝠振翼聲音,恐怕要等他們現(xiàn)身得手后,才能察覺哪里不對。
蘇眉不需他提醒第二次,徑直啟動傳送術(shù),來到諾南等重要人物所在的營帳。
拜爾登的血翼共有十三人,均為他親自轉(zhuǎn)化的下級吸血鬼,受他絕對控制,對他絕對忠誠,也作為他的代言人,為他各處奔走。他們的可怕之處卻不在于忠實,而在于實力。十三只血翼聚集在一起,能夠輕易消滅一支小型軍隊。
如果他們運氣夠好,沒碰上克星,那么也能將大規(guī)模部隊攪的不得安寧。
反抗軍雖有隨軍牧師,但實力和數(shù)量都很有限。圣殿牧師與不死生物相互克制,并非隨便什么牧師出手,都能對付得了強大血族。
蘇眉從傳送門中走出來,恰見眼前一片混亂,已經(jīng)有人發(fā)覺事態(tài)有異,快速點亮了燈火。但那燈火即刻被蝠翼打滅,再度將這片區(qū)域帶入黑暗。這并非只是夜間的自然黑暗,還夾雜著奧法效果,代表敵人中有法師存在。
她不及多想,順手向上一托。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她手中出現(xiàn),上升至半空,破開無盡黑暗,照亮了方圓幾十米的距離。
白光燃起之時,黑翼也劃破夜空。三只猙獰的蝠臉在她附近一閃而過,飛快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