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汐在女子監(jiān)獄第二十多天時,她被告知,有人來看她了。
會客室里,伴隨著大鐵門的緩緩打開,映入她眼簾的,正是這些天不見的傅柏琛。
他站在那邊,表情未動,臉上也就是那副波瀾不驚,黑如點漆的眼眸,注視著她的容顏,慢慢下移,在她的小腹上膠著了會兒,才斂去了目光。
顧汐坐下后,率先打破了這如斯的沉默,嗓音卻有些偏冷,“我讓人一次次捎話,你怎么才來?”
語氣略顯責(zé)備,清淡的仿佛兩人之間恍如昨日,什么都未曾發(fā)生過般。
傅柏琛迎上她的眼眸,目光中的陰寒漸起,“你憑什么認(rèn)為我會來?”
“因為你是傅柏琛?!苯z毫不加猶豫,她回答快的幾乎碾壓他的尾音。
看著面前這個自信滿滿的女人,雖然她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可能是最近戒藥的緣故,但眸色熠熠,靈動之氣掩飾不去。
他盯著她,瞇起了眼睛,“顧汐,你讓我過來,是有什么話想說嗎?”
她蹙了下眉,知道他話里的意思是什么,故意掩去眸中的一切,冷冷的反問,“說什么?關(guān)于麥克的事兒嗎?”
提到麥克,傅柏琛所有的怒火瞬間點燃,暴虐的聲音一字一頓,“你還敢提!”
“我有什么不敢提的?你很清楚,那杯牛奶到底是不是我喂給孩子的,有上百種上千種辦法可以證明我的清白!”她問心無愧,又何懼他的暴怒。
傅柏琛臉色暮靄遍布,漆黑的眼眸盯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顧汐卻格外的冷靜,只坐在這邊,又說,“我讓你過來,是因為我有話想問你?!?br/>
他眸色微怔了怔。
“傅柏琛,你有沒有做過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方方面面?!鳖櫹鋈粏枴?br/>
傅柏琛俊臉?biāo)查g沉了,來這里怎么還被她質(zhì)問了?
本末倒置!
這個女人……
看著他有轉(zhuǎn)身要走的意思,顧汐又說,“如果你現(xiàn)在說了,我保證會原諒你!”
他腳步停滯,轉(zhuǎn)過身時,唇邊揚起一個不只是何意蘊(yùn)的冷笑,“不然呢?”
“不然啊……”顧汐纖細(xì)的手指在桌上敲擊著,聲音很輕,細(xì)微的動作,絲毫不影響任何。
她沉吟了片刻,再度抬眸時,蒼白的臉上,冷笑透著嗜血的詭譎,“你會后悔的!”
他不禁嗤笑,慢慢的俯下身,單手撐在桌面上,另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玩味的眉心緊擰,“不錯啊,還學(xué)會威脅了!但是顧汐,你弄錯了吧!就算我可以相信麥克的那杯牛奶不是你喂的,但他也是因你而死,這筆賬,我同樣匯算在你頭上!”
“那我賠給你個孩子吧!”她淡淡的,語速快的沖擊他的神志。
傅柏琛愣了下,低眸注視著她的小腹。
將近三個月,還沒有絲毫隆起的意思,但卻有個鮮活的生命,正在她體內(nèi),慢慢孕育。
忽然收力將她甩向一旁,陰冷的嗓音接踵而至,“馬上把孩子打了!”
顧汐沒有抬頭,淡漠的眼眸里波光森寒,“不可能!這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的!”
聽著男人沉冷的嗓音,她緩緩的視線在他臉上定格,這不,他還是承認(rèn)了!
短暫的纏綿繞過心頭,顧汐看著他,忽然說,“如果孩子不是你的呢?你還有權(quán)利決定他的去留嗎?”
他緊抿著的唇開始翕動,“你說什么!”
盯著傅柏琛陰霾盡染的俊臉,她心底泛起報復(fù)性的快感,目光低垂著不自然的哂笑出聲,“我們,離婚吧!”
這是遲早都要經(jīng)歷的,這場婚姻,真的維持不下去了。
傅柏琛驚詫的愣了愣,視線再睨向她時,顧汐已經(jīng)起身,跟隨著女警邁步出門。
俊逸的臉上遽然的陰郁遍布,腦海中一遍遍的回蕩著顧汐說的那句‘如果孩子不是你的呢?’
什么意思!
她,還和別的男人睡過了?
季洺止,還是唐延其?!
與唐延其有著相同的感覺,來這一趟,異常的后悔!
以至于傅柏琛回去以后,接下來的幾天里,一向矜持有度,冷沉城府的他,在商場上往往都讓人驚嘆,卻偏偏在觸及到這個女人的時候,隨時爆發(fā)出雷霆之怒,莽撞的猶如個少年。
傅柏琛松了松領(lǐng)帶,說不出來自己到底是被她那句話氣壞了,還是壓抑的太難受,他就覺得胸膛里像窩了一團(tuán)火,越燒越旺,越燒越甚,燒的他五臟六腑,都跟著劇痛。
燒的每個細(xì)胞都在叫囂,都在宣泄,瘋狂的放肆,發(fā)泄著各種不甘!
這種劇痛的感覺,就好像渾身的皮肉都被人剝開,鮮血淋漓,讓他疼的無法忍受,憤怒的一個抬手,手旁的咖啡杯,重重的摔落在地。
碎裂了一地,同時也嚇住了正要進(jìn)門的何舟。
靜默了片刻,確定老板脾氣穩(wěn)定些后,何舟才邁過一地的碎裂,大步走進(jìn)。
“傅董,只查到了是誰在公寓藏毒,卻沒辦法證明他們受雇于三本財團(tuán),中間也沒有直接聯(lián)系,您看這個……”
何舟的話沒說完,就被傅柏琛一個凌冽的眼刀劃過,嚇得自然噤了聲。
“這就夠了,把那些文件,交給警方吧!”他慢慢抬頭,眸冷陰寒。
高大的身影,壓迫感陰森危險。
何舟點頭謹(jǐn)記,他跟在傅柏琛身邊多年,對老板的行事作風(fēng)還算了解,只是,每每觸及到顧小姐的事情上時,他就不理解了。
煞費苦心的送進(jìn)監(jiān)獄,再踏破鐵鞋的尋覓證據(jù),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看著何舟即將離開,傅柏琛又想到了什么,薄唇微啟,“等下——”
何舟腳步停下,轉(zhuǎn)過了身,“傅董,您還有吩咐?”
“匿名!”
兩個字,讓何舟明白指的是什么,他連忙點頭,“好的,我這就去處理。”
傅柏琛靜靜的坐在那里,陽光透過落地窗密密麻麻的傾瀉一地,以至于他不得不瞇起眼睛才能看清楚手機(jī)屏幕上的聯(lián)系人。
腦海中還回蕩著她說的那句‘如果孩子不是你的呢?’
他揚起唇角,笑了。
同時手上的電話也撥了出去,“給她做手術(shù),馬上!”
不管是不是他的孩子,這個孩子,她都不能生下來!
陽光將他周身鍍了層璀璨的光熏,也將眼角處滲出的一滴淚,湮沒在了刺目的陽光中,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