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姬推開房門時,發(fā)出吱吱嘎嘎的響聲,她發(fā)現(xiàn)屋里一片漆黑,窗都閉得緊緊的,沒有一絲縫隙。
屋子正中央擺了一個幾案,幾案上燃著燭光,袁熙盤腿坐在幾案前,正往面前的碗中倒著酒。一瞬間酒香撲鼻。
甄姬用力吸了吸,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油煙味。
“哦?快過來,看看這燭光晚餐怎么樣?”
“燭光晚餐?”甄姬步伐輕巧地來到他面前坐下,看著面前幾個盤子里的東西。燭光點點,與美人的臉蛋相映成趣,簡直絕配。
袁熙得意地說道:“炒豆腐,炒韭菜,炒雞塊,炸雞翅膀,煎牛排,炒雞蛋,可惜沒番茄,不然弄個番茄炒蛋。”搗鼓了一個下午,好不容易才弄出這么多炒菜。這個年代的飯菜要么是蒸的要么是煮的,口味特別清淡,好不容易熬了一鍋豬油,用來炒炒菜那是極好的。廚房里面的小廝看到他鍋里炒出火來,都驚呆了。袁福偷偷嘗了一塊雞肉,估計這一輩子從來沒嘗過如此美味。
甄姬顯然是缺乏生活經(jīng)驗,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看到了以后,并不覺得奇怪,只是道:“這肉的色澤倒是與平時不太一樣……”
袁熙嘿嘿干笑兩聲,說道:“那你嘗嘗……”
甄姬道:“這怎么好意思,該夫君先嘗。”
袁熙道:“一起來,總得先喝口交杯酒,這樣才不枉費我弄來那么多蠟燭。”
說是交杯酒,卻被他兩碗酒都灌了下去,甄姬趕忙夾了一個雞塊,輕輕放入嘴中。剎那間皮肉崩裂,油水四溢,一股雞肉的清香味道充滿了整個口腔。
“詩云:爾酒既旨,爾肴既佳。夫君,你這菜是怎么燒的?怎么吃起來甚是味美呢。”
袁熙也夾了一塊,道:“炒的。就是鍋里放油,燒熱到三五百度,加點蔥蒜,然后將肉放進去炒,滋啦一下,爆出油香。如果再加一點咖喱就好了,可惜這里沒有咖喱。”
“咖喱?”甄姬又夾了一塊。
袁熙道:“對啊,咖喱加碎肉,淋到香噴噴的白米飯上,嘖嘖。我好久沒吃過雞肉了,這里的雞不打激素,純天然,趕緊多吃點。”
“激素?”甄姬又夾了一塊。
袁熙道:“我們那里啊,什么都打激素,一只雞從孵出來到出欄,最快的只有幾個月,你說不打激素它怎么長那么大?這里雖然有天然的食材,卻沒有調(diào)料,這味道又打了折扣。等哪天咱們出海,到東南亞南美洲,尋點辛香料過來,到時候為夫再給你變出點花樣來,比如來個新奧爾良烤雞?!?br/>
“新奧爾良?”甄姬又夾了一塊。
袁熙點點頭,道:“是啊,這些燒菜用的材料,大多數(shù)都起源于美洲新大陸上,像辣椒番茄醬,現(xiàn)在這里就沒有吧。還要一些作物也是從美洲那邊傳來的,比如土豆啊玉米啊。不過不要緊,到時候咱們造個大船,就可以出海了,向東橫穿過太平洋,就可以抵達美洲了?!?br/>
“你說海上的蓬萊仙島嗎?”甄姬又夾了一塊。
“比那個還要往東,徐福到的是日本,穿過日本一直往東,就可以到美洲大陸了,美洲大陸分為北美洲和南美洲,中間就像一根帶子連在一起?!?br/>
甄姬再次伸出筷子,突然發(fā)現(xiàn)一盤雞肉已經(jīng)吃完了。
“?。空媸菍Σ蛔 晃页酝炅??!?br/>
袁熙道:“吃完了?吃完了就可以辦正事了?!?br/>
甄姬迷迷糊糊道:“什么正事?”
袁熙嘿嘿一笑,從旁邊抓起一對書卷,揚了揚,道:“這本莊子都看完了,已經(jīng)作了譯注,即便是小童,現(xiàn)在也能看懂了。”
甄姬接過一看,果然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還有不少類似蝌蚪和圓圈的符號將一句句分隔開,雖然語言淺顯,但很容易看懂,接近了白話。
袁熙道:“怎么樣?娘子,大功告成了,不如咱們……”
“你要干什么?”甄姬沒有來由地一陣哆嗦,連忙緊了緊衣服。
袁熙道:“酒足飯飽,自然是辦正事了。你忘了丈母娘問你什么了嗎?”
“可是妾身還是沒準(zhǔn)備好……”
“那我來幫你一起準(zhǔn)備?!?br/>
看甄姬扭扭捏捏的,袁熙一把將她抱到了床上。
“夫君,現(xiàn)在天色尚明,白晝宣淫,有違圣人之道。不如……”
“白天才看得清楚嘛……”
“可是,外面一直有人經(jīng)過?!?br/>
“沒關(guān)系,聽得見看不著,我門窗都關(guān)緊了?!?br/>
“可是,我肚子還沒吃飽?!?br/>
“辦完事再吃也來得及……”
“哪有那么快……”
甄姬還要說話,嘴巴一下子被他封住了,而腰間也突然一松,腰帶被解了下來。
袁熙喘了一口氣,只覺得全身發(fā)燙,心里偷偷罵道:“早知道就該不喝那碗補品湯,害得我這么多天急火燎心,天天忍著辛苦。幸好,今天往后終于可以解脫了?!?br/>
甄姬躺在床上,放棄了抵抗,兩邊的臉頰酒后泛著粉紅,雙眼朦朧看著自己的丈夫,胸口一起一伏。
“外面怎么有腳步聲,是不是……”
袁熙道:“現(xiàn)在要是再有人敲門,我肯定砍死他……”
“篤篤篤——”
他話音剛落,果真有人在敲門。
“二公子——”
是袁福!該死,早不來晚不來,怎么偏偏這個節(jié)骨眼上來。
“滾!”
“二哥!”
怎么連袁尚也來了?
“都滾!一起滾!”
“袁二公子——”
這不是崔光那賤人嗎?今天什么日子,怎么連他都來了?
“好女婿——”
可惡,連老丈人都來了!他們聚在門口干什么?這下不能喊“滾”了。
甄姬突然清醒過來,喘著氣道:“夫君,是我爹爹來了,不如咱們先開門吧?!?br/>
“不行!”
開玩笑,箭都在弦上了,現(xiàn)在喊停?
“篤篤篤——”袁尚在外面道:“二哥,大軍出征啦,軍令如山啊,咱們來為你送別!你怎么門窗緊閉,在里面干什么呢?”
袁熙欲哭無淚,大罵道:“讓不讓人活啊……虎鞭加鹿茸啊……”
打開門,從外面涌進來十幾個人,除了那個崔光,還有范何唐張李幾個河北大族的代表,全都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自己三個心腹呂方高勉陸大也跟在后面??礃幼?,這送行的陣容還挺豪華的。不過古人送行不是都在郊外十里的嗎,一首首古詩都是這么說的,怎么換成自己,就變成在家里開送別會了?
袁尚在餐桌前坐下,自顧自拿了一塊尚溫的雞翅膀吃著,連連稱贊,道:“怪不得緊閉門窗,原來和嫂子躲起來吃美味佳肴呢。這雞翅膀怎么做得這么酥脆?”
袁熙沉著臉,而甄姬則低著頭躲在自己父親身后。
“不是大軍七日后出發(fā)嗎?今天來叫我做什么?”
袁熙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股邪火無處發(fā)泄,眼看著這桌上的燭光晚餐,美好的氣氛,被這一大群不相干的土包子沖得支離破碎。
袁尚道:“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啊,二哥,你怎么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張郃校尉已經(jīng)在城外點好兵了,糧倉的糧車也都準(zhǔn)備好了,就等你了?!?br/>
袁熙看了看周圍一圈人,問道:“那崔先生,唐先生,你們怎么也來了?”
那個崔光道:“二公子,咱們是特地來送行的。這次就全靠你了?!彼淮蟀涯昙o(jì),居然拉著袁熙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激動地說道:“要是咱們打贏了,那就一切就好,如果敗了,咱們幾個人可就血本無歸了。二公子,你可一定要得勝歸來啊?!?br/>
“是啊,是啊……”其他幾個人紛紛點頭起來。
老丈人也道:“甄家的興衰就看賢婿了?!?br/>
這次河北幾個大戶把錢糧都借給了袁熙,一開始只是為撿了個便宜,賺點小錢,可等到臨出征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家族已經(jīng)和袁軍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也沒有轉(zhuǎn)圜余地了。這才提心吊膽來給袁熙壯行。
袁熙將旁邊碗里的酒一飲而盡,然后望了望人群后甄姬那明媚的雙眼,嘆了口氣,負(fù)著手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唱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