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媽有了這次的事之后,也不敢再造次,第二日一早就乖乖張羅著買了不少貢品紙錢,又拿著掃把之類的打掃工具,也不叫人,愣是自己在墳上忙活了大半天,直到晚上張強爸從城里回來,帶著工人們上去修繕,張強媽這才歇下來喘了口氣,態(tài)度實在沒得挑了。
別說我,就是張強也說他從出生到現(xiàn)在,從沒見過他媽這么好脾氣有耐心的對待他奶奶的事情。
我心想,可不是嘛,這要是之前早這么做了,哪還會有這么一檔子事。
人,果然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
張強爸帶著工人回來之后整整忙活到晚上,張強媽在自家炒了不少好菜,便親自來我家請我們?nèi)疫^去一起吃飯熱鬧熱鬧,也算是慶祝一下,填個好彩頭,畢竟接連幾次被鬼上身,就想添添人氣,去去陰氣,我家人推脫不了,又有張強在那拐著我就要往他家走,家里人再拒絕倒是顯得矯情了,便也都跟著過去蹭頓飯吃。
張強媽原本還去請王神婆的,可回來之后說王神婆家緊鎖大門,想來是出外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此,我們兩家人和幫張強家做事的工人們就分坐了兩桌都在張強家吃飯,我們兩家人一桌,工人師傅們一桌。
席間,張強爸作為一家之主,那是兩邊都要招呼好的,便端著酒杯一會兒去那桌轉(zhuǎn)轉(zhuǎn),一會兒來我們這桌坐坐的,倒是顯得還挺忙,我們當然不管他了,我和強子挨在一起坐著聽著大人們閑聊筷子不停往嘴里塞肉吃。
就在這時,張強媽揮手叫來另一桌敬酒的張強爸,端著酒杯就站起來:“我這次有這些事也都是我咎由自取,以后我定不敢再這么辦事的,可這會兒我這事蘇澤這孩子也沒少幫忙,我實在心里感激這孩子的很,嬸子,哥嫂子,我和張強他爸也尋思過了,我們想認蘇澤這孩子做個干兒子,就是不知道你們……”
我吃了一驚,連忙扔下筷子,張強也一樣,大概他也不知道他爸媽有這個打算,就在那直勾勾地盯著我,我倒是沒能想到這鬧了一通,怎么還要多一雙干爸媽。
張強卻是已經(jīng)反應過來,在那攬著我的脖子大笑,“行行行啊,我覺得我爸媽這個想法很好,澤哥,這么一來,我們可真成兄弟了。”
我爸我媽看著我姥姥,也不敢輕易發(fā)言。
我姥姥欲言又止,看了看我,又瞧了瞧站著的那兩口子,還是問出來:“你們都是這片住的,也不會不知道我家蘇澤的情況,這孩子……”
“嗐、我當什么事呢?!?br/>
她這話還沒說完,張強媽就直接接過話來,“嬸子,不瞞你說,之前我也是個沒見識的,和別的人都一樣,覺得這孩子不吉,還讓我家強子躲遠點,可經(jīng)歷這次的事,我才發(fā)現(xiàn),這孩子仗義啊,不是一般的仗義,這次的事要說根本不關(guān)他的事吧,可他卻愣是一趟趟往家里跑,為了強子還敢直接上去擋我婆婆,孩子這份心我美丹是真真的放心里了啊。還有上次,強子不也是被這孩子給救出來的嗎?嬸子,我是真喜歡這孩子,想讓他給我做干兒子,強子也好有個兄弟?!?br/>
話說到這份上,姥姥扯著嘴角就顯得特別高興,就連爸媽都是一副揚眉吐氣的樣子。
我看著她們心里卻是很酸很澀。
就因為我蘇澤從小到大沒什么本事,反而身上一堆奇怪的毛病,總是沾惹不干凈的東西,就連剛出生天氣都被我影響一會兒黑一會兒白,而我爸更是在我出生那天,就見了血,被樹枝砸到了手臂,這些年,因為我和我姐,家里沒少被人指指點點,沒少被人暗自議論,他們雖然什么都不說,但我也是知道他們是很在乎的。
如今我只不過做了一點點的小事,被張強爸媽感激又請吃飯又說要收我做干兒子,她們就都這么高興。
這大概是這么些年來,唯一讓她們覺得欣慰的一件事了吧。
所以我姥姥問我的意思時,我就點頭同意了。
姥姥笑著應好,眼睛里淚花閃現(xiàn),嘴里喃喃:“好!好??!沒想到我們蘇澤有這么英勇的時候,姥姥以你為豪。誰說我們家蘇澤有問題,是個倒霉的邪星的,你們說說,我們家蘇澤都能救人,他當真還是個不能沾惹的嗎?以后誰要是再這么說,看我不撕了他的嘴?!?br/>
說著姥姥居然還落下幾滴淚來。
眾人便又安慰她。
我覺得心里憋悶,一股氣在胸腔里堵的難受。
我姐坐在旁邊,眼看氣氛變成這樣,就轉(zhuǎn)了個話題,笑呵呵的問張強媽,“嬸子,我倒是挺想聽聽蘇澤那小子是怎么幫忙的?不若你給我們講講?”
鄉(xiāng)下的婦女都喜歡說話,沒事干就常湊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聊八卦。
看我姐有興趣,張強媽清了下嗓子就給我們講開了。
別的倒也沒什么,畢竟我都親身經(jīng)歷過了,哪還需要聽她講,就坐一邊興致不是很高,可張強媽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昨天晚上張強奶奶頭一次上她身要吊死她的事。
我本來也不打算怎么聽,畢竟張強他奶上身之后我都過去看過了,可張強他媽卻說……在這張強奶奶過來的時候,她卻是看到了的。
這下別說我不知道,張強也是對這事一點不清楚。
畢竟就連我都只能在子時看到鬼老太。
可張強媽被上身的時候哪里是子時。
我們兩就好奇起來,張強更是問:“媽,你說你看到我奶奶了?”
張強媽吞咽了下口水,點點頭,還沒說話,旁邊的張強爸一拍大腿,一驚一乍道:“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我們這些人的注意力本來都在張強媽身上,正想著要好好聽她給說道說道的,張強爸這冷不丁的一嗓子就給我們嚇夠嗆。
張強媽也是撫著胸口白了自家男人一眼,說我在這兒說事兒,你激動個什么勁,你倒是說說你想起啥來了。
“我想起昨晚上你喊的話了,你是不是沖著門口叫了兩聲,還說什么不要進來之類的話,是不是美丹?”
“你居然聽到了?”
張強媽很震驚,卻是和我們說起了當天晚上的事。
原來張強媽仗著有護身符在身,鬼老太拿她沒辦法跑去墳頭折騰完了之后,回到家也是有些后怕的,可轉(zhuǎn)念一想,有護身符在,她也就安心告訴自己別自己嚇自己,就這么和張強爸一起睡著了。
可是這一覺睡的一點不舒服,各種翻來覆去的睡得特輕,一直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不安生,就在這時,她就看到在他們那屋的門外有個穿著黑衣的老太太正在那要推門進來。
她迷糊了一下,再往那看去,可不見那門外的老太太就是她去世的婆婆嗎?
她噌地一下從床上就坐起來,指著那推門的老太就喊:“挨……別,你別進來?!?br/>
這也是張強爸說的他被驚醒后聽到的話。
再之后,張強媽就被上身了,變著法的各種往死里弄自己,再之后的事情,我和張強就都知道了。
我姐聽得眼睛都直了,直搓著手臂說恐怖。
張強家的事說到這兒也就完了,后來美丹,也就是張強媽特意找了王神婆選了個黃道吉日正式把我認做了干兒子,還包了個大紅包給我,張強眼饞的很,和我拿著吃吃喝喝買了好幾天的零嘴才給花干凈。
鬼老太也的確消停了,再沒有上來找過事。
倒是這件事之后,在我們這幾個小村莊里一直彪悍不講理的美丹變了,變得通情達理了很多,張強他爸有時候還背著老婆和我們念叨,說這事反倒因禍得福了。
轉(zhuǎn)眼間,張強家的事就過去了兩個來月,我雖然聽黃仙兒的也算誤打誤撞把這事給解決了,可我這所謂的命定貴人我卻是連根毛都沒見著,我和我姐的十八歲生日又是迫在眉睫,心里就開始越發(fā)急躁。
家里人一直不知道這事,倒也不是村里人突然不喜歡說八卦,才沒有把七七師傅的預言給說出來,只不過這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畢竟是個沉重的話題,這還是一死就直接死兩,所以誰都不敢拿這事去我家告訴,畢竟這事在誰聽來都實在是在觸霉頭,不是好話,很容易還讓人家記恨上,覺得是在咒人。
因此這事在我家背后傳的風生水起的,可我家里人愣是不知道。
卻也覺得這些天,在后背指指點點嘰嘰歪歪的人越發(fā)多了,不過我家里人從我出生也習慣了,就沒當回事。權(quán)當他們還是在議論我和我姐奇怪邪性的事情。
可我干媽也就是張強家卻是不一樣,不過也是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認了美丹做干媽,之前一直避諱著,要不然哪用的著兩個月,他們早知道了。
如今也不知道哪個多嘴的說漏了,還是無意間被聽到了,我這干媽直接就殺到我家來找我,她來的時候,我正和張強待一塊,聞言得知她曉得了這事,就連哄帶騙的給她帶出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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