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深處亦沾衣無彈窗“秘密？”他停住，疑惑看我。
“是?。∶孛?！你知道嗎，在我心里一直把你當哥哥??！我一直把你當兄長來敬重的??！”
黯了目光，唇角勾出一個近乎苦笑的弧度，“這幾時又成了秘密……”
“啊，你知道啊，所以你不可以對我怎么樣，否則就是**?。。。?*********！?。。?！”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那眼神，還真不太好形容，活象是吃蘋果時，咬了一口，現(xiàn)里面有半條蟲子。
空氣僵硬了，我提心吊膽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心跳聲震耳欲聾。
他以看半條蟲子的眼神盯我良久，長嘆一聲，冷冷睇我道：“你這丫頭，當真會掃人興致！”
我干笑，才覺，已然嚇得手腳冰涼。
“好象很晚了！回家吧趕緊跳身站起，驟然失去那溫暖的包圍，冷風(fēng)狠狠吹過來，明明穿著狐皮鶴氅呢，卻仍是不由得打了個寒戰(zhàn)。
聽身后低低一嘆，隨即一團溫暖把我裹住。
“?。〔灰?，沒那么冷，適應(yīng)了就好了，你……”
他面無表情，默然不語，無視我的閃躲把他的大氅披在我身上，仔細系好帶子，攬住我的腰躍出相國寺。顯德三年正月初八，柴榮親征南唐。以宣徽南院使向訓(xùn)為權(quán)東京留守，以端明殿學(xué)士王樸為副留守。
我的生活一如既往恬淡寧靜，盡量控制擷香衣舍的接單量不讓自己變成工作的奴隸，好在這個時代的生活節(jié)奏比較慢。正是現(xiàn)代都市人稀缺又神往地那種悠閑舒緩的“慢活”狀態(tài)，我自然也不會把自己弄得象只上滿條的兔子。
“坐看云起”又開了家分店，當然還是不用我親自去經(jīng)營。店址選在馬行街上，也是在內(nèi)城。南北走向地大街上偏南的位置。這馬行街，北段是藥鋪醫(yī)館聚集地地方，南段是酒樓夜市極繁盛的所在。說到夜市，繼州橋夜市之后又出現(xiàn)了幾處，比如潘樓街、高陽正店附近。馬行街也是其中之一，頗有比州橋夜市之勢，每到晚上人頭攢動，燈火照天，直熱鬧到四鼓才罷。
天氣漸漸暖了，晴風(fēng)暖日，柳眼梅腮，眼見著寒食（1）將近。
清明節(jié)前兩日為寒食，相傳是為紀念介子推所設(shè)。雖說我一直認為在春秋五霸里，除了宋襄公就數(shù)晉文公的霸主之名水分大，但放火燒山逼功臣出山這種事。實在是只有智商為負數(shù)的人才做的出吧，所以我嚴重懷疑這典故是后人附會穿鑿地。不過寒食節(jié)是古人非?？粗氐墓?jié)日。是這個時代的三大節(jié)之一。與元日、冬至一樣都是放七天長假，一般的節(jié)日象夏至、中元之類只放假三日。至于立春、人日、端午、七夕、重陽等等就只放假一天了。
寒食節(jié)有吃冷食的習(xí)俗，京師人家庖廚都要滅火三日，聽說在有的地方要禁煙一個月呢。寒食前一日被稱為“炊熟”，因寒食禁火，節(jié)前一日必須燒好食物，久而久之就有了這個稱謂。此地還有個風(fēng)俗是用面粉和棗做成棗餅，拿根柳條穿了，插在門楣上，叫做“子推燕”，這子推燕是用來祭介子推的，和祭屈原的粽子異曲同工。
府里上下都在忙著準備過節(jié)，不免就顯出了兩個閑人---我和小彌，這樣大好的春光，窩在家里未免太浪費啦，所以我們晃在街上。
粉墻細柳，淡杏夭桃，我和小彌一路閑逛，不知不覺就溜達到南城，一抬頭，路南正是會仙酒樓，門前招攬生意地店小二已換了新人，忍不住看向二樓，當年為慶祝一桶金到手，和榮哥過來吃酒，他就坐在那扇窗后看著我，看我眼巴巴盼著被店小二攔住呢。
拉住小彌，“走，我們?nèi)ズ认挛绮?br/>
“下午？”小彌望天，“這時辰是正午吧？”
“呵呵，說慣了，就算中午茶好了聽著好奇怪。
被小二殷勤引到二樓，仍要了上次的雅間，進門后忍不住轉(zhuǎn)頭看那面曾被我涂鴉的墻壁……呃，粉刷地雪白，什么都沒有……輕笑搖頭，難道還指望店家一直保留下去么，搞不好人家還覺得有礙瞻觀呢。
點了一壺碧澗，又隨意叫了幾份蜜煎果子，不免又說起那次和榮哥來喝酒碰到郭威大叔的事，忽然有些傷感。
“姐，那位大叔，你很是喜歡?。俊?br/>
“是啊，很喜歡，可惜他已經(jīng)故去了?！?br/>
小彌摸摸我地頂，就象我每次對他那樣，略有些生澀地哄我道：“姐姐莫要難過，還有我呢
微笑，長大了，會安慰人了呀。
大約我是個貪心地人吧，總希望喜歡的人都在身邊，不要離得太遠，最好彼此地距離，是思念時可以隨意去拜訪的距離。
從會仙酒樓出來，和煦的陽光驅(qū)趕著心里的小陰霾，看著擦肩而過的士庶男女，春風(fēng)懶洋洋吹在臉上，有一點陶然。
是誰的詩句？天這樣藍，樹這樣綠，生活原來可以這樣寧靜而美麗。
是的，很寧靜，可為什么，我會覺得有些無趣？這時的京城，竟然，有一點點無趣呢……
迎面街上走過來幾個人，為之人好一身綠袍，如同陽光下的蟈蟈般瑩綠脆亮。
不覺多看了兩眼。
那一團綠影忽然迎著我走過來，滿臉賤笑道：“美人，哪里去？”
一襲翡翠色的袍子綠得晃眼，一只紅彤彤的酒糟鼻讓人在一眼看他的臉時絕對注意不到其他，這人攔住我和小彌。一雙色眼在我身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他身后幾個狗腿幫閑模樣的人起著哄，散開把我們圍住。
天哪！是上天聽到我地呼喚了嗎！居然送了個惡少來供我娛樂?。?---這是我的心聲。
天哪。是上天聽到我的呼喚了嗎！居然送了野狗之外地東西供我試藥！----這是小彌的心聲。
“不過，這里是大街上。好象不太好耶，”我拉住小彌細聲細氣地商量，四下里望望，“啊，那邊有條小巷。貌似人煙稀少呢……”
小彌還未答話，那蟈蟈惡少已搶先道：“美人言之有理！待哥哥與你那答兒講話去……”色眼笑成一條縫，伸手作勢要拉我。
哎呀，真糾結(jié)啊，這不是逼我當街出手嘛說我地暗器好久沒用了，也不知會不會誤傷到人，咳，不過機會難得，人家只好勉為其難……
咦？！突然眼前一花。一條人影橫空出現(xiàn)在那惡少和我之間，只見他攙扶著已“僵硬”的惡少，他身后幾個相貌普通衣著平常的人架起一眾“僵硬”的狗腿。在我和小彌目瞪口呆的注視中，施然走進旁邊那條冷僻地小巷……
剛才。在那人出現(xiàn)的瞬間。我分明看到他的手指在那惡少的幾處穴道上拂過……
“姐！這……這……”小彌眼淚汪汪，儼然被搶了到口骨頭的小狗。
我嘆。拉住他，“回家給你肉吃。”
鶯啼芳樹，燕舞晴空，好一派和諧寧靜的大好春光……
時間平靜的流過，我的人生四平八穩(wěn)，即便偶爾有不和諧隱患出現(xiàn)，也必然會有“好心人”搶先替我處理掉，一如之前那百年難得一遇的街頭惡少……如此已到了五月。
這一日我正在工作室里做設(shè)計，小彌通常情況下會在他地小園子里種藥草，或者在他的房間里配毒藥，現(xiàn)在他的院子已經(jīng)變成各種毒草地試驗田了，輕易沒人敢進去，很是防蟲防盜防騷擾呢。正在人臺上構(gòu)思本季夏裝新款，忽然就想起了去年這個時候，榮哥出兵攻蜀，于是顏如雪來行刺，而后她離開京城，一晃已將近一年了，怎么也沒點消息傳過來，也不知她現(xiàn)在好不好，是不是正在什么地方游歷呢？身邊有沒有人陪著她，是否象武俠小說上常見的那樣，美地不象話地妙齡俠女遇到帥得離譜的少年俠士，然后兩人雙劍合壁，聯(lián)袂行走江湖……
拈著一塊軟料樣，恍惚出神。
碧溪走過來，很貼心地問道：“小姐乏了吧，奴婢去取些櫻桃酥酪可好？”
回神，微笑，“好，流云也去幫忙，多拿些來，咱們一起吃?！?br/>
她們齊聲應(yīng)了出去，屋里霎時靜下來。
將近黃昏時分，大幅地落日余輝從窗子漫進來，洋洋灑灑鋪了一地，晚霞潑滿帝青，讓人目眩神迷的壯麗妖魅。
神馳天外……
驀地心頭似有感應(yīng)！我猛轉(zhuǎn)頭----
他披了一身金色夕陽，正立在門口定定望著我。
忽然就想展開笑顏，比落霞更明媚比夕輝更燦爛的笑顏……
他大步走過來，伸手把我拽進懷里。
低低的嘆息，象是心底一個幸福的顫音，從我耳畔輕柔滑過，他重重的抱我，“我回來了！”
指間的面料軟軟飄落，依在他胸前，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我閉上眼細語呢喃：“嗯，你回來了……”
忽覺手臂被他拉住，他拉起我的手臂纏上他的腰，貼在我耳邊低聲道：“抱緊我，就如上回在相國寺那般……”
窗外，晚霞羞紅笑靨，深深藏進遍灑夕陽落輝的金色山巒。去年（顯德二年）十一月，榮哥派李為淮南道前軍行營都部署，兼知廬壽等州行府事，以忠武節(jié)度使王彥為行營副部署，統(tǒng)領(lǐng)侍衛(wèi)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等十二將。乘淮水淺涸，南唐疆防懈怠之際，率大軍突襲南唐。并命吳越王錢出兵常州策應(yīng)。
當時南唐清淮節(jié)度使劉仁贍鎮(zhèn)戍淮西重鎮(zhèn)壽州，壽州是戰(zhàn)略要地。李恐其兵力不足，即命一干將領(lǐng)統(tǒng)兵前去增援。李大軍抵達正陽北，架浮橋渡淮攻壽州，月余不克。
今年，也就是顯德三年。正月初，南唐劉彥貞援軍到來，以戰(zhàn)艦數(shù)百艘趨正陽斷周軍退路，劉彥貞親自率領(lǐng)步騎去解壽州之困。
榮哥看李取壽州不下，便于正月初八御駕親征，派侍衛(wèi)都指揮使李重進率兵前赴正陽，命河陽節(jié)度使白重贊領(lǐng)兵進屯潁上，他自率京師援軍兵進壽州。當時李見南唐援軍到來，恐被斷了后路遭到夾擊。于是焚糧退兵。十六日，榮哥到了陳州，聽到李引兵退保正陽的消息。他料定南唐必有追兵，就命李重進疾馳淮上接應(yīng)。李重進也是一員驍勇上將。他是郭威的外甥。說起來和榮哥還是親戚，他列陣于正陽東。截擊大破南唐三萬追兵，殺劉彥貞及麾下萬余人。南唐應(yīng)援使皇甫暉等聽到正陽敗訊，根本就沒敢靠近，自定遠退保清流關(guān)去了。
榮哥乘勢進抵壽州，壽州城墻堅固，守將劉仁贍對南唐死忠，且又頗擅守城，周軍晝夜攻城遭到殊死抵抗，數(shù)日不克，于是榮哥改策略為長圍久困，遣將分路出擊打援。
這正合了兵家所謂奇正之變，以正合，以奇勝，出擊打援的后周諸將所向克捷，一連拿下渦口、清流關(guān)、滁州、盛唐、揚州、泰州等地，江南震動，李驚恐，三月遣使過江，請去帝號，割沿淮壽、濠、泅、楚等六州，并歲納金帛百萬兩/匹以求罷兵。當時后周軍已占領(lǐng)淮南之地近半，榮哥要的是江北全境，自然不允和議。
李求和遭拒，又恐失江北難保江南，只好調(diào)兵遣將意圖反撲，周軍也做了相應(yīng)部署，兩軍再戰(zhàn)，周軍于**以少勝多，大破南唐軍馬，南唐精銳大損。不過，**之戰(zhàn)，似乎，是趙x露臉地戰(zhàn)役……榮哥提起他時贊賞有加……
只可惜之后大雨積旬（又是大雨?。?，河水暴漲，周軍無水戰(zhàn)準備，加之糧草不繼，師老兵疲，難于久戰(zhàn)，榮哥只好下令放棄滁、揚等州，留李重進繼續(xù)兵圍壽州，圍點打援，而他則于五月返回京師。
他深感無水軍難以攻取淮南，于是就在城西汴河，建造樓船戰(zhàn)艦數(shù)百艘，連同繳獲的南唐艦船，組建水軍，以南唐降卒教練水戰(zhàn)，日夜操練，以備下一次征伐南唐。
聽他講了這次親征的詳情以及訓(xùn)練水軍地必要性，我當然理解他最近的忙碌。
是地，自他五月回來，眼見著已經(jīng)七月了，他出現(xiàn)的次數(shù)，相比出征前，明顯少了很多，尤其最近，簡直見不到人影呢。
這日吃過晚飯，說是晚飯后，其實不過是剛過申時（15時至17時為申時），我正想著稍微散散步消化一下晚間食物，就見流云神色奸詐的靠過來，我笑道：“看你這表情，一定又是有什么八卦消息要傳播了？”
流云嘻嘻笑著：“還是小姐知我！小姐呀，奴婢剛聽來的緊要八卦！”又一個被我毒害的，連“八卦”這種詞都會用了，“您可曾覺得近來皇上來地少了？我聽說……”湊在我耳邊壓低聲音道：“您猜怎么著，皇后娘娘病了！病的極重！尤其近些時日，幾乎都下不得床呢！所以皇上也不好總來探望小姐了……”
哦，這樣啊……不過，這丫頭怎么這表情……“喂，流云呀，說這種消息時能不能不要笑啊……”
流云趕緊掩住口，含笑的眼睛轉(zhuǎn)轉(zhuǎn)，“奴婢不敢！不過奴婢斗膽猜測，皇上遲遲不把小姐接進宮里，您說莫不是皇后娘娘……”
“別胡說，是我自己不愿意，不關(guān)別人的事，這話可不許出去亂說！”
剛說到這兒，忽見碧溪小跑著過來，口里還叫著：“小姐！小姐！”
我打趣道：“這真的是碧溪嗎，怎么轉(zhuǎn)性變成了流云？”笑。
碧溪氣喘吁吁道：“小姐您還有心情開玩笑！可不得了，宮里派了人來傳皇后娘娘懿旨！”
嘿，說曹操，曹操到……
“不會要我去門口跪迎吧？是不是還要擺設(shè)個香案之類的？”抖，太傻了吧……
“只是傳娘娘口諭，已讓到花廳上了，您趕緊過去，莫讓近侍大人久侯便是！”
被碧溪流云催著來到花廳，一進門，就見到一個宦官模樣的人，果然白面無須，聲音奇怪……原來是傳符皇后口諭，宣我即刻進宮。
我繞過爭得熱火朝天的碧溪流云，自行取了一襲堇色襦裙換上。
這兩人，一個說初次進宮，當然要打扮得謙謹?shù)驼{(diào)才好，絕不能讓人看出不恭順的意思；另一個則說正是因為初次進宮，才不能讓人小瞧了去，怎么也要有些大家氣派，省得以后吃虧……
暈，關(guān)以后什么事……而且只宣我一人進宮，不許帶侍女隨行，還不定是不是鴻門宴呢，看把這兩人激動地，這么浪費時間爭論，這回怎么不說讓近侍久候是為不恭了……
選了中性色（相對于冷色和暖色，紫和綠為中性色）的裙子，色彩不張揚，但近看細節(jié)處有設(shè)計，如此也就是了。真不好說一會進宮是個什么狀況，還是謹慎些好。
“進宮”二字，聽著就讓人百爪撓心煩悶不已呢……
我喚過碧溪，低聲道：“去把小彌叫來?！?br/>
車馬一路北行。
我住的地方離大內(nèi)不遠，走了沒多久就看到皇城南面幾扇金釘朱漆地大門，但馬車并未從正門進去，而是過皇城東角樓，沿著東面宮墻一直向北，又走了好一會兒，才在一處東向的宮門前停住，下車，匆匆瞥了一眼，似乎門上書了晨暉門三字。
隨著那領(lǐng)路地宦官進去，盡管貌似沒有人看著，但還是保持頭正直地方向，垂頭耷眼或左顧右盼都不是我的作風(fēng)，不過即便只是目視前方地視野范圍，也把這皇宮風(fēng)格看了個大概。
雖然也是斗角飛檐，朱欄彩檻，但說實話榮哥的這個皇宮看起來并不怎么富麗堂皇，其實還比不上北京故宮，想必是因為這皇宮乃是前朝所建，后周兩代君主都節(jié)儉恤民，并未大肆營繕擴建的緣故，我甚至猜測他們怕是只在必要時才略做維修呢，所以宮殿都是半新不舊的樣子，不過在夕陽下看來，倒是更見歷史的滄桑凝重，行走其間，什么后梁太祖朱全忠宮闈**、后晉高祖石敬唐寡恥割地、后漢隱帝劉承誘殺權(quán)臣之類，一時俱涌上心頭……
咳，想得太遠了。
我一路胡思亂想著，已隨帶路的宦官來到一處宮殿前，通傳了進去，不一時便有個宮女帶我進殿。
殿里已點起了燈燭，簾幔低垂，藥香滿室，我隨那宮女來到一張雕花大床前，待看清半躺在床上的人，不覺一愣。
這人，雖是滿臉病容，但還是很容易能辨認出，竟然，是位故人……
注釋：
（1）相傳春秋時晉文公負其功臣介之推（亦稱介子推）。介憤而隱于綿山。文公悔悟，燒山逼令出仕，之推抱樹焚死。人民同情介之推的遭遇，相約于其忌日禁火冷食，以為悼念。以后相沿成俗，謂之寒食。
胭脂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