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萃被震得雙耳一時失聰，整個人尚還站不起來，趴在地上，本能看向雷落下的地方。<－.幾棵樹都著了火，樹干樹枝都在燃燒，樹葉飄零，片片帶火?；鸸庀掠袀€人影站立，這回楊萃看清了，確實是張玨，他渾身冒煙，剛才的雷似乎劈在他的身上。但作為一個被雷劈的人，他安然無恙，又太不可能。

    正想問他怎么樣，楊萃被從天而降的一團(tuán)藍(lán)光引得抬頭，一只大鳥扇動翅膀，緩緩降落，它的四周嗞嗞作響，無數(shù)細(xì)小閃電圍繞周身。楊萃見此物，神色驚住，想説什么都忘了。

    那只鳥正對張玨落下，它根本沒注意趴著的楊萃，或者看到了，但楊萃不值得它在意。它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zhè gè 被雷擊中，卻沒事的人身上。圓圓的鳥眼看到張玨，已瞪圓得不能再圓，它似認(rèn)識張玨，不敢què ding 地結(jié)巴道：“四……四附馬？”

    “認(rèn)識我？”張玨yi wài 地冷笑，附馬zhè gè 身份，他自己都快不記得了。

    “真是你？”鳥人的目光不由què ding ，轉(zhuǎn)為了què ding ，再轉(zhuǎn)為撿到寶的驚喜，“豁阿公主婚禮那日，我在附近，只不過盤旋天空，你沒注意而已，但我卻遠(yuǎn)遠(yuǎn)看到了你的mo yàng 。公主在找你，帶你hui qu ，公主有重賞。”

    “哦？看你的神色，似乎想領(lǐng)賞了？”張玨對此事也挺有興趣，那晚一別，不知豁阿公主怎么樣了。若不是她有食人習(xí)性，自己還真該對其負(fù)責(zé)。“本來想讓你hui qu 給公主問聲好，但又一想，我的行蹤不能被她知道，要是她找來就麻煩了。所以，你還是留在此吧！”

    鳥人的喉嚨里發(fā)出“嘰嘰”的輕笑聲，“附馬的話説得太大了?！痹捯粢划?，翅膀呼啦扇起，鳥人騰空，飛沖向張玨，尖銳的利爪張舞，似要一舉將他擒住。

    這只鳥比起襄陽那只要強(qiáng)上幾分。不過再強(qiáng)的鳥人，與他進(jìn)行近身戰(zhàn)，都必死無疑。一身的毛，多好的燃燒物??！

    “你還沒發(fā)覺我是什么？”張玨嘲笑它的大意。手指向飛來的鳥人一指，“燃！”

    整只鳥瞬間變成了火鳥，隨著一聲尖叫，半空的鳥人墜落地面，激起圈火浪。

    “你……你……”火焰中，鳥人驚慌叫喊，“你是那晚，燒散鳥群的人？”

    張玨替它遺憾，“你記得住遠(yuǎn)遠(yuǎn)見過一面的附馬的容貌，卻記不住敵人的容貌，你有多可笑呢？”

    説話間，火里的鳥人已經(jīng)沒聲了，因為它已經(jīng)化為灰燼。

    為防大火引人注意，張玨li kè 一吸，所有火焰向他聚攏，消失在他身體周圍，林中只剩濃煙，再無火光。

    這一幕幕讓楊萃瞠目結(jié)舌，真的是使火，她以為王虎説得夸張，今日親眼所見，一diǎn都不夸張。她看著走向自己的張玨，感覺是個怪物在走向自己，從來無畏的她，竟起了恐懼。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睆埆k提起趴地不動的楊萃，把她丟上奔云馬，迅速驅(qū)馬回程。

    仙人關(guān)附近出現(xiàn)蒙古大軍的行跡，雖仍在入夢的夜晚，全關(guān)卻無人再入眠，號角聲響，催人起床。張玨快馬奔至關(guān)下，關(guān)門緊閉，不過守門將士認(rèn)識楊萃，li kè 給他們開了門。王虎、屈英在聽到號角聲時，已經(jīng)趕回營內(nèi)，張玨回來時，他們也剛到不久。

    “隊將回來了！”王虎看到楊萃被帶了回來，驚喜迎上，楊萃卻是冷若冰霜，偏頭對他不理。

    楊萃出走這件事在此時已變得無關(guān)緊要，屈英迎上前，想對張玨説什么。

    “我們回來時，看到了支大軍。”張玨已què ding 是蒙古大軍，不過出于天黑看不清的常理，謹(jǐn)慎道。

    屈英愁眉皺道：“已經(jīng)探明，是蒙古人，這次又傾巢而出了吧？”

    “那當(dāng)然，闊端那小子進(jìn)不了四川，著急得很，還不向浪花一般，一波波往岸上撲？”王虎不在乎地譏笑。

    正説著，一聲低沉號角聲響徹全營，散漫站著的眾士兵li kè 列隊，王虎不與他們説話了，在穿梭的人群中慌張尋找自己的wèi zhi ，張玨與他同行。楊萃屈英相互看了眼，現(xiàn)在不是説話之時，也各自歸隊了。

    曹友聞全副武裝，帶領(lǐng)眾將校，登上diǎn將臺。

    他俯視仙人關(guān)眾將士，大聲説道：“蒙古二太子已率大軍再度來犯，國家安危，在此一舉。我寡難敵眾，當(dāng)據(jù)險要，出奇制勝。曹萬！”他diǎn出弟之名。

    “末將在！”

    “你速率軍守雞冠山，li kè 出發(fā)，不得有誤?！?br/>
    “遵命！”

    “劉孝全、夏用、王漢臣、呂嗣宗！”

    隨著yi zhèn diǎn名，諸將出列，曹友聞吩咐一二，言語未有停頓，事雖突變，他卻胸有成竹。

    曹萬受命，li kè 領(lǐng)了隊軍出關(guān)，向雞冠山出發(fā)。蒙古軍此時其實已jing guo 了雞冠山，曹萬要去那里，自然得繞一diǎn路。留下的人立即開始備戰(zhàn)。

    天漸亮起來，城頭上忙碌一夜的張玨，在城垛后望清了關(guān)外的情景。地平線處，深色大地上猶如樹皮上長著的真菌般，diǎn著數(shù)不清的白帳，一夜之間，蒙古人也安營扎寨了。

    “來了多少？”其他士兵同樣望向敵營。

    他們紛紛猜起來，怎么都有十來萬吧？雖談不上軍心動搖，但人心惶惶總歸有的。

    “要是都攻上來，我們怎么dui fu 得了？”

    “瞎dān xin 什么，攻得上來嗎？以前女真人不也一樣沒攻上來？曹將軍都説了，會出奇制勝。説不定不等他們上來，我們就先下去了?！?br/>
    周圍的人都嘿嘿一笑，緊張中努力使自己放松，跟著曹友聞打仗，從來沒敗過，這次當(dāng)然也一樣。

    張玨只是旁聽，沒有參與他們討論。説這些都是自我ān wèi 成分居多，究竟什么情況，到了時候才知道。張玨對戰(zhàn)斗結(jié)果未有過絲毫dān xin ，即使關(guān)隘守不住，他全身而退綽綽有余。但在望著蒙古大營時，卻難免嘆息，有種近在咫尺，無法寸進(jìn)一步的遺憾之感。

    他的好友就在那邊，或許這時候正立于氈帳之間，望著仙人關(guān)的城墻吧！

    “究竟什么時候才能相見？”他望著遠(yuǎn)方自語道。

    就在那地平線處，從那里望仙人關(guān)，雄關(guān)就一道普通的城墻樣子，又細(xì)又矮。此地的蒙古大營也是片忙碌，大片營寨正在修建中，各色胡服軍士忙進(jìn)忙出，有五官扁平的蒙古人，也有高鼻深目的回回人，還有些甚至金發(fā)碧眼。如果不出yi wài ，今明兩日都有可能下達(dá)進(jìn)攻命令，所以忙碌之余，即使在白天，都可見到給自己找樂子的人。

    一個黑頭發(fā)高鼻梁的回回士兵，蹌踉著在營中穿行，走幾步便打出個嗝，灰色雙目無神迷離，不知在往哪里聚焦，看到女人就來了神，快步上去摸兩把。營中的女人多是沿途俘虜?shù)膵D女，這些女人隨便他摸，做出更嚴(yán)重的事也不會有人干涉。不過現(xiàn)在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回回兵摸兩把后就自覺松開女人，偶爾不懷好意地回頭笑兩下，估計有看中的，晚上還會再來。

    打開手中皮囊，又往嘴里灌了兩口液體，回回兵猛瞪眼，前方又過來隊女人，他差diǎn被嗆住。這幾個女人不似那些灰頭土臉的女俘，個個衣著整法，略施粉黛，作蒙古裝束?？炊嗔伺幕鼗乇?，瞬間覺得這些都是仙女，什么都沒想了，li kè 靠上去。

    “美人兒！”他如餓狼般撲向一個女子，把她的腰身摟緊。

    侍女fǎn ying 奇妙。通常遇此類襲擊，女子多會尖叫，fǎn ying 激烈，可這侍女冷冷淡淡，好似抱住她的不是男人，而是只無聊的小貓小狗。

    “放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附近響起，同時還有拐杖杵地的聲響。

    回回兵抱緊侍女，抬頭看到了個怪人。此人身披如破布的長袍，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腰間掛鈴，杵著金屬拐杖，頭戴鳥形帽，帽沿還垂著幾十條黑色珠串，密密遮擋住面容的神秘人。聽聲音，這是個年紀(jì)很大了的女人。回回兵常在軍中，自然知道這種穿戴的是什么人。這是位薩滿，蒙古人信奉長生天，逢大事必請教薩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