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逸寒抬眼冷冷掃著騎在馬上的馬匪。
終于有劫匪忍受不了岳逸寒帶來的威壓和之前的震撼，調(diào)轉(zhuǎn)馬頭準(zhǔn)備逃進(jìn)樹林。
岳逸寒手中柳枝一顫，一片柳葉倏地一下直奔那名馬匪脖頸而去。
馬匪的尸體掉在地上，濺起灰塵，沒有人多看一眼。他們的目光依舊定在岳逸寒身上。
太靜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此時躺在地上的一個馬匪，突然發(fā)瘋般爬起來，向林子里跑去，沒有人回頭去看，依舊盯著岳逸寒。
他們失望了，岳逸寒并沒有動作，也沒有馬匪臨死前的慘叫，那個馬匪跑進(jìn)林子，消失在夜幕里。
馬匪們回頭張望了幾下，漆黑的林子里只有剛才那名馬匪發(fā)瘋的叫喊聲。
“他活著。”所有馬匪心里都這樣想著。
馬蹄聲再次在夜間響起，但僅僅響了一剎那。
夜里閃過幾抹綠色。
岳逸寒手里的柳條已經(jīng)變得光禿禿的了，沒有一片柳葉。十來具馬匪的尸體鋪在官道上，血映紅了黃土。
活著的馬匪沒有人會忘記這個夜晚，連番幾次的靜已經(jīng)讓他們接近崩潰。
“都下馬。”有馬匪試探的喊道。
馬匪們慌張的跳下來。眼睛盯著岳逸寒那沒有表情的臉，心里更是恐慌。
他們跑進(jìn)了林子。岳逸寒沒有再動手。
王翼戈手下的伙計們，都因為岳逸寒之前給他們帶來的震撼，沒有人敢動彈一下，一點(diǎn)都沒有勝利的喜悅，在他們心里岳逸寒已經(jīng)給岳逸寒打上了魔鬼的標(biāo)志。
“都收拾一下吧?！痹酪莺樕n白，聲音有些沙啞的對著伙計們擺擺手吩咐道。
岳逸寒徑直的向昏迷在樹下的王翼戈走去，沒有多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尸體。
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一個瓷瓶，手掌微顫的倒出一顆丹藥，塞進(jìn)王翼戈嘴里，然后就無力地靠著樹坐下。
“哎呦。”王翼戈發(fā)出一聲呻吟，睜開眼睛，右手顫顫巍巍的動了幾下，疼痛讓他又清醒了幾分，緊接著左手抓住右臂用力的一擰，把脫臼的骨頭擺正。定神看了看正焚燒尸體的伙計們，撓了撓頭，他可不相信那實力高強(qiáng)的的風(fēng)狼寨劫匪會在這兒抹了脖子，再退回去。
王翼戈左手撐地讓自己靠著樹更舒服些，對著正往車上的裝貨的一個伙計喊道：“王六，你過來，那些風(fēng)狼寨的人怎都退走了？”
那王六聽見王翼戈的喊聲，一回頭看見自家管事醒了，就興奮地向王翼戈跑去，正準(zhǔn)備開口，看見王翼戈身后那個背影，心里一顫，停了下來。
“你小子過來??？站那挺尸呢？”王翼戈一見伙計站那，就惱火的罵道。
“管……管事?！蓖趿柿丝谕倌?，小聲的結(jié)巴的說道：“您……您還是自己過來吧，小的我實在不敢過去?！?br/>
“嘿，你小子吃豹子膽了，你不過來？還讓我過去?！蓖跻砀曛钢趿R道。
王六心里也嘀咕，我要是真吃了豹子膽，早就過去了。
“王哥，他不過來，你就別強(qiáng)求了?！?br/>
王翼戈突然聽見自己身后傳來沙啞的聲音，心里一突，自己雖然受傷了，但好歹也算是個高手，身后有人，自己居然沒有一點(diǎn)察覺。
回頭，岳逸寒蒼白的臉映入王翼戈眼里。
“秋兄弟，你這是受傷了？”王翼戈心中疑惑的詢問道。
“沒，就是心里不舒服?！痹酪莺疀]有抬頭，低聲的說道。
王翼戈略一沉吟，試探的問道：“那些馬匪是你殺的？”
“嗯?！?br/>
“第一次？”
“嗯。”
“想開點(diǎn)。”王翼戈說完這句話，沒有繼續(xù)休息，困難的扶著樹站了起來，走到仍站在那里的王六身邊，伸手拍了一下王六的腦袋，靠著王六向馬車那邊走了。
岳逸寒的腦子很亂，他自己知道殺那些人是沒有錯的，但心里總是有一道無名坎過不去，讓自己很是焦躁。
靠著樹岳逸寒腦子里在胡思亂想，有激動，又有自責(zé)，有很茫然。
天蒙蒙亮了，伙計們已經(jīng)早早把貨裝到了車上，對著不聽話的牲口們吆喝著，鞭打著。
王翼戈已經(jīng)從伙計們的嘴中了解到了昨晚的事情，看岳逸寒的眼神隱隱也變了許多。但畢竟是經(jīng)過風(fēng)浪的人，慢慢走到岳逸寒身邊，拍了拍岳逸寒的肩膀：“天亮了，有什么想不開的，就邊走邊想吧。”
岳逸寒站起身，僵直的走到馬車前，拉車的馬兒和伙計都略顯焦躁。坐在馬車上，岳逸寒又重復(fù)的想著昨晚的事情。
“秋兄弟，這事情啊，過去了就別想得太清楚?！蓖跻砀暌驗槭軅麤]有騎馬，也坐在馬車上，對岳逸寒說道：“哥哥先謝過你昨晚的救命之恩了，要不是你呀，我這些伙計不知道能留下幾條活命的。你想想，這出來走幫的，誰家里沒幾個老小妻兒？這些小子不敢張口謝過，哥哥我也只能幫他們開口了。”
岳逸寒抬起頭，盯著王翼戈那肥圓的臉看了會，說道：“王哥客氣了，小弟這也是舉手之勞，如若不出手，那也不配讓您叫著一聲兄弟?！苯又值溃骸斑@些馬匪作惡多端，殺了也就殺了，可是這心里就是有些擰巴?！?br/>
王翼戈急忙道：“哎，對，就是擰巴。還是兄弟會用詞，想當(dāng)年我和師傅剛走幫，也遇過馬匪，也是殺過。那第一次我可比你差遠(yuǎn)了，連吐了一晚上，一天一夜沒吃沒睡。那時吧！眼前總感覺有人頭在眼前晃，回到家就天天躺在床上不動彈。后來我?guī)煾稻蛠砜次?，對我說啊，‘你小子見了幾滴血，就不起來了，要都這樣，咱們這皮革也不買了？人就不活了？死了一個馬匪就能多活三個好人，你這倒好，死兩個人才活三個人，這三個人還不一定都是好人?！?，我?guī)煾档脑捨乙矝]全記住，可這意思也就是這樣，死了他們，咱還是得繼續(xù)活，只要咱自己沒結(jié)束，有些事情就沒結(jié)束?！?br/>
岳逸寒沒有說話，王翼戈繼續(xù)說道：“我也聽伙計們說了些，你是神仙中人，別的我不知道，可這神仙他也是人，你們神仙和我們不一樣，遇見的事也比我們這些凡人更精彩，如果你連我們凡人能過的一關(guān)都過不去，也枉做那神仙。”
岳逸寒依舊盯著王翼戈，王翼戈這回沒有繼續(xù)說下去，身子往后一靠躺在了貨上，瞇住了眼。
岳逸寒呆呆的看著空氣，馬車在官道上顛簸著。
過了很久，岳逸寒僵硬的脖子動了動對王翼戈問道：“王大哥以前遇見過修行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