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夫人家位于陸家嘴濱江豪宅區(qū),某棟公寓樓二十五層。
應其邀約,在君遙華堅持下,安怡然和他兩人在第二日傍晚,來到了洪夫人家中,由一位管家將兩人引至二十五樓。
管家向兩人恭敬鞠躬,請兩人在一樓沙發(fā)上稍作休息,他上二樓請夫人下來。
洪夫人家一樓主要為客廳、廚房、餐廳,以及傭人房等功能,裝飾華麗雅致,在寬敞的客廳一角放著一架亞光深棕色,看起來價值不菲的三角鋼琴,是上次安怡然、君遙華兩人來時,不曾見過的。
安怡然不懂這些貴重樂器,也就隨意瞧了瞧,覺得與某些酒店大堂里放著的也沒什么太大區(qū)別,只是君遙華的反應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他一見到這架琴,先愣了一下,隨后靠近,手不自覺地拂過琴蓋,臉上微微發(fā)起呆來。
安怡然喚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你怎么了?這架鋼琴有什么問題嗎?”
“不……沒什么?!?br/>
他略帶遲疑地回過頭時,洪夫人恰好從樓梯上優(yōu)雅地走下來。
她禮節(jié)性地朝兩人頷首示意,似乎安怡然的到來也在她意料之中,并沒有露出意外之情。
“請坐吧,Charles,請準備紅茶?!彼垉晌豢腿俗?,隨后回頭吩咐管家。
“夫人,那架鋼琴是新買的嗎?”
順著君遙華的視線,洪夫人看向那架鋼琴。
安怡然注意到,她眼中浮現(xiàn)出隱隱思念,與她看著君遙華時的目光十分相似。
“不,那架鋼琴是我亡夫的心愛之物,原本放在二樓起居室中,前段時間剛搬下來的?!?br/>
“原來如此,難怪上次來時沒見過,”君遙華收回定定的目光,望著洪夫人,“請問夫人這次請我過來是為了什么事?”
洪夫人將手上一個典雅的錫質(zhì)相框展示給兩人看,里面是一個清瘦文雅的男人的照片。
男人帶著一副金絲邊眼睛,文質(zhì)彬彬,穿著休閑西服,乍一看,與君遙華有六成相似,只是目光柔和,與君遙華的鳳眼不同。
“這位,就是我的亡夫?!焙榉蛉藴睾偷刈⒁曋嗥?,眸中思念之情更勝。
原來……難怪她總用那種眼神望著君遙華。
“我的丈夫大我十多歲,我在大學剛畢業(yè)不久就認識了我丈夫,那時候他的妻子因車禍剛去世……”
洪夫人與洪先生的認識,其實并沒有過多的波折,洪夫人畢業(yè)后找工作,成為了洪先生的貼身秘書。
當時,洪先生深愛的妻子剛車禍去世,洪先生因思念前妻,夜不成寐,精神憔悴,是洪夫人悉心照顧,才讓他走出那段陰霾。
那時的洪夫人因震懾于洪先生與他前妻的真摯感情,而將自己不知不覺間產(chǎn)生的感情深埋于心中,將公事私事均處理得井井有條。
漸漸走出陰霾的洪先生,被洪夫人溫文敦厚,才情出眾的特質(zhì)漸漸吸引,兩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之后十幾年夫妻生活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和順美滿。
只是數(shù)年前,洪先生被發(fā)現(xiàn)患了一種較罕見的癌癥,盡管采用了世界上最先進的治療手段,勉強拖了幾年之后,洪先生還是于兩年前憾然離世,留給洪夫人一筆巨大的遺產(chǎn)。
可是,如果可能的話,她寧愿用這筆財富換回深愛的丈夫,也不愿孤身一人守著這些冰冷的財富。
洪先生過世后,洪夫人日日以淚洗面,視力因此下降了許多,也是從那時起,眼力不佳的她再也沒有動手制作過人偶,用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她才漸漸接受了與心愛的丈夫天人永隔的事實。
洪夫人的講述緩和平淡,正如她沉靜的性子,只是言語間對于亡夫的思念,卻如歷經(jīng)歲月的紅葡萄酒般,越來越醇厚。
望著亡夫的相片,述說完與亡夫的往事,洪夫人抬起頭來,微笑著說:“我覺得,我的丈夫沒有走,還在這里?!?br/>
從君遙華與安怡然的眼神中,洪夫人讀到了他們的詫異,她并未因此感到不快,解釋道:“我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這次我只能說,我真的感覺到我的丈夫還在這里,并不是我的幻想。”
“夫人為何會這么覺得?”君遙華冷靜地提出疑問。
“我有這樣的猜想,大概是從兩個月前開始的?!?br/>
洪夫人當人秘書的時候,干練從容,做事井井有條,但私底下生活卻有一點點迷糊,手邊的東西時常亂放,經(jīng)常找不到,移動過的東西常常忘記歸為,因此房間會越來越亂,需要定期大掃除。
這樣的習慣,在她成為全職太太,脫離了快節(jié)奏的秘書工作后,愈發(fā)嚴重,而洪先生則是一位有些輕微潔癖,做事嚴謹,有條不紊的男人,因此養(yǎng)成了夫妻間,她弄亂他整理的相處模式。
雖然洪先生在世時,他們也雇傭管家,但管家只負責接待,服務,以及公共區(qū)域的整理,而臥房書房這些較為私人的場所,除了灰塵等日常清掃,其他是不要求經(jīng)手的,因此這些區(qū)域的私物擺放,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洪先生的任務。
洪夫人習慣了洪先生的擺放方式,所以在洪先生去世后,突然變得無所適從,只能交給管家處理。
管家的擺放方式與洪先生有著很大的不同。
大約兩個月前,洪夫人早晨醒來,卻發(fā)現(xiàn)房間中物件的擺放變回了洪先生在世時的模樣,而問了管家,卻發(fā)現(xiàn)房間里的擺設根本沒人動過。
一連幾日,晚上管家的擺放方式,在第二天又變回了洪先生的擺放模式。
現(xiàn)在放在客廳里的鋼琴是洪先生的心愛之物,洪先生在世時每日都要彈奏,而在關于擺放的怪事發(fā)生之后,洪夫人開始在夜晚睡夢中清晰地聽到鋼琴的聲音,彈奏的是亡夫最喜愛的《四季》,但她卻怎么也醒不過來,當鋼琴曲結束后,她才能徹底清醒。
由于管家并不住在洪夫人家中,因此她無從得知,她究竟是做夢,抑或真的有人在深夜彈鋼琴,但她情愿相信后者。
兩件事的發(fā)生,讓她深信,她的丈夫并未離開,依舊徘徊在他們的家里,所以,她不顧別人異樣的目光,決定請君遙華前來看一看,是否真是如此,如若真是如此,為何亡夫卻不愿現(xiàn)身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