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南村閑著的人都留意著花家的動靜,生怕錯過了熱鬧,只是任他們聚在一起怎么猜測,花家四口子像是沒聽到這回事般該做什么做什么,花月去河邊洗衣裳遇著幾個熟人還能說說笑笑,倒讓人一頭霧水。
要說光憑花月和陸良的相貌那是頂頂配的,要不是他那暴戾脾氣和不分好壞,誰家姑娘不愿意嫁他?好好的苗子硬是被自己給作踐壞了。瞧花家這態(tài)度,難不成春田和陸良說得話是假的?這毀人家姑娘清白可是要遭報(bào)應(yīng)的,坐在一起繡花納鞋底的婦人們頭挨著小聲談?wù)撛S久都猜不透其中真假,調(diào)笑中隱隱透出希望這事鬧大才好的意思。
花月在巷子口等到二妮出來,左右看看沒人才苦笑著說:“我總覺得這樣不是辦法,陸良鐵了心的逼我肯定不會這么善罷甘休,他要再鬧出什么事來,我該怎么辦?”
二妮咬著唇,沉思一陣才說:“我聽說陸大娘也看不慣陸良這般做事,再不成你去找她,陸良再混賬也不能越過他親娘去吧……”突然她的聲音斷了,看著站在一株落葉隨風(fēng)飄蕩的楊樹下身姿挺拔,清冷非常的陸良,支吾道:“月兒,那陸良……就在前頭等你?!?br/>
花月猛地看過去,臉上所有的表情都被憤恨和蒼白所替代,要不是他,她們一家人怎么會招來村里人的指點(diǎn)和議論,可對著他銳利晦澀難懂的注視,她心里依舊有幾分難擋的懼意。他不過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揮之不去的壓迫感,剎那間像是被漫天的黑幕席卷,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他如狼般兇狠的眼睛,緊追不舍,只有吞吃入腹才甘心,她無處可躲,便是跑也跑不過他去,讓她怎么不怕?
陸良定定地看著她,不過幾天的功夫她好像瘦了也憔悴了,漂亮的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倦意,柳眉間全是凄楚,他的胸腔里瞬時涌上一陣怒意,花月就這般怕他不待見他?如今說往日那些事已經(jīng)沒用,她越怕他越要靠近,手掌攥成拳頭又松開,大步走到她身邊擋了她的去路,深邃堅(jiān)毅的五官線條柔和了幾分,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展開雙臂就能將她攏在懷里。
“為什么不來找我討說法?我可一直在家中等你,你以為不動聲色就能將這件事甩在腦后?”他不管身邊有沒有旁人,抬手摸著她略涼的臉,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像是一道追命鎖,明明如風(fēng)般和煦溫柔卻字字淬毒誅人心:“明兒媒婆上你家提親,記得別亂跑,我娘很隨和,不會為難你?!?br/>
花月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字來:“你逼我有什么用?我早已定了人家,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我就是拼著這張臉不要,也不能乘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br/>
陸良這些日子早就適應(yīng)了她的倔強(qiáng),也不惱,只是輕笑一聲:“聽話,明天在家里等著就是。花家和劉家又沒正式下定,我陸良沒越半點(diǎn)規(guī)矩,聘禮我已經(jīng)全部準(zhǔn)備妥當(dāng),定個日子便好。”
二妮見花月眼里蓄滿淚水,恨極了卻又說不出話來,看得她很是難過,忍不住幫腔:“陸良,花月又不喜歡你,你這樣逼著有什么意思?都說強(qiáng)扭的瓜不甜,你們這樣往后的日子能好過嗎?”
陸良涼涼地看了她一眼,臉上一派云淡風(fēng)輕,嘴角上揚(yáng)透出勢在必得的自信,徑自說道:“我明天不過去了,等事情定下來再去拜訪長輩?!?br/>
他知道事情沒有想象中那般簡單,在他不管不顧將花月和他的情意推出去的時候他就做好了被花家人責(zé)怪的準(zhǔn)備,只要這個人是她,只要她能在自己身邊,他有的是辦法讓她喜歡上自己。
花月冷笑一聲:“可別怪到時候不給你體面?!?br/>
陸良嘴角勾起弧度微微彎下腰,灼熱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垂上,耳邊響起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做你的爺們,你便是不給體面我也得受著,誰讓我樂意給你拿捏?!?br/>
花月被他這般不正經(jīng)的話給噎住,面色陡然變了幾變,待想出話來要罵他的時候,他直起身子臉上一片冷情:“地里的菜也該起了,我先回了,洗完早點(diǎn)回去,別在外面待著?!?br/>
直至陸良走遠(yuǎn),二妮才拍著胸口問她:“剛才他和你說什么了?他那一眼瞧得我心都慌,真是個不好惹的,我剛還想勸你要不硬氣些放開膽子的和他撒潑吵鬧……”
花月哭笑不得地說:“我先前哪次不是口氣強(qiáng)硬的和他吵,告訴他我不是軟柿子可以隨意拿捏,可是我那次撞見他打人時的狠樣就不敢了。我以前……不是沒見過人打架,可像他那種往死里打的,我……太怕了,二妮?!?br/>
穿越前爸爸和后媽動手也沒有非要把誰置于死地,這個時代動手媳婦別人只當(dāng)是兩口子的家里事沒人會出來勸,她前些日子還親眼看見前面巷子的大牛把自己媳婦打的鼻青臉腫,腿都瘸了,明明疼得咬牙切齒第二天照舊下地割豬草。她怕過那樣的日子,明知道結(jié)果那就要想想設(shè)法的避開,她曾對陸良生出來的如細(xì)絲般的好感終于消失成空。
花月回到家將陸良請媒婆上門成親的事告訴爹娘,蔡氏氣得知拍桌子:“陸家欺人太甚了,我等著她上門來,我倒要好好和清平妹子說道說道,她家算個什么敢逼咱花家人?!?br/>
花大叔扶著女兒的肩膀,安撫道:“別怕,有爹護(hù)著你,我就不信治不了他陸良?!?br/>
且不說別的,王媒婆就很是為難,她才幫著劉家和花家促成這樁好事不久,正打算商談日子卻不想劉家出了事給耽擱了下來,哪知陸良半路上□□來,非得她幫著去花家說親,這叫個什么事,不是明擺著砸她招牌?手里捏著那半兩銀子就像個燙手山芋一樣,她倒是推拒過,只是陸良那副不應(yīng)真要拆她招牌的模樣讓她只得勉為其難的應(yīng)了。
第二天便是見了陸大娘也是滿肚子抱怨,顧著陸大娘腿腳不方便,她放輕了步子無奈地說:“陸大娘,你們母子這不是為難我嗎?便是重找個媒婆去提親也好過我不是?我便是再見錢眼開也不能做自己毀自己買賣的事,劉家花家的事都有了眉目,陸良好端端的擠進(jìn)來做什么?天底下好閨女多了去,您不能勸著讓他重挑個?”
陸大娘自那日起眉頭就沒有松過,她心里就和壓了座山似的,今兒來見花家兩口子尤為沉重。想起自己才出門時兒子臉上的表情,她一顆心揪了揪,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對一件事這么熱切,滿目期待還有初動情意的羞澀,自己真是不忍心讓他失望。
聽王媒婆這般說,陸大娘搖頭笑了笑:“我家陸良看著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其實(shí)心事最重,他一門心認(rèn)準(zhǔn)了花家的丫頭,我這個做娘的也沒辦法?!?br/>
王媒婆嘆口氣:“您家給的銀子揣在兜里不安心吶?!?br/>
陸大娘腿上不大舒服,這是以前缺吃少穿日日奔波忙出來的毛病,平日里凡事都是陸良張羅她省心的很,哪知……只得陪笑道:“實(shí)在是對不住,先去花家一趟罷。”她帶了自己攢的二兩銀子,陸良將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害成這個樣子,她做娘的心頭過意不去。
花家人早已等著人來了,花城坐在花月身邊安撫著:“既然是他娘來,這事便能說得清,娘也不會平白讓他們污了你的名聲?!?br/>
花月心事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想起昨天他含著笑在她耳邊輕喃,忍不住又是一陣嘆息。只是在看到愁眉苦臉的王媒婆時全都驚訝不已,王媒婆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自嘲道:“承蒙大伙兒看得起信任我王媒婆,只是這事我也難辦得緊,要不你們兩家大人說道說道?”
蔡氏臉色不好看,招呼著陸大娘坐下來,讓花月端了兩碗水過來,不甚客氣道:“清平,咱們住在一個村子這么久雖不親近卻也沒什么愁怨,孩子們的事左右不能越過咱們大人去。陸良已經(jīng)二十有二了,怎么還和孩子一樣做這種糊涂事?我家月兒才十五,往后的日子還長著,被逼成這樣讓她怎么過?讓劉家怎么想?”
陸大娘看了眼垂著頭坐在角落里的纖瘦姑娘,文雅又好看,兩雙眼睫顫動,小手緊握在一起顯得更加柔弱嬌小,再看花大叔雖不開口卻也是滿臉不贊同,她只得說:“大哥,嫂子,陸良是糊涂了些,這兩天他和我說了是打心眼里稀罕你家花月,怕她和別人成了親才不得不這么做,你放心……”
“沒這個道理,你兒子的私心怎么能算在我女兒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