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滿荒草的姬莊在夜幕中顯得很是寂靜,黑漆漆的庭院盡頭矗立著一座因年久失修而顯得有些破敗的木樓,木樓的兩邊各有一排低矮的小石屋。
猶豫了片刻,趙括還是走進了這座陰森森的老宅??帐幍膬膳攀葜幸呀?jīng)積滿了污水,散發(fā)出一股難聞的氣味。趙括掩鼻快步走上木樓前搖搖欲墜的臺階,然后輕輕推開了木門,一團灰塵頓時迎面撲來。
待到煙塵散盡,趙括這才走了進去。過了許久,眼睛終于適應(yīng)了屋內(nèi)的黑暗,隱約可以看見,在木屋的東側(cè)擺放著一張破舊的書案,案上似乎除了一卷羊皮紙外,便別無他物了。而靠墻那張簡陋的臥榻更是布滿了灰塵,顯然是很久沒有人居住了。趙括于是俯下身,用力吹去了覆蓋在羊皮紙上的厚厚塵土,然后抓起羊皮紙走到窗前,借著月光看了眼,字跡已然模糊不清了,不過依稀可以看出,似乎是一封書信。
一陣微風(fēng)吹來,一縷淡淡的香氣便在空氣中散發(fā)開來。趙括猛然抬起頭,這才發(fā)現(xiàn),在屋子西側(cè)的角落中竟默然站立著一位綠裙飄飄的神秘女子,綠裙女子見趙括發(fā)現(xiàn)了自己,便不再隱藏了,開口問道:“公子何人?”
“是你說話?”趙括輕喝一聲,右手猛然摸到了懸于腰間的寶劍之上,下意識地按住了劍柄。
綠裙女子也不回答,身影一閃,倏忽便來到了趙括面前。香氣逼來,趙括的額上不由冒起了一絲冷汗,多年軍旅生涯養(yǎng)成的習(xí)慣,讓他沒有再猶豫,唰地一聲抽出寶劍,橫在了兩人之間,劍尖離綠裙女子的咽喉要害竟只差了分毫。
綠裙女子停下了腳步,玉指素臂微微抬起,輕輕按下趙括高舉的長劍,緊接著一陣清亮的聲音便傳入了耳中,令人不由心曠神怡:“空谷老宅,能有何人?”
趙括干笑了一聲,覺得用劍指著女人畢竟不妥,于是趁勢收劍入鞘。但他還是多了個心眼,心想秦燕兩國素來交好,今身處燕地,不知對方是敵是友,不如便裝一回秦人:“在下秦人西乞術(shù)?!?br/>
“你是秦人?”綠裙女子臉上露出了吃驚的神情。
趙括心中暗叫不好,莫非此女子與秦國有仇?正在趙括胡亂猜想的時候,綠裙女子又開口了:“當年秦燕盟約,秦惠文王曾嫁櫟陽公主于燕易王,公子可知此事?”
見趙括點了點頭,綠裙女子又道:“櫟陽公主便是小女的祖母?!?br/>
這回輪到趙括吃驚了,趙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綠裙女子:“你……你是燕國公主?”
綠裙女子搖了搖頭:“子之亂國,母親與祖母失散,藏于易水河谷中,幸得漁人相助,方才才僥幸逃過一劫,母親于是嫁給漁人,故而小女并非燕國公主?!?br/>
“原是如此,剛才多有得罪,不知姑娘如何稱呼?”趙括放下心來,輕嘆口氣,躬身問道。
綠裙女子微微一笑:“小女隨母姓姬,單名一個華字,公子喊我姬華就是?!?br/>
趙括思忖了片刻,開口道:“直呼姓名似有所不妥,在下年長,便稱姑娘華妹如何?”
“隨公子意了,公子適才說是秦人?”姬華背過身去,輕輕問道。
趙括臉上頓時一紅,心道還好是在晚上,趕忙拱手道歉道:“方才不知是敵是友,故而隱瞞姓名。今見姑娘坦誠對我,自是慚愧萬分,在下趙括,趙人?!?br/>
“人之常情,趙大哥不必介懷。”姬華回身釋然一笑,“不知趙大哥何故深夜來此?”
趙括坦然言道:“此為先父當年居燕避難之所,括懷舊而來。”
姬華眼光不由一亮,欣喜地問道:“趙大哥之父可是趙奢?”
“華妹如何得知?”姬華看上去年紀輕輕,怎么會認識自己的父親?趙括又一次驚詫了。
“母親當年落難,本欲來此尋找舅舅姬桓,不想晚來一步,只見書信一封,信中言明舅舅與朋友趙奢去了趙國,便是大哥手中這封?!奔A邊說邊伸手指了指捏在趙括手中那卷被汗水浸得有些稀爛的羊皮紙。
“如此說來,姬桓叔父豈不是燕易王之子?”趙括尷尬地抬手望了眼羊皮紙,然后吃驚地問道。
姬華沒有說話,只是來到書案旁,蹲下身,在書案下方撥弄了一番,靠墻的臥榻頓時便分開了,赫然顯出一條寬可容車的通道。姬華先行一步走下通道,然后扭頭朝著滿臉驚愕的趙括喊道:“趙大哥,且隨我來?!?br/>
趙括猛然醒悟,應(yīng)了一聲,趕忙跟著走了下去。通道的盡頭是一面由光滑巨石鑿成的石門,只見姬華在石門上輕輕撥弄了幾下,便聽轟隆一聲巨響,石門竟然神奇地隆隆打開了。姬華于是領(lǐng)著趙括走進了石門,里面是一間巨大的石室大廳。雖沒有照明,可奇怪的是,石室之內(nèi)卻亮如白晝。
“當年子之專橫跋扈,舅舅為防萬一,便請趙老將軍秘密修建了這座可屯軍數(shù)萬的地下軍營,石室另一頭的通道可直通薊城王宮??上]等完工,子之就篡奪了王位,舅舅無奈之下,只好匆匆離開了燕國?!奔A仰望著石室的穹頂,靜靜述說著那段已然消逝很久的故事,清亮的嗓音在空曠的石室中不停地回蕩著。
“原來如斯般宏大的地下軍營竟是父親的杰作!”眼前的一切深深地震撼了趙括的內(nèi)心,更讓他感到無比的自豪。
就在這時,忽然從石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好!”姬華臉色驟然一變,剛剛只顧著說話,居然忘記關(guān)閉通道的入口了。姬華趕忙將趙括拉到了石室的角落,然后小心地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匕首。
不一會兒,一位身穿白袍的少年就慢慢摸了進來,邊走還邊小聲地喊著:“公子,可在里面?”
趙括只聽聲音耳熟,忙定睛一看,不由大是愣怔,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姬雪。與此同時,姬華已經(jīng)躍然起身,匕首只在瞬間便架在了姬雪的脖頸之上,身手之快竟遠在趙括之上。姬雪雖會武功,但在猝不及防之下,只覺眼前綠影一閃,想要反抗卻是來不及了。
“華妹,自己人!”趙括回過神來,趕忙走上前,從姬雪身上移開了匕首。
“公子?你怎在此?”姬雪一見趙括,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哪還顧得上詢問那個手持匕首的綠裙女子是誰,飛身便撲進了趙括的懷中。
姬華見姬雪穿著男裝,只道她也是男人,眼見兩人抱在一團,姬華頓時皺了皺眉,背過身去,猛咳了一聲。
趙括見姬華誤會,趕忙松開姬雪,引見道:“華妹,這是姬桓叔父的女兒姬雪?!?br/>
“甚?女……女兒?”姬華不可置信地回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姬雪一番,忽然咯咯笑了起來,“便是了,不若哪有此般俊俏的小公子?!?br/>
姬雪這才想起了剛剛那個襲擊自己的綠裙女子,而且此女子竟與趙括獨處一室,想到此處,姬雪的醋意頓時便上來了,伸手高高舉起寶劍,略帶敵意地望向姬華,怒嗔道:“你是何人?”
沒想到,姬華卻笑得更開心了:“問……問我?我是你表姐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