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年8月12日，劉裕親率北伐軍從建康出發(fā)，另派：龍驤將軍王鎮(zhèn)惡、冠軍將軍檀道濟，從淮淝攻擊許昌和洛陽；新野郡長朱超石、寧朔將軍胡藩，攻擊陽城；振武將軍沈田子、建威將軍傅弘之，攻擊武關(guān)；建武將軍沈林子、彭城郡長劉遵考，率水師艦隊攻擊石門，從汴水進入黃河；冀州督導官王仲德，率前鋒各軍，開掘鉅野沼澤，直入黃河。

    與建康留守官員一樣，這五路大軍的將領(lǐng)也全是劉裕的嫡系，劉遵考還是劉裕的堂弟，戰(zhàn)斗力和凝聚力都非同尋常，劉裕一聲號令，五路大軍同時并進，直撲后秦領(lǐng)土。

    臨行前，劉穆之勉勵王鎮(zhèn)惡說：“總司令把討伐秦國的重大責任交給你，盼望你不要辜負了總司令的信任啊?！?br/>
    王鎮(zhèn)惡異常堅定地說：“我若不能克復關(guān)中，發(fā)誓不再南渡長江！”

    無論是劉裕的排兵布陣，還是劉穆之的諄諄勸勉，都表明王鎮(zhèn)惡在此次北伐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并非他足夠出類拔萃，雖然軍事才能確實不錯，但性情貪婪，素質(zhì)低下，從綜合能力來看，與其他將領(lǐng)相比，頂多也只能算是個二流人才，而之所以得到重視，還是因為其家族背景。

    前秦與后秦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雖然后秦立國已久，但這一仇恨在許多上了年紀的關(guān)中百姓眼里，仍然不容小覷，而王鎮(zhèn)惡作為前秦丞相王猛的孫子，對后秦更有別樣的感受。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但與毛修之不同之處在于，毛修之與西蜀的仇恨是雙向的，但王鎮(zhèn)惡與后秦的宿怨則是單向的，劉裕制止毛修之入蜀，是考慮到其負面效應，而力捧王鎮(zhèn)惡北上則是發(fā)現(xiàn)了積極作用。

    后來王鎮(zhèn)惡果然不負眾望，成了平定關(guān)中的一把利劍，讓姚氏一族苦不堪言。

    幾天后，劉裕抵達彭城，授意朝廷加授自己兼任徐州督導官，然后任命居住在當?shù)氐奶送跣優(yōu)閰⒅\長。

    王玄謨是毛遂自薦，近屆三十的他，仍舊一事無成，得知東晉大佬劉裕從家鄉(xiāng)經(jīng)過，頓時義氣風發(fā)，準備到軍中謀求富貴。劉裕正值用人之際，眼見這人神采奕奕，又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不禁想起了當年的自己，好一陣回味之后，決定也給眼前這大小伙子一個機會。

    但劉裕卻不知道，遭遇相同，未必就能有相同的收獲，至少王玄謨遠不如外表看起來那么精彩紛呈。

    與此同時，檀道濟和王鎮(zhèn)惡等人，已經(jīng)率先進入后秦境內(nèi)，大軍所指，全部傳來捷報：后秦將領(lǐng)王茍生獻出了基地漆丘，投降王鎮(zhèn)惡，徐州督導官姚掌，獻出州政府所在地項城，投降檀道濟，于是其他邊防重鎮(zhèn)也都紛紛投降。

    只有新蔡郡長董遵堅守城池，不肯屈服，但很快也被檀道濟打敗，不但城池沒保住，腦袋也搬了家。

    王檀二人一路所向披靡，乘勝向西推進，不久便攻克許昌，生擒了后秦穎川郡長姚垣，以及大將楊業(yè)。

    東晉北征軍的其他幾路也都很順利，沈林子的水師艦隊從汴水進入黃河，襄邑人董神虎，聚集民眾一千多人，投降沈林子，然后帶頭進攻倉垣，十分勇猛，直接迫使后秦兗州督導官韋華獻城投降。

    但董神虎到底隨意慣了，目無軍紀，不服主帥調(diào)遣，得勝之后居然興奮地回老家炫耀功勛，沈林子毫不猶豫地斬了他，以正軍威。

    另一路王仲德率水師艦隊進入黃河后，快要逼近北魏所屬的滑臺，北魏兗州督導官尉建，被敵軍嚇得魂不附體，直接放棄滑臺，率部北逃。

    王仲德于是順勢占領(lǐng)滑臺，對外宣稱晉政府本要用七萬匹綢緞，向魏國借路，想不到守將跑得那么快，都沒來得及交涉。

    拓跋嗣聽到這種羞辱，大為憤怒，立即派叔孫建、公孫表，從河內(nèi)進軍枋頭。

    兩人接著渡黃河南下，把敗逃的尉建帶到滑臺城外斬首，把尸體投入黃河，然后遙遙地質(zhì)問晉軍，為什么要侵入魏國國土。

    王仲德讓軍政官竺和之回說：“劉總司令派征虜將軍王仲德，順著黃河攻擊洛陽，為的是打掃和祭祀皇家祖先的墳墓，絕不敢與貴國為敵，而是貴國守將自己放棄滑臺，王將軍不過暫時借用這座空城，休整完兵馬，立刻就要西上，對貴我兩國的友好關(guān)系沒有影響，何必揮旗擂鼓，耀武揚威？”

    拓跋嗣越想越不痛快，派出兩員大將之后，又派使者當面質(zhì)問劉裕，劉裕趕快向使者道歉，一臉鄭重地回說：“洛陽本是晉國故都，可是羌人卻盤據(jù)不去，晉國整修皇家墳墓這件事，計劃了很久，桓姓家族、司馬休之、司馬國璠兄弟、魯宗之父子，都是晉國的蟊賊，而羌人卻收容他們，給晉國制造無窮禍端，而今晉軍大軍討伐，不過盼望貴國借一條通道，絕不敢有冒犯之舉。”

    得到使者的回報，拓跋嗣稍稍放松警惕，暫時讓河內(nèi)防衛(wèi)司令于栗磾，在黃河岸上構(gòu)筑營地，防備晉軍的突然發(fā)難。

    于栗磾很喜歡黑矟，并把黑矟當成他的標志，劉裕投其所好，特地讓人寫信問候，信中稱呼為“黑矟公麾下”，以此維護與于栗磾?shù)年P(guān)系。

    事情傳開后，拓跋嗣不禁有些羞愧，自己部將的喜好卻從敵將那里獲悉，多少有些不應該，便順水推舟地下令封于栗磾為黑矟將軍，作為激勵。

    黑矟是一種長矛，與三國時期張飛使用的丈八蛇矛神似。

    其他兩路也是捷報頻傳，后秦陽城、滎陽二城，分別投降東晉建武將軍沈林子和新野郡長朱超石，東晉北征軍迅速推進到成皋。

    晉軍的節(jié)節(jié)勝利，讓后秦官兵大為苦惱，也讓決策人異常為難，后秦東平公姚紹，報告姚泓說：“晉國大軍已經(jīng)越過許昌，直逼洛陽而來，安定一座孤城，困在西方難以救援，如果放棄城池，把鎮(zhèn)戶遷到京畿，仍可以挑選十萬精兵，雖然晉夏兩國不斷侵略，國家仍可不亡，不然的話，晉國攻豫州，夏國攻安定，我們?nèi)绾螒獢?？現(xiàn)在局勢已經(jīng)迫在眉睫，最好迅速決定?！?br/>
    鎮(zhèn)戶是姚萇時代，強迫各地遷移到安定，用以充實軍事防務和農(nóng)耕勞力的居民。

    政府左副行政長官梁喜卻不認同，建議說：“齊公姚恢素來有威望名聲，嶺北居民對他一向敬服，安定已經(jīng)和赫連勃勃結(jié)下死仇，城中百姓一定會堅守到底，沒有二心，赫連勃勃無論如何，都無法越過安定，進犯京師，如果主動放棄安定，強盜的戰(zhàn)馬一定會突入郿縣，而今關(guān)中軍隊足夠抵抗晉國，不應該先削弱自己?！?br/>
    政府文官部助理官懿橫，也進言道：“姚恢在廣平公之亂中，對陛下建有功勛，可是陛下自繼承大統(tǒng)以來，并沒有給他進行特別的賞賜，甚至把他遺棄在孤城之中，又不能使他參與決策，安定人民得知自己孤單無依，情勢危險，十家之中倒有九家盼望遷到京畿，如果姚恢率精兵數(shù)萬人，擂起戰(zhàn)鼓，直指京師，豈不是國家的災禍。我的建議是，就算不把居民回遷，也應該把他先召回朝廷，作為安撫，以防患于未然。”

    姚泓說：“若他真的有心叛變，把他召回，豈不讓災禍提前爆發(fā)？”終于不能采納，寄希望于東部防線。

    然而東部早已崩潰了，鎮(zhèn)守洛陽的征南將軍、陳留公姚洸，很快就派使臣到長安求救。

    姚泓失望之余，即刻讓外籍兵團指揮官閻生，率騎兵三千，到洛陽赴援，另派武衛(wèi)將軍姚益男，率步兵一萬，到洛陽協(xié)防，又讓并州州長姚懿，南下駐軍陜津，作為聲援。

    洛陽方面的寧朔將軍趙玄，向主將姚洸提議：“如今盜賊入侵，越發(fā)深入國土，人心恐慌震動，而我們?nèi)松伲麄內(nèi)硕?，難以相敵，出城迎戰(zhàn)，萬一失利，大事將一去不返，最好把外圍據(jù)點的所有守軍全部撤回，固守金墉，等待朝廷的援軍，只要金墉不破，晉軍就不敢越過金墉西上，我們不用戰(zhàn)斗，只需坐等敵人精疲力盡，然后再與長安的援軍聯(lián)合反攻，定能大獲全勝。”

    這一計謀雖稱不上奇異，但仍值得一試，就在姚洸準備接受的時候，卻飄來一陣反對的聲音。

    姚洸的軍政官姚禹已被東晉收買，秘密和檀道濟聯(lián)絡(luò)，而主任秘書閻恢、楊虔又是姚禹的黨羽，所以幾人堅決不能讓趙玄的計劃得逞，于是對姚洸說：“殿下的謀略英明神武，因此才接受獨當一面的重大責任，現(xiàn)在卻固守孤城，顯示懦弱，只怕會受到朝廷的責備?！?br/>
    姚洸認為合理，于是派趙玄率軍一千人，南下?lián)匕毓葔]，廣武將軍石無諱，東下?lián)仂柍?，準備和晉決一死戰(zhàn)。

    趙玄悲痛流淚，出軍前警告姚洸：“我受皇家三代厚恩，行為正直，只欠一死，可惜你不聽忠臣之言，被奸邪之輩引向錯誤的深淵，你一定會后悔！”

    成皋和虎牢很快都投降東晉，檀道濟得以長驅(qū)直入，向洛陽沖鋒。

    石無諱抵達石關(guān)后，被晉軍的氣勢嚇個半死，還未交鋒就倉惶逃竄。

    檀道濟的軍政官毛德祖，與趙玄在柏谷塢會戰(zhàn)，也大獲全勝。

    趙玄身中十余處刀傷，跌倒在地，痛苦嘶喊，軍政官蹇鑒冒著敵人的刀鋒，抱住趙玄要救他，趙玄強忍疼痛說道：“我受傷太重，已回天乏術(shù)，你快走吧！生不逢時，為之奈何”

    蹇鑒頓時淚流滿面，哭訴道：“你如果不能活，我往哪里去！”拼死與敵人血戰(zhàn)，結(jié)果兩人同時遇害。

    10月20日，檀道濟順利抵達洛陽城下，姚禹跳出洛陽城墻，前往投奔，兩天后，眾叛親離的姚洸也出城投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