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〇四六
“小主,剛剛眠月居那位來了?!比釈鍎倓偦氐轿髋w,沅芷就過來回話。
柔嬪顏色嬌俏的唇角一卷,帶著幾分譏諷。
沅芷素來極會看人臉色,又接口道,“奴婢對她說小主去了棲鸞殿。溫小主聽后神色倒是沒那么緊張,只是說辛苦小主為她跑這一趟。還送了兩匹新得的緞子。奴婢已經(jīng)登記入庫了。”
柔嬪滿意的點點頭,悠悠開口道,“那緞子你且收著,但凡哪個宮里傳了什么消息送去作賀禮便是了?!?br/>
沅芷了然,便留了幾個小丫鬟幫柔嬪捶捶腿,自己則打了簾子走了出去。
柔嬪心下一呻,這溫萌看著也不像個沒心機的,此番遇到子嗣大事居然蠢到如此地步。竟來央求自己去長姐那里說好話。且不說她溫家如今已然和蘇家結(jié)姻,單從皇嗣的問題上來看,惠貴妃也是斷不會將君澈送回眠月居的。
當(dāng)初她見溫萌卻也可憐,本不欲落井下石,然而今日皇上的一句話,讓她心中也翻起了不小的浪花。更何況長姐意欲借自己之口道出處置溫萌的想法,她又怎么會為了一個與姚家作對的仇家之女得罪自己在宮中的依仗呢。
想到依仗,姚芊縈唇邊不由得蕩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
“啪——”趙景珩將手中的奏章徒然合上,扔到左邊的那疊已然堆得不低的奏章中。趙景珩看著堆在左右兩側(cè)高度相差無幾的奏章,心中已然了然,薄唇也跟著微微扯向一邊。
趙景珩一邊思索一邊無意識地用手指一下下的篤著案幾,修長的手指因為冰冷有些微微泛白。秦正德見此情形只得緘口,將嘴邊那句勸慰皇上休息的話咽了回去,只是用眼神示意小澤子在皇上的案幾前再添個小爐。
而此時的趙景珩連一絲涼意也未覺得,雙目微微瞇起,眉頭微蹙。前幾日一眾言官齊齊上書彈劾戶部侍郎張謇,乍看起來與蘇家姚家分別掌管的兵部吏部并無關(guān)系,然而,京中之人又有誰不知那張謇正是姚廷玉的門生。蘇溫兩家率先發(fā)難想來是想要試探自己的態(tài)度,趙景珩如何不知。趙景珩只是將彈劾張謇的奏章統(tǒng)統(tǒng)壓下,更是無意中將此事透與外臣知道。
姚廷玉到底是朝堂上摸爬滾打數(shù)十年的老狐貍,不過兩天時間,便尋了不少言官紛紛上書,直指蘇蟠家舅家表弟侵占他人私宅。一時間卻也和彈劾張謇的人數(shù)不相上下。這姚廷玉不過是想要通過趙景珩對這兩件事的處理態(tài)度揣度圣意,如若皇上想息事寧人,那么張謇自然能夠安然無事。如若趙景珩想要徹查這兩件事,他也不能平白便宜了蘇蟠和溫景升。
趙景珩已然不是當(dāng)初初登大寶的無畏少年,他比那時更懂權(quán)術(shù)。他差人傳了蕭大學(xué)士來擬旨。
趙景珩的眼中不帶任何情緒,心中早已有了計較。就讓溫景升徹查張謇貪受銀兩之事,而蘇蟠的表弟,就交給姚廷玉最得意的門生吧。相信這幾人都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皇權(quán)早就該集中了,如今唐若蓀歸朝,蘇姚二人除非聯(lián)合,否則都難以動搖國之根本,所以此時無論是誰,他趙景珩都樂于去削弱。如果沒被權(quán)欲熏了心,及時交出權(quán)柄,皇上也想要給自己曾經(jīng)的肱股之臣一個安樂的晚年。麗貴妃、惠貴妃的日子自然也會好過幾分。
這時,瑞芬姑姑捧著剛剛泡好的茶水從內(nèi)殿走了出來,低□在趙景珩身側(cè)耳語了一句。趙景珩神色未見波動,只是微微頷首。瑞芬將茶盞放在了趙景珩手旁,便轉(zhuǎn)身走出正殿。
趙景珩喝了兩口茶,便闔上雙目,眉間帶著幾分倦怠。
“奴才伺候皇上歇著吧?!鼻卣碌恼Z氣中帶著幾分小心。近來前朝的事,他也有所耳聞。
趙景珩搖搖頭,“你們且下去吧。這里有瑞芬就夠了?!闭f罷,便起身回了寢殿。
寢殿內(nèi)的一眾宮女早已被打發(fā)出去,只有一位身著暗紫色宮裝的姑姑在整理床鋪。那姑姑聽到腳步聲,連忙?!踝右姸Y,“奴婢瑞英見過皇上?!?br/>
“起來吧?!?br/>
“是?!比鹩⑸裆貋淼?,“上次皇上吩咐奴婢盯著的事情已經(jīng)有眉目了。果然如皇上所料,惠貴妃娘娘已經(jīng)打算動手了?!?br/>
趙景珩并未有神色變化,這一切早在他的預(yù)料之中,聲音由于疲憊有些低沉,“嗯,再等等看。朕會知會瑞芬,你若有事亦可與她細(xì)說,由她帶口信給朕也好過你時常在乾元宮出現(xiàn)惹人猜忌。這些年你一直領(lǐng)著教引嬤嬤的差事確是委屈你了?!?br/>
如果姚廷玉和蘇蟠都愿意退一步,交出手中的權(quán)柄,那么他也想要后宮平靜,畢竟溫萌為他誕下了皇長子。
瑞英幫趙景珩換下常服,“為皇上當(dāng)差是奴婢的榮幸?!?br/>
*
程熙月看見張順抄著走快步走回院子,削瘦的身子有些佝僂,心下不由一嘆,吩咐素玉道:“回頭你提點銀絲炭到張公公房里,如今天氣涼了,他年紀(jì)大了經(jīng)不住凍?!?br/>
“近來內(nèi)務(wù)府似得了吩咐一般,給我們的份例東西一應(yīng)是最好最多的。今年冬天不比去年冷,銀絲炭卻比去年多了不少,還有不少剩余。”素玉翻看了下手中的簿子回道。
程熙月看了素玉的表現(xiàn),不由得贊嘆,“這一年多,你倒是長進(jìn)了不少。
素玉雖然面色有些靦腆的一紅,但是更多的是欣喜。
程熙月見她的樣子不由得微微一笑。這一年來,自己雖然銀錢多用來打點宮人,但是賞賜卻存下了不少。眼下便是新年,出了正月程熙年便要迎娶沈家二小姐,這賀禮自是要提前備好的。程熙月從素玉手中拿過冊子,細(xì)細(xì)翻看起來。登記在冊的物什自然都是極好的,但是貴雖有了,卻毫無心意。
“小主,段太醫(yī)來了?!辈伤{(lán)打了簾子引著段蘊安走了進(jìn)來。這些日子段蘊安氣色已然不似前段時間那般憔悴,人也壯實了幾分。
“微臣見過全嬪小主?!?br/>
段蘊安診了脈,才開口道:“小主此胎已經(jīng)坐穩(wěn),不必過于擔(dān)憂,平日多在院子里走動走動也有益于生產(chǎn)?!?br/>
“太醫(yī)如此說本嬪也就放心了?!背涛踉抡绽愿浪乇畈?。
這時忽然窗根底下傳來了一陣子嘈雜。程熙月不由得蹙起了眉毛,自從自己有孕以來這怡和堂一直井井有條不說,當(dāng)差的人更是不敢有半分馬虎,如今竟然在自己的窗外就嚼起了舌根。
采藍(lán)見程熙月的臉色難看,連忙打了簾子出去,正好撞見燕兒正在跟一個臉生的宮女說話。那個宮女看身量不過也與燕兒同齡,想來是一同入宮的。
那宮女一見采藍(lán)面色不佳,連忙匆匆而去。
過了片刻,采藍(lán)便帶著燕兒走了進(jìn)來。
燕兒雖然不及走了的鵲兒伶俐,但是臉色卻還能夠看得出來。她連忙跪在地上,忙不迭的磕著頭認(rèn)錯,連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小主,奴婢知錯了。”
“你可知小主如今是雙身子,還敢與其他宮里當(dāng)差的宮女來往,一旦是個心術(shù)不正的,危及龍嗣又豈是你我可以擔(dān)當(dāng)?shù)??!”采藍(lán)平日里便看管燕兒和幾個粗使宮女的掃灑工作,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她更是覺得面上無光,一張粉面早已漲得通紅。
“奴婢知錯了,還望小主饒恕奴婢?!毖鄡郝犃瞬伤{(lán)的話身子也跟著微微發(fā)抖。
程熙月見燕兒此番情形,不由得有些疑惑,燕兒雖然不甚伶俐,但是素來做事穩(wěn)妥,更不會做出今日這般輕浮之事,恐怕另有隱情也未可知。程熙月倒也不似開始那般生氣,只是開口問道:“今日究竟所為何事?”
燕兒囁嚅了一會,才小聲回道:“抱綠不會危及龍嗣的,棠梨宮出了事,聽說打死了一眾的太監(jiān)宮女。抱綠就在冉桐苑當(dāng)值,也跟著嚇壞了便來尋我說會話?!?br/>
棠梨宮?!程熙月心下一緊,云淑華正是住在棠梨宮的渡悅閣。想到這,程熙月的神色也跟著緊張起來,顧不得其他,連忙問道:“她可說是哪家小主出了事?!”
“聽說……聽說是秋水居的傅小主?!毖鄡阂姵涛踉碌纳裆膊挥傻酶o張了起來。
程熙月面色稍霽,卻也無法開顏,雖然不是云淑華,但是傅雨湘她也頗為喜歡。不僅如此,既然打死了一眾的太監(jiān)宮女,想來事情也絕不簡單,難保不會牽扯到渡悅閣。程熙月深深地呼了口氣,才道:“你別怕,抱綠還說了什么,你都細(xì)細(xì)說來聽聽?!?br/>
屋內(nèi)的人見程熙月如此在意此事,都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段蘊安更是連正在整理的藥枕都摔到了地上。
燕兒想了一會才道:“只是聽說出事的秋水居被圍得水泄不通,只留了兩個貼身的大宮女伺候傅小主,剩下一院子的太監(jiān)宮女都被賜死了。”
恐怕知情人只剩下傅雨湘和那兩個貼身的宮女了。棠梨宮其他的小主或多或少應(yīng)該能聽到些風(fēng)聲,程熙月沉吟了一會,才正色道:“你且下去,此事不要再提,只此一次,如若再犯,絕不輕饒?!?br/>
燕兒連忙謝恩退下。段蘊安此時也拎著藥箱向程熙月辭行,他離去的腳步凌亂不穩(wěn),想來聽到死了一宮的宮人,想來也有些心有余悸。
程熙月始終心下不安,“素玉,你去攬月閣,將此事告知純貴嬪。素冰,你去渡悅閣,代本嬪問云淑華安好。采藍(lán),請張公公過來?!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