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恍然大悟。

    “所以，你本身并不是不喜歡吃甜食，而是怕長蛀牙？”

    這可太新奇了。

    顧清晏也覺得這事被抖落出來挺丟臉，一大男人喜歡吃甜食就不說什么了，但是怕長蛀牙就有點(diǎn)過于丟人了。

    “沒有的事?！鳖櫱尻潭际羌t的，嘴硬道：“我是真不喜歡?！?br/>
    “嘿，臭小子你跟我這兒還嘴硬是不是？”

    楊容慧今天勢必要揭開顧清晏的老底：“從小到大光我?guī)闳パ揽莆揖腿チ硕嗌倩?？不然你以為我跟趙大夫二十年的革命友誼是因?yàn)槭裁唇Y(jié)下的？第一次帶你去看牙醫(yī)隔壁大夫還是個小年輕，現(xiàn)在據(jù)說都已經(jīng)地中海了，你第一次去看牙死活都不肯張嘴，最后還是人家醫(yī)生想辦法拿棒棒糖跟吊狗似的吊著你才張嘴的，你倒好，最后非說人家醫(yī)生騙你，上去一把薅掉了醫(yī)生的頭發(fā)，害我賠禮道歉半天！”

    “.....”

    顧清晏語塞，印象中好像真有這么回事。

    他一臉吃癟的模樣，想給自己辯解，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原因無他，楊容慧說的都是事實(shí)。

    他的確很喜歡吃蛋糕，也的確拔掉了醫(yī)生的頭發(fā)。

    奶茶，蛋糕反正只要是甜食，他都喜歡。

    “喔。怪不得你不喜歡我當(dāng)著你面吃蛋糕，我以前還以為是你不喜歡這個味道，其實(shí)是你嘴饞忍不住是吧？”

    黎玥難得逮到了羞辱顧清晏的機(jī)會，得意極了：“喜歡吃甜食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兒，顧清晏我沒想到你這么雙標(biāo)，說別人腦子發(fā)育不全，你自己就是高風(fēng)亮節(jié)？”

    “就是，”楊容慧點(diǎn)頭附和：“這點(diǎn)跟你爸一個模樣，嘴硬，遲早有后悔的一天?！?br/>
    “好了，差不多得了?！?br/>
    顧清晏也不再在意自己的什么形象，他這會也明白了，反正是要和自己走一輩子的人，坦坦蕩蕩展現(xiàn)最真實(shí)的自己，或許反而不會那么累。

    無論是楊容慧還是黎玥，這兩個女人對他而言都是重要的存在，一個給予了他親情的慰藉，一個給予了他愛情上的溫暖。

    “你們這不是也知道了？我是喜歡吃甜我承認(rèn)了，誰還沒個口味愛好?！?br/>
    “這是重點(diǎn)嗎？重點(diǎn)在于你雙標(biāo)的過分了，自己喜歡可以，別人喜歡就是弱智，還當(dāng)著你喜歡的女孩子的面，活該你走到今天這步，你小時候我是這么教你的？”

    楊容慧一副嚴(yán)母的形象，若不是黎玥事先知道兩人不是親生，怎么也看不出兩人沒有血緣關(guān)系。

    “我知道錯了，”顧清晏起身：“剛給你在這家店定了蛋糕，作為懲罰，今天晚上我一口不碰，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楊容慧白了他一眼：“別光給我說，沒用，你這么大了不說你太多，脾氣跟做事態(tài)度你自己好好掂量?！?br/>
    顧清晏附和式的點(diǎn)頭：“知道了?！?br/>
    教訓(xùn)完顧清晏，楊容慧換上了笑臉，對黎玥說：“玥玥姑娘，你別介意，清晏這小子小時候是皮了些，安上尾巴就是個猴兒，長大以后已經(jīng)收斂很多，對了，阿姨這么叫你行嗎？剛才聽倪好一直這么叫你，蠻好聽的?！?br/>
    “啊，行?！崩璜h淡淡的笑了下：“我沒關(guān)系的?！?br/>
    楊容慧：“阿姨之前認(rèn)出你來了但沒跟你坦白，還要了你的名片給了這個臭小子，是阿姨的錯，我也知道錯了，你就看在今天阿姨生日的份兒上，原諒阿姨行嗎？”

    “沒關(guān)系的，阿姨您想多了，我沒在意了?！?br/>
    黎玥語氣有些疏離：“我能理解您的想法，但是很抱歉，我和顧清晏不會再復(fù)合了，我們兩個不合適，我暫時只想先忙工作，以后的事情還不定?！?br/>
    “奧，這樣。”

    楊容慧余光偷瞄了一下顧清晏，只見他面色很沉，眼眸間的陰欲之色過于明顯。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會一直留在北城？”

    “不一定吧，品牌能成立起來就不走了，不行的話可能會回意大利，去我導(dǎo)師的公司上班。”

    這是黎玥前兩天新做出的決定，如果她真的沒有那個能力將工作室的品牌撐起來，那索性放棄，她自己耽誤是否是其次，她不能耽誤宋時清他們。

    至于自己也算好解決，莫里諾教授那里總會有她的一個位置，隨時歡迎她回去。

    “喲，意大利，那還是挺遠(yuǎn)的呢，你之前是去意大利留學(xué)了？”

    黎玥點(diǎn)頭：“對，在那邊進(jìn)修了兩年，學(xué)到了不少東西?！?br/>
    “不光是學(xué)到了東西呢，”倪好攬住黎玥的肩膀：“我們玥玥在米大可是米大當(dāng)真無疑公認(rèn)的才女，還拿過國際大獎呢，要不是我們玥玥有夢想，現(xiàn)在怎么著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從頭開始，說不定都在國際上嶄露頭角，成為國際設(shè)計大師也就是一兩年的事?！?br/>
    “你這么厲害吶？”楊容慧笑呵呵的說道：“是金子在哪兒都能發(fā)光，年輕人敢拼敢闖是好事兒，總比老了以后后悔那些沒做過的事好，等老了也就沒那個精力了?！?br/>
    然而顧清晏不這么想。

    “意大利”三個字觸動了顧清晏的神經(jīng)，他一忍再忍，終究過不去心里那個坎兒，他再一次抓緊黎玥的手腕：“你還要走？”

    黎玥被顧清晏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腕被攥住，黎玥細(xì)胳膊細(xì)腿的，被他那么一攥，很快浮上來一層紅印。

    “我沒說會走，顧清晏你干什么！能不能別這么一驚一乍的！”

    楊容慧也急了：“顧清晏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把黎玥的手撒開！”

    “顧清晏你是不是精神失常啊你！把手撒開！”倪好上去就要掰他的手。

    顧清晏鐵青著臉，不顧旁人阻撓，拉著黎玥往外走，商場里人不多，閑逛的比買東西的多一倍，眼看著一對外貌出色的男女從粉紅色的甜品店里出來，男人一臉痛苦的表情，女人委屈兮兮，個個看熱鬧似的注目吃瓜。

    “顧清晏！”

    黎玥一把甩開他的手：“你是腦子不正常還是精神有分裂？一會一個樣，麻煩你有病就趕緊去看病，別老纏著我了行嗎？”

    “我有??？”顧清晏冷笑：“你想想看你自己剛才說什么？你還要回去！你又想丟下我是不是！”

    顧清晏情緒有些激動，瓷白的面龐上染上了慍怒的氣息，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我說了不一定，只是目前的兩種選擇而已?！?br/>
    黎玥眼神飄忽，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你別激動，冷靜點(diǎn)?！?br/>
    楊容慧和倪好緊跟其后，兩人互相看了眼，又同時聳了聳肩。

    “我冷靜不下來?！?br/>
    他表情很隱忍：“你沒有體會過被丟下的滋味，黎玥，你不會懂那種感覺?！?br/>
    黎玥想張口，她想說我也體會過，她不僅被丟下，而且在同一個夜晚，還失去了很多東西。

    可當(dāng)她看到顧清晏掏出的手機(jī)頁面上顯示的照片時，她又將那些話咽了回去。

    顧清晏的手機(jī)壁紙是她，照片里的黎玥一身黑色連衣裙坐在長椅上，陽光明媚的午后，女人溫婉的長發(fā)別在耳后，手里拿著鉛筆在畫板上涂描著，身后是校園中心的噴泉，遇熱形成一道絢麗的彩虹。

    拍攝時間：2018年6月5日。

    拍攝地點(diǎn)：意大利米蘭理工大學(xué)。

    出了商場，四人保持著沉默，一直到準(zhǔn)備分離，黎玥和楊容慧道別。

    “本來還想邀請你和倪倪去給我過個生日，但現(xiàn)在可能不太方便了?！?br/>
    楊容慧遺憾的嘆了口氣，難得給臭小子爭取了個機(jī)會，現(xiàn)在倒好，因?yàn)樗活D操作全部作廢。

    楊容慧遞給黎玥一個包裝袋：“這是阿姨剛給你買的禮物，算是我給你道歉賠罪用的，你先收下吧?！?br/>
    “這個我不好意思收的，”

    經(jīng)歷了的剛才的事情，黎玥這會腦子里已經(jīng)亂成麻團(tuán)了：“而且今天是您的生日，哪兒有壽星給別人送禮物的道理。”

    “哪兒那么多道理規(guī)矩的，沒聽說過嗎，做錯事就要受懲罰，挨打就要立正，不分年齡不分性別，阿姨有錯在先，道歉也是應(yīng)該的，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可以送我一句生日快樂，阿姨就心滿意足了?！?br/>
    “生日快樂?！?br/>
    黎玥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但是東西我不能收?！?br/>
    收了，就更理不清了，黎玥現(xiàn)在像是迷入大海的魚，漫無目的，認(rèn)不清了自己的心和方向。

    “你拿著吧。”

    倪好在她耳邊說：“楊姨給你挑了半天的，你也知道她今天生日，拒絕壽星不太好?！?br/>
    黎玥抱著倪好的胳膊，扭頭望著她，睫毛纖長，微微顫抖。

    “拿著吧?！蹦吆谜f。

    黎玥猶豫了幾秒，接過手袋，看清楚了標(biāo)識，是一盒貴婦級別的護(hù)膚品，整套下來少說也有一萬。

    她又回頭看了眼顧清晏，男人站在楊容慧身后，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她。

    “那我收下了，謝謝您。”

    楊容慧揮了揮手，今兒的尷尬場面她也算見識到了，倆孩子之間事兒不少，她也不想再留著繼續(xù)尷尬。

    她上了顧家司機(jī)的車，黎玥也跟著倪好離開了。

    唯獨(dú)顧清晏立在原地，不知在思怵著什么。

    過了一會，他掏出手機(jī)，打通了孔喃的電話。

    “A-12自動裁床系統(tǒng)裝備以云晟的名義無償贈送給黎玥的工作室?！?br/>
    ——

    回去的路上，黎玥頭靠在車窗，街景在兩側(cè)滑過，雙目無神的一句話也沒有講。

    倪好開著車：“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久別重逢之后對前男友的第二次動心嗎？”

    黎玥皺眉：“你胡說什么？”

    倪好：“還急了，我說的是問句，又不是肯定句，問你話呢?！?br/>
    “沒有，”黎玥回答的干脆：“我還不至于?！?br/>
    倪好：“真的假的？我看你挺至于啊，每回一遇見他就魂不守舍的，顧清晏也真是本事，今兒這一波操作的確讓我大開眼界了，他還真追你去意大利了??？”

    “我不知道，我跟他分了以后沒再見過?！?br/>
    所以，黎玥一直以為在酒吧那次是兩人分手后的第一次見面，殊不知那只是她單方面的認(rèn)為。

    城市主干道車多，倪好她倆正趕上馬路高峰，車子幾乎在以龜速行駛著。

    “玥玥，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顧清晏真的挺喜歡你的，我不是說別的啊，他這人爛肯定還是爛的，我只是從情感上分析，他應(yīng)該不至于不喜歡你?！?br/>
    前方紅燈，倪好在停車線上停車。

    “你走了這兩年我也沒一直留在北城，之前去做科研我在北京呆了一年多，回來以后我才知道顧清晏跟他那幾個哥們開了個公司，據(jù)說做出的成績還不錯，就連我的博導(dǎo)都知道他這號人物，拋出去人品性格，顧清晏的相貌家世在北城算是拔尖，但也不能說第一，但要說這人的干凈程度，他絕對是排第一的，從來沒聽過他有什么別的女人的消息?！?br/>
    同在富二代的圈子，倪好雖不屑與他們同流合污，但日常交際也必不可免，顧清晏這人風(fēng)評怎樣，她也算清楚。

    “可就是因?yàn)樗?，我才錯過了我見奶奶最后一面啊?！?br/>
    黎玥抹掉眼角不斷流出的淚：“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明明告訴他了我那天過生日，他也回我了讓我在游樂場等他，我等了那么久，手機(jī)也沒了電，可是他就是沒有來，他去了別人的生日會，為別人唱生日歌，你不知道我回到家看到那一桌子菜和等著我回去的鄰居告訴我我奶奶心梗被送醫(yī)院了時到底有多崩潰，我在去醫(yī)院的路上都在后悔，如果我不那么卑微，如果我早一點(diǎn)回家是不是我奶奶就不會走的那么孤單那么痛苦，我原諒不了我自己，都是我的錯?！?br/>
    她淚流滿面的說道：“我不該愛他愛的那么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