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香回村了。

    得知消息后，襄荷馬不停蹄地請假回村。

    回到村里時(shí)，抱香也不過剛到半個(gè)時(shí)辰，一家三口站在門前，陪著幾個(gè)婦人說話。

    僅僅幾個(gè)婦人，遠(yuǎn)不像以往抱香回村時(shí)的熱鬧。倒不是村人涼薄，只是喜慶時(shí)湊上去，附和著說好話總是沒錯(cuò)的；但落難時(shí)，萬一說錯(cuò)話，難免有落井下石的嫌疑。因此來來往往的村人也有不少，但都是淺淺安慰孫氏幾句，便急急地走了，以致寧家門前顯得十分寥落。

    至于相幫——周家的事，這些村人心知肚明，那是他們無法觸碰的領(lǐng)域。

    因此除了蒼白無力的安慰，他們也無能為力。

    襄荷站在寧家門口，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孫氏強(qiáng)笑著送走幾個(gè)婦人，抱香低著頭站在一旁，寧霜一臉擔(dān)憂地扶著抱香。

    兩人進(jìn)了院子要關(guān)門時(shí)，襄荷趕緊走上前去。

    孫氏見了她，臉色登時(shí)更加不好，但抱香搶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話。

    “小荷！”她終于抬起頭，露出白慘慘的臉來。那模樣，全不復(fù)往日的嬌艷與鮮嫩，仿佛被狂風(fēng)摧折的花，茍延殘喘，奄奄一息。

    她的聲音里有著微小的希冀。

    “快進(jìn)來?！彼话牙×讼搴傻氖郑Φ郎踔链蟮较搴呻y以忍受。

    孫氏動(dòng)了動(dòng)嘴唇，終究沒說什么，悻悻地摔上門，一陣風(fēng)似地走在了兩人前面。寧霜看了看兩人，跟上孫氏，留兩人獨(dú)處。

    抱香拉著襄荷去了自己的房間。

    “秋菊姐，到底……怎么回事？”襄荷問地小心翼翼。

    抱香眼中的淚唰地落下來。

    微弱而又?jǐn)鄶嗬m(xù)續(xù)的述說中，襄荷終于弄清楚抱香這幾天的遭遇。

    下人們之間流傳的，所謂趁著送點(diǎn)心時(shí)趁機(jī)勾|引的版本自然是錯(cuò)的。抱香是去送點(diǎn)心了，卻是秋桐院的丫鬟指使她去的——面對如今控制著整個(gè)周家的李恒泰的丫鬟，她不敢拒絕。

    抱香沒想到，她一邁進(jìn)秋桐院，就是邁進(jìn)了地獄。

    雖然具體過程抱香并沒有描述，但襄荷猜得出來。

    無非是李恒泰用強(qiáng)，抱香反抗，卻終究抵不過兩人之間巨大的差距，被李恒泰得了手。

    失了清白，抱香心死若灰，但即便是為了娘親和弟弟，她也要活下去。因此她沒有尋死，而是設(shè)法出去，心想大不了就當(dāng)被狗咬了一口。

    可是李恒泰沒玩夠，又怎么能讓她出去？再加上抱香一直不配合，李恒泰便索性將她困在秋桐院，還惡人先告狀，傳出抱香主動(dòng)勾|引他的謠言。

    直到周夫人上門，抱香才得以脫身。

    狹小的斗室之中，抱香的聲音微小的幾不可聞。

    “她們不信我，所有人都不信我……她們說我是賤|人，說我勾引他，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的身子顫抖著，一句話來回說好幾遍，“我不敢……不敢跟娘說，不敢跟弟弟說，那畜生、那畜生……”

    喉嚨中突然發(fā)出一聲壓抑之極的嗚咽，她抱緊了雙臂，仿佛置身刺骨的寒風(fēng)之中。

    眼里熱流涌動(dòng)，襄荷使勁眨了眨眼，才抑制住眼中的熱流，但胸口處叫囂的疼痛，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抑制。

    “秋菊姐，秋菊姐，不怕，都過去了，過去了……”她使勁抱住抱香的發(fā)抖的身子，使出全力箍住她，好讓她不再如寒風(fēng)中的蘆葦般顫抖。

    那畜生，那畜生！

    她心里狠狠罵著，胸口下如有炙熱的巖漿涌動(dòng)，那熱量灼地她胸口發(fā)痛，叫囂著要噴薄而出。

    抱香并沒有失態(tài)太久。

    她從襄荷懷里掙扎出來，淚痕猶在，眼睛里卻放出光來。

    她反過來安慰襄荷，一下一下拍著襄荷因?yàn)榧?dòng)而顫動(dòng)起伏的背部。

    “放心，放心，我不會讓那畜生如愿的，死也不會。”

    像是在說給襄荷，也像是說給自己。

    沒過多久，孫氏便不耐煩地來敲門。到家不過半個(gè)時(shí)辰，她這個(gè)做娘的還沒跟閨女好好說話呢。

    抱香朝襄荷歉意地笑笑，整理下面容，筆直地走了出去。

    “娘?！彼暗?。

    孫氏跟抱香敘話，雖然孫氏一副趕客的表情，襄荷卻如生了根般，坐在抱香的房間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

    寧霜打開房門，提了個(gè)小板凳，放在離襄荷稍遠(yuǎn)的地方，坐下。

    “這次多謝你，小荷?！彼椭^說道。

    襄荷搖頭：“不，我沒幫上什么忙，是三少爺求了周夫人?！?br/>
    寧霜搖頭：“不，無論如何，都要謝謝你。”

    襄荷唇邊泛起苦笑。

    現(xiàn)在說這有什么用……如果寧霜知道他姐姐遭遇了什么，他還有心情說這個(gè)么？

    但寧霜不知道，所以他還在不斷地道謝，似乎在連著以往的情分一起，連著孫氏對她的怠慢一起，全部化作謝意，訴諸于口。

    “寧大哥，”襄荷打斷他道謝的話語，看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充滿怯懦和迷茫的眼睛，還滿是少年人的天真——“你能為了秋菊姐，舍棄除你娘以外的一切么？”

    安穩(wěn)的生活，未來的期望，讀書人的身份……

    寧霜定定地回望著她，似乎不知道她為何突出此言。

    但他并沒有猶豫太久，很快，他點(diǎn)點(diǎn)頭，“當(dāng)然。姐姐為我舍了那么多，哪怕要我的命來還她的恩情，也絲毫不為過?！?br/>
    襄荷搖頭：“不，不用命的，大家都要活的好好的?！痹撍赖牟皇撬麄?。

    回答完問題，寧霜狐疑起來：“小荷，你問這個(gè)做什么？發(fā)生了什么事么？姐姐怎么了？”

    襄荷一時(shí)不知該怎么回答。

    那樣的事，她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說。

    正在這時(shí)，孫氏有些凄厲的叫聲穿透堂屋的土墻，鉆入兩人耳中。

    “……你不嫁給他嫁給誰？！沒了清白你還想嫁給誰？！娘想你做妾么？誰叫你招了人家的眼！”

    凄厲的聲音劃破小院的寧靜，聲音落下后，兩邊都沒了聲息。

    半晌，寧霜雙目怔忡地站了起來，直愣愣地走向堂屋。

    襄荷咬咬唇，跟了上去。

    “娘，姐，發(fā)生了什么事？什么做妾，什么……失了清白？”寧霜字斟句酌地問著，每一個(gè)咬字都清晰而用力。

    抱香的目光在他臉上游移了一下，沒有作聲。

    孫氏大聲哭號：“什么事？大事！我們寧家怎么就這么倒霉，怎么就這么倒霉！好好的做個(gè)丫頭還讓人奪了清白！我可憐的兒，還有一年，就剩一年了啊，再過一年你就能出來嫁人了，老天爺不長眼，怎么就讓你攤著這事兒！”

    寧霜身形一晃，如遭雷擊。

    他下意識地看向姐姐。

    抱香臉頰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神色像被風(fēng)雨水流經(jīng)年侵蝕的山壁，僵化出一層灰白色的殼，仿佛一觸即碎。

    良久，寧霜胸腔中爆發(fā)出一聲怒吼：“誰？是誰？！我要?dú)⒘怂　?br/>
    “啪！”

    孫氏狠狠地扇了他一個(gè)耳光.

    “你要?dú)⒄l？殺了人你去抵命？殺了人你讓娘怎么辦？讓你姐姐怎么辦？”

    寧霜抱著頭蹲在地上，發(fā)出壓抑的嗚咽聲。

    “娘。”抱香突然開口叫了孫氏一聲，神色卻依舊未變。

    孫氏看向她。

    抱香秀麗的眼睛回望她，輕輕地道：“所以，娘想讓我給那畜生……做妾？”

    “不然還能怎樣？頂著不清不白的身子你還想嫁誰？他再壞，你如今也是他的人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再說人家好歹是朝廷命官，就算做妾，也差不到哪里去?！?br/>
    “娘！”寧霜震驚地喊著。

    抱香搖頭，已經(jīng)干涸的眼眶里又飛快地落了淚下來，“娘，我不想，不想嫁給那畜生，不想給人做妾，我不想。我知道，沒了清白是尋不著什么好親事了，可是沒關(guān)系，我不挑，窮一點(diǎn)、丑一點(diǎn)，哪怕有殘疾，我也不怕。哪怕沒人要我，我一輩子不嫁人，侍奉娘親你，我也甘愿。”

    孫氏身子劇烈顫抖，忽然拿起簡陋木桌上的一張粗瓷碗，用盡全身力氣般，狠狠地砸向地面。

    “碰！”

    粗瓷碗剎那間四分五裂，鋒利而沉重的碎片崩落，其中一片撞上孫氏，可她沒有躲，生生受了那一擊。

    “娘！”寧霜驚呼。

    鮮紅的血流下來。

    孫氏恍然未覺。

    “若你還當(dāng)是我的女兒，這樣的話就再也別說。”她十分鎮(zhèn)定地說著，看著抱香的眼神鎮(zhèn)定地讓人害怕。

    “一女不侍二夫，你的身子被李大人占了，你就是他的人，未婚的大姑娘不清不白的嫁給旁人，你這是讓人家戳咱寧家的脊梁骨，你娘我丟不起這個(gè)人?！?br/>
    “所以，你要是還認(rèn)我這個(gè)娘——”

    抱香看著她。

    終于聽到那仿佛死刑一般的宣判，“——你就嫁給他?！?br/>
    抱香回村了。

    得知消息后，襄荷馬不停蹄地請假回村。

    回到村里時(shí)，抱香也不過剛到半個(gè)時(shí)辰，一家三口站在門前，陪著幾個(gè)婦人說話。

    僅僅幾個(gè)婦人，遠(yuǎn)不像以往抱香回村時(shí)的熱鬧。倒不是村人涼薄，只是喜慶時(shí)湊上去，附和著說好話總是沒錯(cuò)的；但落難時(shí)，萬一說錯(cuò)話，難免有落井下石的嫌疑。因此來來往往的村人也有不少，但都是淺淺安慰孫氏幾句，便急急地走了，以致寧家門前顯得十分寥落。

    至于相幫——周家的事，這些村人心知肚明，那是他們無法觸碰的領(lǐng)域。

    因此除了蒼白無力的安慰，他們也無能為力。

    襄荷站在寧家門口，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孫氏強(qiáng)笑著送走幾個(gè)婦人，抱香低著頭站在一旁，寧霜一臉擔(dān)憂地扶著抱香。

    兩人進(jìn)了院子要關(guān)門時(shí)，襄荷趕緊走上前去。

    孫氏見了她，臉色登時(shí)更加不好，但抱香搶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話。

    “小荷！”她終于抬起頭，露出白慘慘的臉來。那模樣，全不復(fù)往日的嬌艷與鮮嫩，仿佛被狂風(fēng)摧折的花，茍延殘喘，奄奄一息。

    她的聲音里有著微小的希冀。

    “快進(jìn)來?！彼话牙×讼搴傻氖?，力道甚至大到襄荷難以忍受。

    孫氏動(dòng)了動(dòng)嘴唇，終究沒說什么，悻悻地摔上門，一陣風(fēng)似地走在了兩人前面。寧霜看了看兩人，跟上孫氏，留兩人獨(dú)處。

    抱香拉著襄荷去了自己的房間。

    “秋菊姐，到底……怎么回事？”襄荷問地小心翼翼。

    抱香眼中的淚唰地落下來。

    微弱而又?jǐn)鄶嗬m(xù)續(xù)的述說中，襄荷終于弄清楚抱香這幾天的遭遇。

    下人們之間流傳的，所謂趁著送點(diǎn)心時(shí)趁機(jī)勾|引的版本自然是錯(cuò)的。抱香是去送點(diǎn)心了，卻是秋桐院的丫鬟指使她去的——面對如今控制著整個(gè)周家的李恒泰的丫鬟，她不敢拒絕。

    抱香沒想到，她一邁進(jìn)秋桐院，就是邁進(jìn)了地獄。

    雖然具體過程抱香并沒有描述，但襄荷猜得出來。

    無非是李恒泰用強(qiáng)，抱香反抗，卻終究抵不過兩人之間巨大的差距，被李恒泰得了手。

    失了清白，抱香心死若灰，但即便是為了娘親和弟弟，她也要活下去。因此她沒有尋死，而是設(shè)法出去，心想大不了就當(dāng)被狗咬了一口。

    可是李恒泰沒玩夠，又怎么能讓她出去？再加上抱香一直不配合，李恒泰便索性將她困在秋桐院，還惡人先告狀，傳出抱香主動(dòng)勾|引他的謠言。

    直到周夫人上門，抱香才得以脫身。

    狹小的斗室之中，抱香的聲音微小的幾不可聞。

    “她們不信我，所有人都不信我……她們說我是賤|人，說我勾引他，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的身子顫抖著，一句話來回說好幾遍，“我不敢……不敢跟娘說，不敢跟弟弟說，那畜生、那畜生……”

    喉嚨中突然發(fā)出一聲壓抑之極的嗚咽，她抱緊了雙臂，仿佛置身刺骨的寒風(fēng)之中。

    眼里熱流涌動(dòng)，襄荷使勁眨了眨眼，才抑制住眼中的熱流，但胸口處叫囂的疼痛，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抑制。

    “秋菊姐，秋菊姐，不怕，都過去了，過去了……”她使勁抱住抱香的發(fā)抖的身子，使出全力箍住她，好讓她不再如寒風(fēng)中的蘆葦般顫抖。

    那畜生，那畜生！

    她心里狠狠罵著，胸口下如有炙熱的巖漿涌動(dòng)，那熱量灼地她胸口發(fā)痛，叫囂著要噴薄而出。

    抱香并沒有失態(tài)太久。

    她從襄荷懷里掙扎出來，淚痕猶在，眼睛里卻放出光來。

    她反過來安慰襄荷，一下一下拍著襄荷因?yàn)榧?dòng)而顫動(dòng)起伏的背部。

    “放心，放心，我不會讓那畜生如愿的，死也不會?！?br/>
    像是在說給襄荷，也像是說給自己。

    沒過多久，孫氏便不耐煩地來敲門。到家不過半個(gè)時(shí)辰，她這個(gè)做娘的還沒跟閨女好好說話呢。

    抱香朝襄荷歉意地笑笑，整理下面容，筆直地走了出去。

    “娘?！彼暗?。

    孫氏跟抱香敘話，雖然孫氏一副趕客的表情，襄荷卻如生了根般，坐在抱香的房間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

    寧霜打開房門，提了個(gè)小板凳，放在離襄荷稍遠(yuǎn)的地方，坐下。

    “這次多謝你，小荷?！彼椭^說道。

    襄荷搖頭：“不，我沒幫上什么忙，是三少爺求了周夫人?！?br/>
    寧霜搖頭：“不，無論如何，都要謝謝你。”

    襄荷唇邊泛起苦笑。

    現(xiàn)在說這有什么用……如果寧霜知道他姐姐遭遇了什么，他還有心情說這個(gè)么？

    但寧霜不知道，所以他還在不斷地道謝，似乎在連著以往的情分一起，連著孫氏對她的怠慢一起，全部化作謝意，訴諸于口。

    “寧大哥，”襄荷打斷他道謝的話語，看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充滿怯懦和迷茫的眼睛，還滿是少年人的天真——“你能為了秋菊姐，舍棄除你娘以外的一切么？”

    安穩(wěn)的生活，未來的期望，讀書人的身份……

    寧霜定定地回望著她，似乎不知道她為何突出此言。

    但他并沒有猶豫太久，很快，他點(diǎn)點(diǎn)頭，“當(dāng)然。姐姐為我舍了那么多，哪怕要我的命來還她的恩情，也絲毫不為過?！?br/>
    襄荷搖頭：“不，不用命的，大家都要活的好好的。”該死的不是他們。

    回答完問題，寧霜狐疑起來：“小荷，你問這個(gè)做什么？發(fā)生了什么事么？姐姐怎么了？”

    襄荷一時(shí)不知該怎么回答。

    那樣的事，她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說。

    正在這時(shí)，孫氏有些凄厲的叫聲穿透堂屋的土墻，鉆入兩人耳中。

    “……你不嫁給他嫁給誰？！沒了清白你還想嫁給誰？！娘想你做妾么？誰叫你招了人家的眼！”

    凄厲的聲音劃破小院的寧靜，聲音落下后，兩邊都沒了聲息。

    半晌，寧霜雙目怔忡地站了起來，直愣愣地走向堂屋。

    襄荷咬咬唇，跟了上去。

    “娘，姐，發(fā)生了什么事？什么做妾，什么……失了清白？”寧霜字斟句酌地問著，每一個(gè)咬字都清晰而用力。

    抱香的目光在他臉上游移了一下，沒有作聲。

    孫氏大聲哭號：“什么事？大事！我們寧家怎么就這么倒霉，怎么就這么倒霉！好好的做個(gè)丫頭還讓人奪了清白！我可憐的兒，還有一年，就剩一年了啊，再過一年你就能出來嫁人了，老天爺不長眼，怎么就讓你攤著這事兒！”

    寧霜身形一晃，如遭雷擊。

    他下意識地看向姐姐。

    抱香臉頰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神色像被風(fēng)雨水流經(jīng)年侵蝕的山壁，僵化出一層灰白色的殼，仿佛一觸即碎。

    良久，寧霜胸腔中爆發(fā)出一聲怒吼：“誰？是誰？！我要?dú)⒘怂　?br/>
    “啪！”

    孫氏狠狠地扇了他一個(gè)耳光.

    “你要?dú)⒄l？殺了人你去抵命？殺了人你讓娘怎么辦？讓你姐姐怎么辦？”

    寧霜抱著頭蹲在地上，發(fā)出壓抑的嗚咽聲。

    “娘。”抱香突然開口叫了孫氏一聲，神色卻依舊未變。

    孫氏看向她。

    抱香秀麗的眼睛回望她，輕輕地道：“所以，娘想讓我給那畜生……做妾？”

    “不然還能怎樣？頂著不清不白的身子你還想嫁誰？他再壞，你如今也是他的人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再說人家好歹是朝廷命官，就算做妾，也差不到哪里去?！?br/>
    “娘！”寧霜震驚地喊著。

    抱香搖頭，已經(jīng)干涸的眼眶里又飛快地落了淚下來，“娘，我不想，不想嫁給那畜生，不想給人做妾，我不想。我知道，沒了清白是尋不著什么好親事了，可是沒關(guān)系，我不挑，窮一點(diǎn)、丑一點(diǎn)，哪怕有殘疾，我也不怕。哪怕沒人要我，我一輩子不嫁人，侍奉娘親你，我也甘愿?！?br/>
    孫氏身子劇烈顫抖，忽然拿起簡陋木桌上的一張粗瓷碗，用盡全身力氣般，狠狠地砸向地面。

    “碰！”

    粗瓷碗剎那間四分五裂，鋒利而沉重的碎片崩落，其中一片撞上孫氏，可她沒有躲，生生受了那一擊。

    “娘！”寧霜驚呼。

    鮮紅的血流下來。

    孫氏恍然未覺。

    “若你還當(dāng)是我的女兒，這樣的話就再也別說?！彼宙?zhèn)定地說著，看著抱香的眼神鎮(zhèn)定地讓人害怕。

    “一女不侍二夫，你的身子被李大人占了，你就是他的人，未婚的大姑娘不清不白的嫁給旁人，你這是讓人家戳咱寧家的脊梁骨，你娘我丟不起這個(gè)人?！?br/>
    “所以，你要是還認(rèn)我這個(gè)娘——”

    抱香看著她。

    終于聽到那仿佛死刑一般的宣判，“——你就嫁給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