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
許歡一大早便已經(jīng)醒來。
餐廳里有淡淡日光照射進來,映在干凈的瓷盤子上,很容易讓人覺得暖暖的。
可許歡似乎一點溫暖都感覺不到。
坐在她對面的梁孟音憔悴了不少,手里拿著的吐司面包,有一搭沒一搭地吃了幾口髹。
最后干脆輕輕一嘆,放下了。
“梁阿姨,不吃么?蠹”
梁孟音勉強扯開唇露出淡淡的笑意,卻怎么也無法繼續(xù)下去。
她便擺擺手,“算了,沒胃口。不過許歡你昨兒過去,你哥真是那樣說的,讓我們不用擔心?”
“嗯,他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br/>
許歡咬了一口,又將杯子里的牛奶一飲而盡,“您別太擔心了,我想哥他自有打算的?!?br/>
她知道梁孟音這兩天都擔心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許歡便沒有把自己心底的擔憂說出來。
其實比起梁琛的自信,霍霖深似乎對這件事更要有把握一些。
“我聽說這件事背后操控的,就是霍家?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許家明突然放下筷子,冷硬開口。
這話讓許歡驟然頓住,她一下子連話也說不好,甚至差點嗆住。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便也只能小聲解釋,“我并不知道原因,我問他他也是不回答的?!?br/>
大約,彼此之間有私人恩怨?
許家明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顯然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的意思。
可許歡總還覺得餐廳里氣氛壓抑得可怕,她匆匆吃完早餐便已準備離開。
習慣性地上車,習慣性地想叮囑孩子們坐好、系上安全帶……
可她才剛張開嘴,溢出到唇邊的話就變成了苦澀。
“好吧,孩子們都不在。”
沒了法子,她只能好好去公司工作,至少要將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好,不能亂了方寸。
可這才剛剛將車子駛出許宅,迎面便又有一輛黑色汽車經(jīng)過。
許歡輕輕撇了一眼,便瞧見了坐在后座的小姑娘。
“淵淵?”
她連忙放緩速度,在路口掉頭回去,正好看見那輛黑色汽車??吭诩议T口。
小姑娘今天扎著可愛的麻花辮,比同齡女孩更要多的發(fā)量讓她的麻花辮看起來格外蓬松,正好從左邊開始,將細碎的劉海全都梳攏了上去。
“謝謝文叔叔送我們過來。”
霍淵淵很是興奮,她總之還是喜歡許宅的,畢竟在這里有媽媽。
她還沒有想過自己以后可能就見不到爸爸和奶奶了,只覺著能和歡歡在一起,是真真挺好的。
“子川,來幫叔叔的忙?!?br/>
文鵬吆喝了句,便走過去將那和霍淵淵人差不都高的行李箱給拖到墻邊。
他默默往返一趟,看著文鵬將一個文件袋遞到自己手上,狐疑不解,“這是什么?”
“這個啊,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傊龝憔桶堰@東西交給你許姨,知道么?”
吳子川遲疑了下,終于點頭,“不過文叔,我不明白。為什么這一次要把淵淵的行李也都搬過?”
她的行李?
聽見吳子川提起自己的名字,霍淵淵才蹦蹦跳跳朝車子旁走過去。
她揚起臉,目光干凈而澄澈。
文鵬本想搪塞過去,可一遇見這兩孩子,又軟了下來,“行行行我就告訴你們,聽不聽的懂我可不管?!?br/>
“沒關(guān)系,你說就好。”
吳子川總還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在文鵬答應了之后,便目不轉(zhuǎn)睛盯著他。
“小小姐以后恐怕要在這邊長住了,所以行李自然是要多帶點。一年四季的衣服玩具和她要用的畫紙,都帶上了。還缺什么到時候再給送過來?!?br/>
“長住,是多長?”
吳子川異常聰慧,總是第一時間抓住敏感點。
文鵬一時只能苦笑,他撓撓頭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只好含糊其辭地說了句,“只要你們自己不想離開,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吳子川聞言,皺緊了眉宇。
這下,他看著文鵬的目光更加謹慎和戒備了。
而霍淵淵還什么都不懂,只顧著在他身上翻找看有沒有私藏起來的棒棒糖。
許歡掉頭回來花了不少時間。
正好文鵬在對兩個孩子說些什么,他手里那個被捧著始終不愿意放下的紙袋,被交到了吳子川手上。
后者并不知道要如何去處理。
他想了想,突然看見從旁邊開過來的那輛汽車,立刻眼睛一亮。
“許姨,我們在這邊!”
霍淵淵聽見了,也跟著喊,“媽媽我們在這邊?!?br/>
文鵬一瞧見許歡,竟還下意識有些緊張起來。
他只勉強笑了笑,沖許歡揮揮手。
“許小姐,我是聽命送小小姐和子川過來。”
許歡打量了他一眼,又瞧著身后好幾個碩大的行李箱,有些不解。
“這些都是小小姐的行李,子川的是這一箱。另外這些都是國外訂購的畫紙,大約夠小小姐再用半年了。訂購地址也寫在里面了?!?br/>
“怎么,他決定讓淵淵再跟我住半年?”
許歡翻了翻后備箱里的東西,塞得滿滿的都如文鵬所說。
她不免也有些狐疑。
文鵬輕嘆,把那份紙袋又拿了回來,神情有些悵惘若失。最終也只能輕嘆地說道,“不是半年,您好好看看、是永遠?!?br/>
許歡正在拆文件袋的手指驟然頓住,她完全是不敢置信地揚起眼,正對上文鵬打量著的目光。
“你說什么?”
文鵬便努努嘴,示意她將之攤開。
許歡這才迅速將里面的幾張紙抽出來,映入眼簾地便是幾個大字、撫養(yǎng)權(quán)……
“老板已經(jīng)簽字同意了,算是放棄了小小姐的撫養(yǎng)權(quán)。其他的條件也都聽了您的,寫上去了。附加的條件只有一個,希望至少不要讓小小姐改姓?!?br/>
“叔叔、撫養(yǎng)權(quán)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一直聽見自己的名字,探出頭來瞧著他們。
可文鵬和許歡一時間都沒有理會她。
甚至后者只盯著那幾張紙,反反復復看了一遍又一遍。
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怎么會突然同意……我沒有想到他會同意的?!?br/>
許歡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甚至都有些顫抖起來,因為太過興奮而有些抑制不住。
她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失去淵淵的打算,金瑩的強勢、霍霖深的冷漠,讓許歡最近都不敢去想撫養(yǎng)權(quán)的事??伤龥]料到,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霍霖深卻送來了這個。
“老板其實一早有這個打算,但是您也應該知道他為什么不愿意這么做。對他來說小小姐就是你們之間最后的聯(lián)系,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愿放開的?!?br/>
許歡抱著霍淵淵的動作驟然一僵。
她猛地想起前幾日他就在這里對自己說的話。
“許歡,如果你能擁有淵淵的撫養(yǎng)權(quán)。那一定不是你搶走的?!?br/>
“而是因為我愿意?!?br/>
她心里一悸,說不上原因。
只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他愿意的時候么?
文鵬見狀,欲言又止。
他遲疑了很久之后,總還是決定多嘴說幾句,“按說老板的事我是不該插手的,不過這段時間他真的為您做了很多。您如果有心去看,總是能發(fā)現(xiàn)的?!?br/>
許歡怔了幾秒,搖搖頭。
她就算有心去看,卻也不愿去的。于是笑了下,清淺淡然,“何必呢。不管他因為什么做出的決定,總之我現(xiàn)在所有的目的都達到了不是么?他既是放棄了撫養(yǎng)權(quán),以后淵淵也就歸我了。我何必再去尋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br/>
愛情什么的,她早已不需要。
許歡聳聳肩,將霍淵淵抱了起來。
小姑娘順手將她被風吹亂的發(fā)拂到腦后,心里似乎也感覺到哪里不對。
“替我謝謝他吧,至少這件事我總該感謝他。另外,希望他好好珍惜身邊的人。”
言盡于此,也就夠了。
許歡心里清楚,霍霖深能做出這個讓步,或許背地里還為她做了更多。
他一向是那樣的人,行為舉止總讓人摸不著頭緒。
可她如今卻不愿再去找去尋,就這樣什么也不知道,如同陌路一般、關(guān)系反而平靜。
許歡想,人偶爾還是該自私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