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城
一處寂靜的宅子里,一間幽靜的房間中。
林紫幽百般聊賴的趴在桌子上,手指擺弄著一顆小球,那是宸夢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幽兒,在嗎?”
一道雄厚威嚴的聲音,從外面?zhèn)鬟M來,林紫幽把頭抬起一點點,看著那扇被刷成紫色的門,弱弱喊道:“在呢,爹?!?br/>
說完立刻又把頭放了下去,滿臉疲倦的模樣,好似剛剛一下抬頭,都把她累壞了。
林思易推門而入,看著趴在桌子上,好像生了場大病的林紫幽,頓時笑道:“怎么了我的好女兒,又想宸夢那小子了?”
林紫幽努了努嘴,小聲道:“才沒有想他。”
“口是心非。”林思易指著林紫幽,嘴角揚起,露出一抹看著壞壞的笑容。
“宸夢才走不到三天吶,這一去鑄器谷,可是兩個月都不見得一定能回來,還有這么久,你怕是要得相思病咯。”
林思易在桌子邊坐下,拿起砂壺倒上一杯茶,喝了下去。
林紫幽不答話,繼續(xù)讓那顆小球在自己指尖滾動。
“幽兒,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绷炙家子趾攘藘杀?,才心滿意足的放下茶杯,鄭重其事的朝林紫幽說道。
“什么事啊?!绷肿嫌目蓻]有心情聽自己爹扯這扯那,往往林思易變的正經(jīng)起來,下一刻說的不是誰從馬車上摔了下來,就是誰家公子的護衛(wèi)掉到屎坑里去了。
反倒是林思易嬉皮笑臉的時候,倒有正事說,不過終歸林思易是自己的爹,林紫幽就勉為其難的聽他說冷笑話咯。
“欸?!绷炙家卓粗肿嫌牡哪樱匀恢懒肿嫌囊詾樗_玩笑,連忙咳了幾聲。
“這次不講那些繁瑣事,是有真的大事,關于你的?!?br/>
“我的?!大事?!”林紫幽變得欣喜,坐直身子,令無數(shù)人垂涎的那張臉蛋上,光彩煥發(fā),哪里還有先前頹廢,無所事事的模樣。
“是不是爹你派人去娘那里問過了,娘同意我和宸夢的婚事了!”
林紫幽激動的抓著林思易的手臂搖晃,迫切的期望林思易說出一個“是”來。
“這……”林思易尷尬的抹著鼻子,訕笑道:“我派去東崖城的人,念雪知道那是我的手下后,就派了好幾個歸海境的修士,將他們暴揍了一頓,然后放回來,書信啥的都沒到念雪手里就被撕了,所以……”
“所以娘準不準我和宸夢的婚事還是未知數(shù)咯?那你干嘛說有關于我的大事?!?br/>
聽到了不是關于自己和宸夢的婚事,林紫幽索然無味的放開林思易的手臂,老老實實的以最開始的姿勢趴了回去。
林思易苦笑一聲,自己這女兒對宸夢的喜歡程度,可謂是入了魔,所有關于宸夢的事都是大事,其他的就都是屁。
“幽兒,我要跟你說的大事,不關宸夢什么,是天寒宮來人了?!?br/>
“天寒宮?怎么不說廣寒宮的嫦娥下來了呢……”林紫幽撇了撇嘴,自從宸夢走后的這幾天夜里,她都會去小巷東邊的盡頭,聽那個神經(jīng)兮兮的廚子講故事。
昨天夜里,廚子講的正是一個射太陽的弓箭手,與他妻子嫦娥的故事。
“不知道以后宸夢哥哥會變得后羿那么厲害不,射下天上的太陽,然后去一個西天老太婆那里拿仙丹……不過我可不想一個人去那廣寒宮上,我想一直陪著宸夢哥哥,那我一定得阻止宸夢哥哥收徒弟,免得以后他要搶仙丹,這樣我和宸夢哥哥就可以一起當神仙了……嘿嘿……”
“幽兒?”林思易看著一臉癡呆樣,嘴角還流著哈喇子的林紫幽,心中嚇壞了,莫不是想宸夢,把自己都想傻了?這個丫頭!
“什么西天老太婆,什么仙丹徒弟,幽兒這是真傻了?翠玲!快去找大夫來,最好是會治傻病的?!?br/>
“爹,你找大夫干嘛?誰傻了?”
林思易喊人的那一嗓子,把林紫幽從幻想中拉醒回來。
“喲,欸,翠玲不要找大夫了,三小姐沒傻。”林思易見林紫幽好端端的坐起來,吐詞清晰,耳清目明,放下心之余,臉上浮起驚訝之色。
林紫幽聽了林思易的話,可就不高興了,站起身來,直跺地板,不快道:“爹,有你這么說女兒的么,人家本來就不開心,你居然還說我傻了,你是存心的吧?!?br/>
“我哪敢啊?!绷炙家着阈Φ?,“說正事啊,天寒宮的人來咱家了,點名道姓要帶你去寒宮之中深修,來的那行人中,有個老嫗修為深不可測,據(jù)說她就是天寒宮宮主,也就是她想要收你為關門弟子?!?br/>
“我不去?!绷肿嫌墓牧斯淖?,又坐回自己位置,原原本本的趴下去。
“哎,怎么又趴下了。”林思易無奈的看著自己最寵愛的這個女兒,好聲好氣的說道:“那天寒宮雖不是什么超級大宗門,比不上鑄器谷那些聲名遠揚的門派有錢,可它終究還是不歸雪峰方圓三千公里內,最有威懾力,管轄范圍最大的勢力啊?!?br/>
“我們星雨商會是有點小錢,常年與林武益州北方各大勢力有所接觸,但能夠給你的資源,卻遠遠不及天寒宮給你資源的一半,傳言所說,天寒宮宮主五年前就踏入了歸海境巔峰,如今怕是早已成就通冥境界。 ”
“一個通冥境大能做你師父,能夠給你的資源,能傳授給你的玄心法、武技、乃至各種修煉的心得,那可是你爹也夢寐以求的啊?!?br/>
“那爹你去當她徒弟好了?!绷肿嫌耐兄掳?,淡淡說道。
林紫幽心里對這些所謂的追求至高玄道,可是一點興趣沒有,很小的時候她是曾有過這樣的夢想,然在十歲開始修玄那年,體內隱秘的寒氣開始爆發(fā),致使她每次修煉痛苦不堪后,她對修玄之事的熱情也就越來越淡薄。
后續(xù)的日子里,林紫幽也曾彷徨過,害怕過,直到有一天她在桓城西去三十里的大漠邊緣,救起昏死在深坑中的宸夢。
那是六年前,當時林紫幽十歲半,宸夢十三歲。
往后六年歲月里,發(fā)生的諸多事端,讓林紫幽再也離不開宸夢。
就像現(xiàn)在的林紫幽,她只想嫁給宸夢,做宸夢一生的妻子,每天給宸夢做美味的佳肴,而宸夢只要負責保護她就好。
他們可以在桓城買間房子住下來,也可以去鄉(xiāng)下,過男耕女織的清貧生活,也可以駕車浪跡天涯,去到各種美好的地方,看看世界的神奇,天地的廣袤,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不論哪種生活方式,他們都生兩三個孩子,孩子以后想修玄,有宸夢教導,如果只想做個普通人,他們兩個人都可以教導……
有了孩子,他們兩人的血脈就得到了傳承,宸家也算沒有斷后。
再過一兩百年,白布一掩,黃紙一點,冥錢一撒,花圈一開,嗩吶一響,棺材一蓋,這世間便再無他二人的影子。
興許那個時候,他們還可以去陰曹地府,或是西方極樂,或是凌霄寶殿,再續(xù)情緣。
林思易苦澀笑道:“爹倒是也想去啊,可爹不像你,有著九幽寒體這等驚為天人的體質,爹老了,星雨商會的重擔子,總有天會落在你們的身上?!?br/>
“不是還有幾位哥哥與姐姐。”林紫幽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說起那十幾位兒女,林思易臉上浮現(xiàn)欣慰的笑容,“他們都是爹的驕傲,可爹屬實舍不得你有如此天資,卻埋沒在這小小的桓城中啊,境一大陸很大,你有能力走出去的?!?br/>
林紫幽托腮,喃喃道:“天資,特殊體質么,爹你從什么地方聽來的,我的體質是那所謂的九幽寒體?!?br/>
“天寒宮的那個老嫗,來的時候同爹說的?!绷炙家卓粗约哼@個最小的女兒,微微一嘆,道:“你若不想去也罷,爹也不強求你,爹這就去回復那幾個天寒宮來客?!?br/>
林紫幽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林思易點點頭,心中有些苦澀的離去,天寒宮貴客的突然到來,他是興奮的,但心中也是局促不安,似乎是父女冥冥之中的那股聯(lián)系,讓他早早就猜到了林紫幽不會答應這事。
但他還是來問了,誰不想自己家飛出條真龍或者真鳳。
年少輕狂的林思易也想過叱咤風云,修煉至高玄道,站在大陸頂端,可無奈現(xiàn)實的崢嶸磨平了他的刺頭,他的一生也僅促于這小小的星雨商會會長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讓林紫幽去到廣袤天地的翱翔,一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其實也是為了讓林紫幽完成自己所沒有完成的夙愿吧。
“她不跟我們走?”
大宅子的會客廳內,圍聚著十來號穿著淡藍色衣服的男男女女,這些人就是天寒宮來客。
“老身先前讓會長轉告三小姐的,那不是詢問,而是命令?!?br/>
一個老嫗坐在會客廳的首位上,往日里這里是林思易的專座,這老嫗品了一口下人剛剛砌上來的熱茶,滿額頭的皺紋瞬間盤踞到了一起,就好像一團亂七八糟的絲線。
“宮主,你什么意思。”
林思易坐在次位,聞言老嫗言,眉頭輕皺,面色頓時有些不善,難不成他女兒不肯跟這宮主走,她們還要強搶不成?
“既然你知道我是天寒宮宮主了,那我也不廢話,現(xiàn)在你自己去將三小姐請出來,莫要老身親自動手,老身年紀大了,下手可沒個輕重?!崩蠇炚Z氣平淡,卻夾雜著一絲不可抗拒的威嚴。
林思易深知這老嫗的恐怖,可要自己交出去的,畢竟是自己最深愛的三女兒,一個自己從小寵到大,沒有讓她受過一絲委屈的女兒。
林思易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