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樂被葉瑀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那里啊,都是平時師父告訴我,要做好一個泥塑作品,就要了解它的原貌和本身的故事背景。”
……
這王大河的東西兩間泥塑展覽室的展品的有很大區(qū)別的,東屋都是名著和神話的人物作品,除了之前看見的武松殺潘金蓮以及野豬造型的豬八戒之外,還有一組民間傳說的十八層地獄,那可是整個展覽室最多的一組展品。
從屋子的南邊一直延綿到展廳的北邊,每一層地獄的展品都表現(xiàn)出地獄的恐怖氣氛,最為讓人咂舌的兩組要數(shù)第三層的鐵樹地獄——黑色的鐵樹上皆是利刃,下地獄的人渾身一絲不掛,后背從皮下挑入吊掛在鐵樹上,那表情極其扭曲猙獰,張著嘴巴無聲的吶喊著,而這是為了懲罰生前離間挑唆至親關(guān)系的罪人;還有第十五層磔刑地獄也就是中華酷刑歷史上最出名的凌遲,那被綁在木樁上的人同樣被拔下衣服,渾身上下就跟切片后的北京烤鴨鴨架子差不多,只不過多了鮮血淋漓的感覺,左手邊有個小鬼用小刀在身上一點點切下肉片,而右手邊則站著一個端著端盤的小鬼正伸手去接那片搖搖欲墜的肉片,而小鬼手上的紅色端盤已然摞起高高的鮮紅透著白色人皮的肉片山。
更為讓葉瑀感到稀奇懲罰的那就是第十二層地獄舂臼地獄,其懲罰的方式就是死后放入臼內(nèi)舂杵砸殺,這個泥塑作品里石臼內(nèi)只有一半顆人頭和一堆砸的稀爛的血肉石臼兩側(cè)站著兩個小鬼,手里拿著舂杵,舂杵頭已然被血肉沾染發(fā)紅,似乎還能看見上面粘上的肉泥,看起來讓人心驚膽戰(zhàn)不堪入目,而如此殘忍的懲罰具顧惜樂介紹只是懲罰那些浪費糧食吃飯說臟話罵人的人,本是小錯,卻在地獄里要遭受這種看一眼都心有余悸的酷刑。
……
觀看完所有東屋的展品后,葉瑀和丁廣碩又被顧惜樂帶到了西屋。
相比于東屋泥塑人物是古代造型,西屋的泥塑作品就要顯得更為現(xiàn)代。
西屋的面積和格局跟東屋差不多,都是一百多平米,一間大屋子,用紅絲帶隔離每組展品。
但明眼人一眼的就看得出來,西屋的作品想體現(xiàn)的內(nèi)容都是王大河自己想象創(chuàng)作的,并非東屋那些展品都是參考古代神話名著典故。
比如說有個泥塑展品是一個赤膊上身的男人雙手染滿鮮血捧著心臟,心臟被鏤空里面有個女孩的臉,而原本心臟的胸膛卻空空如也,而這個作品的名字很浪漫叫做捧在心里的你
還有一個女人將一張完美無缺的面具舉在左手,那張面具是一張嫵媚動人冷艷高貴的人臉,一看就是紅顏禍水的樣貌,而本該是臉的位置卻是一個被扒皮的臉,肌肉暴露在空氣里,兩個眼珠子直勾勾的瞪著正前方,卻在咧著嘴笑。
丁廣碩站在展品前觀賞片刻后不由得打了個冷戰(zhàn),他感覺那雙沒有眼皮的眼睛就好像在注視的他似得,那笑容極其詭異,嚇得他連忙閃到一邊。
“妖顏”
葉瑀瞟了一眼泥塑像腳下的銘牌表面凸起的兩個字口中喃喃。
“這是師父看過畫皮所來的靈感,他說世人都帶著一張面具,人第一眼都是看的面容,美女一笑傾國傾城,丑女一笑,卻惹人嫌棄,可當(dāng)面具揭下時大家都是丑陋不堪的。”顧惜樂有所感觸的說道。
葉瑀目光徘徊在泥塑像上,聽著顧惜樂的話贊嘆道:“很有寓意的作品啊,揭露了這個社會的人與人之間所謂的以貌取人的現(xiàn)象?!?br/>
“吱~”
葉瑀話音剛落,就聽到展覽室的門被人輕輕推開,室內(nèi)的三人都齊刷刷的將視線轉(zhuǎn)移到展覽室門口,就見已經(jīng)被推開的房門外緩緩走進來一個身影。
“師父。”顧惜樂畢恭畢敬的對那個身影稱呼道。
能被顧惜樂如此敬畏稱之為師父的,那也就只有泥塑王——王大河了
葉瑀上下打量著王大河,此人保養(yǎng)很好,看樣子也就二十六歲到三十歲之間,身高不過一米六七左右胖瘦也就一百斤左右,帶著一副眼鏡,可絲毫沒有儒雅的氣質(zhì),身穿一套灰色的休閑唐裝,體格看起來有些薄弱,但這面相可帶著七分兇相,昂首挺胸大步的走了進來。
王大河并未理會顧惜樂,也沒有打理在場的葉瑀二人,他徑直來到展覽室東南角的位置,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個泥塑像又指著顧惜樂毫不留情面的惡罵道。
“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要放這種垃圾在我的展覽室里!你的那些爛泥還不配在我的地方出現(xiàn)!”
葉瑀和丁廣碩聽到這話,四目相視,看起來那四林所言非虛,這泥塑王的脾氣還真是古怪火爆,自己學(xué)徒把自己的作品放在展覽室的角落都不行,就算教訓(xùn)自己的學(xué)徒,那也沒必要在他們兩個外人面前就破口大罵,這是明擺著讓顧惜樂難堪。
王大河怒喝一聲:“你給我滾過來!”
只見王大河來字剛出口,顧惜樂就低著頭怯怯的快步走了過去。
王大河瞧了瞧來到跟前的顧惜樂,沖他使了個眼色揚了揚下巴:“老規(guī)矩,不用我教了吧?!?br/>
“師……師父?!鳖櫹方醢蟮哪抗饪聪蛲醮蠛?。
“怎么,你還想讓我親自動手!”王大河的眼神銳利如同冰錐般刺向顧惜樂。
顧惜樂深知王大河的脾氣秉性,他這般低三下四的哀求,在師父眼里只不過是癩皮狗的搖尾乞憐罷了。
在一旁旁觀的葉瑀有些納悶王大河所說的老規(guī)矩是什么意思。
倏地令葉瑀感到意外的一幕出現(xiàn)了,就看見顧惜樂從地上舉起一個泥像,那是一雙形似白玉凝脂般的女人的雙手,擺出玉蘭花似得造型,他雙手懷抱著那雙白玉蘭的手一步步走向門外,那神情哀痛不已就如同一個夭折的孩子被父親抱著送去埋葬般,片刻后,葉瑀就聽到“哐當(dāng)~!”伴隨著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就見顧惜樂咬著牙從外面走進來從房屋一個角落里拿出一把錘子拎著錘子快步又走了出去,隨即就聽到‘砰砰’錘子捶打的聲音,每砸一下葉瑀都感覺得到顧惜樂內(nèi)心的痛苦和折磨,這每一錘并不是砸在那堆碎塊上,而是重重擊打在顧惜樂的心上。
丁廣碩和葉瑀走到門口他看見顧惜樂此時咬著牙面目猙獰的使勁掄錘猛砸,似乎是要把內(nèi)心的怨氣全然發(fā)泄在自己已經(jīng)支離破碎已成細小碎塊的作品身上。
“嘿我去?!倍V碩見狀那好打不平的勁兒就上來了,他擼胳膊挽袖子的就準(zhǔn)備上前跟王大河理論理論。
葉瑀卻一把拽住丁廣碩,沖對方輕輕搖搖頭使了個眼色,示意不要插手。
過了十分鐘有余王大河沖屋外喊了一嗓子:“夠了?!?br/>
顧惜樂拎著錘子走了進來,將錘子擱置在門口的墻邊,毫無神采的走向王大河,垂著頭默不作聲聽著王大河的辱罵訓(xùn)斥,也不知道這王大河哪來那么大勁頭,活脫脫罵了顧惜樂半個小時,期間還連踹帶掐的揍了顧惜樂幾下,而顧惜樂只是低頭面無表情,默默忍受著。
……
“好了去把院子里的垃圾收拾收拾,然后滾廚房去做飯!”王大河伸手一指把顧惜樂趕了出去。
顧惜樂聞言如同行尸走肉般走了出來。
葉瑀很鎮(zhèn)定地看著顧惜樂從眼前走過,最后從房門離開消失在視線范圍。
身旁的丁廣碩卻是一副要揍人的架勢,雙拳緊握、朝王大河怒目斜視,要不是怕影響調(diào)查,恐怕現(xiàn)在的王大河早就被丁廣碩揍得跟他對泥塑像一般鮮血直流了。
王大河面無表情的樣子走向葉瑀他們,權(quán)當(dāng)剛才的事情沒有發(fā)生過似得泰然自若:“你們看好哪個作品了?!?br/>
“每一件作品都很有深意,我最喜歡那個妖顏?!比~瑀回首朝那個妖顏望去回應(yīng)道。
王大河對著葉瑀右手一伸五指張開“這個數(shù),不二價。”
“不貴,這個價格理所應(yīng)當(dāng)?!?br/>
葉瑀點頭回了一句,轉(zhuǎn)眼一笑望著王大河。
“不過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們是來詢問你一些事情的。”
王大河抬手一指門口,冷冷的盯著葉瑀和丁廣碩?!拔覜]工夫聽你們胡言亂語,滾出去。”
“警察!我們懷疑你跟近日發(fā)生的兩起惡心傷人案有關(guān),所以來此詢問你一一些事。”丁廣碩掏出證件示意,然后沒好氣的看著王大河:“希望你配合我們調(diào)查?!?br/>
一看眼前兩個人是警察,王大河的態(tài)度也就沒有之前那么生硬,不過他依舊神情傲然,語氣不善:“想問什么,快點,我可不想把時間耽誤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br/>
葉瑀單刀直入問道:“你10月6號晚上十點到7號凌晨2點這段時間人在哪。”
“我在家睡覺?!?br/>
“那7號晚上十點到8號凌晨兩點這段時間呢?!?br/>
“也是睡覺?!蓖醮蠛踊卮鸬?。
“有人證么。”丁廣碩一邊記錄對話,一邊問道。
王大河瞪了丁廣碩一眼反問道:“我一個住,有什么人證?”
丁廣碩毫不避閃王大河的目光,與之對視,不屑一笑道:“那也就是說沒人證明你是不是在睡覺?!?br/>
“你這是在誹謗,惡意誣告!”王大河指著丁廣碩的腦袋像一只被惹怒的公雞扯著脖子喊叫。
丁廣碩剛準(zhǔn)備開口反駁,葉瑀話音打斷道:“不好意思王大師,如果沒有人證來證明,我們的確是有權(quán)利懷疑你有可能是嫌疑人,放心只要你配合我們調(diào)查,我們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冤枉你,你先回答完我們的問題怎么樣,那么你有沒有車?。”
王大河聽到葉瑀這番話,原本被丁廣碩挑起的怒火也就滅了**分了,他朝丁廣碩翻了個白眼,然后看向提問的葉瑀:“有,不過我很少開。”
“車在哪里?”葉瑀追問道。
“在前院東廂房,那被我改成車庫,就停放在那里?!?br/>
說著話王大河就示意葉瑀跟他走,帶他去車庫看看。
到了后院門口墻角處,葉瑀無意中發(fā)現(xiàn)之前裝有顧惜樂碎塊粉末的雕塑的簸箕。他改道推著輪椅走向簸箕。
“怎么不去了?”王大河見葉瑀慢悠悠的走向墻角,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了對方的目標(biāo)是裝有碎塊的簸箕這就是顧惜樂之前懷抱著泥像的殘骸。
王大河站在門口,撇嘴道:“看這堆垃圾干什么?!?br/>
“這個好像是水泥吧?!比~瑀拿起一個塊小碎石細細觀察又看了看手上沾染的粉末說道。
“還真是水泥?!倍V碩被葉瑀的話也吸引過去,他點點頭道。
“王大師,你是泥塑家,可為何你的學(xué)徒顧惜樂的作品是用水泥做的?”葉瑀擰著上半身,回過頭看向距離簸箕兩步開外的王大河。
“我怎么知道,這臭小子一直以來都用水泥做雕塑,我教過他泥塑可是他全都用在了水泥雕塑上,哼!他從來就沒把我的話當(dāng)回事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