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蕭秋宸的話,再看著他毫不作偽的表情,蕭明川驚呆了。他哆嗦了好半天,也沒敢把心里猜想的話說出來,是不是他誤會了老晉陽王的意思,他要說的其實不是這個……
蕭明川胡亂給自己找著各種靠譜不靠譜的理由,整個人都不好了。
其實,最早的時候蕭明川有懷疑過自己就是顧太后的兒子。因為他不愿意相信,蕭睿是個為了一己執(zhí)念可以強(qiáng)行插足他人家庭的人,那兩個人還是他最好的兄弟。
蕭明川更不愿意接受,蕭殊是個兩面三刀的虛偽小人,他和殷容止是所有人眼中的模范夫夫,可他出生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成親多年,那不是背叛了自己的婚姻是什么。
在蕭明川從小受過的教育里,男人三妻四妾是無所謂的,可勾搭有夫之夫,卻是萬萬不行的。
如果他不是蕭睿和蕭殊的兒子,對大家都是好事,只是顧安之對他的冷漠態(tài)度,讓蕭明川打消了這個念頭。誰家當(dāng)?shù)哪軐τH生兒子無視成這樣,尤其顧安之對蕭睿,明顯是有愛戀之意的。
如果顧安之知道蕭明川是蕭睿給他生的,他不把他捧在手心里寵到天上去才怪,才不會冷冷冰冰的就像對陌生人似的。至于顧安之想錯了這個事,蕭明川沒有想過,他總覺得他是無所不知的。
但是蕭秋宸的說法,明顯不是這么回事,好像顧安之對他的身世有著某種程度的誤解。
見蕭明川只吐出三個字就沒了下文,蕭秋宸好心地幫他把想說又不敢說的話說了出來:“小朋友,你是不是想問……既然你是我侄兒和侄兒媳婦的孩子,為什么侄兒媳婦毫不知情?!?br/>
蕭秋宸話已至此,蕭明川再沒什么可逃避的,只能茫然地點了點頭。
顧渝起初還在心無旁騖地剝著花生米,自從蕭秋宸和蕭明川說起了蕭睿和顧安之,他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專心致志聽他們說話,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蕭明川是他表哥,怎么可能呢。
再聽說顧安之不知道蕭明川是他兒子,顧渝不禁好奇道:“三叔公,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的確,從顧安之對待蕭明川的態(tài)度來看,他是不知情的,不然父子關(guān)系不會僵硬成那個樣子。
蕭秋宸嘆了口氣,無奈道:“當(dāng)然是有誤會了,而且誤會大了去了?!备氖?,蕭睿和顧安之的誤會跟他兒子蕭殊還有著掰扯不清的關(guān)系,所以他對蕭明川的關(guān)注程度幾乎不亞于蕭明楚。
在蕭秋宸看來,蕭明川實在是無辜得很,親爹親娘鬧別扭,他夾在中間差點成了炮灰。
事情跟蕭殊有關(guān),蕭秋宸實在不好對顧安之說什么,只能勸蕭睿,凡事不要心口不一,苦了自己也苦了他人。
可是蕭睿……
他非同一般別扭的性子豈是聽得進(jìn)去人勸的,蕭秋宸作為寵壞他的人之一,對此也不好說什么。
“什么誤會?是不是母后以為……二哥是父皇和晉陽王的兒子?”自從知道蕭明川是蕭睿親生的,顧渝就對他的身世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顧家連著幾代都是天子近臣,顧安之還是臨朝聽政的太后,顧渝在宮里生活了多年,他要打探先帝的事跡,只要不是特別隱秘的,并不是多難。
至少顧渝知道,蕭睿不是個交友廣泛的人,和他關(guān)系最好的就是兩位表兄弟。
蕭睿單戀蕭殊的事,顧渝不是在宮里打聽到的,知道這些往事的宮人,早就不在宮里了。
顧二太太娘家姓虞,她的祖母是端敬皇后的胞妹,她的父親跟景和皇帝、老晉陽王和南陽王是表兄弟。說起先帝的往事,顧二太太清楚得很,語氣還有些不屑。
根據(jù)顧二太太的說法,晉陽王蕭殊和王君殷容止是典型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就是蕭殊從小跟著老晉陽王和安遠(yuǎn)侯去了南洋,長大后也遵守兒時約定,回到中原找殷容止再續(xù)前緣。
先帝暗戀蕭殊是單方面的,無奈襄王有意神君無心,蕭殊對殷容止情有獨鐘。后來,顧安之入主東宮,顧二太太還覺得特別可惜,喜歡一個心里喜歡著別人的人,真是世間莫大的悲哀。
顧渝不確定顧二太太的話是否完全屬實,但大體應(yīng)該是不差的。顧渝陷入了和蕭明川相同的矛盾,覺得他有可能是蕭睿和蕭殊的兒子,又覺得真是這樣的話兩個人就太不像話了。
只是除了蕭殊,顧渝想不出還有什么人能讓蕭睿愿意委身于他,并以帝王之身懷胎生子。
自己想說的話被顧渝搶先說了出來,蕭明川先是愕然,隨即了然一笑。
蕭秋宸見狀皺起眉頭,納悶道:“你們都是這么想的?”怎么會是這樣,他兒子兒媳婦感情好得很,怎么從顧安之到蕭明川顧渝,都會覺得蕭睿和蕭殊之間有過什么,是不是哪里搞錯了。
雖然有點尷尬,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蕭明川和顧渝還是同時點了點頭。
他們想的是,要是真有什么大誤會,借著這個機(jī)會說開了也好,免得他們一頭霧水的什么都不知道,說不定就會好心辦了壞事。
蕭秋宸瞥了龍戟一眼,神情格外無奈,真是有些不知該說什么了。
半晌,蕭秋宸似笑非笑道:“我說兩位小朋友,要是你們的想法被我兒媳婦知道了,我兒子估計就得睡書房了?!备愠鏊缴右簿退懔耍缴拥纳矸葸€如此可拍,簡直是要命了。
隨即,蕭秋宸斂起笑容,換上一本正經(jīng)的表情,肅然問道:“小朋友,你是我侄兒媳婦養(yǎng)大的,我沒說錯吧?”事關(guān)親生兒子的清譽(yù),蕭秋宸有必要把話解釋清楚。
蕭明川默然頷首,顧渝直直地盯著蕭秋宸看,不說一句話。
見蕭明川還是沒有理解自己的話,蕭秋宸又問道:“你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嗎?”
蕭明川終于出聲了,郁悶道:“母后什么都不知道,當(dāng)然不對了?!?br/>
“我是想說,你要真是我孫子,我侄兒才不會把你交給侄兒媳婦養(yǎng)呢,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蕭秋宸太了解蕭睿了,他是那種喜歡一個人就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他的皇帝。
蕭明川真是蕭睿和蕭殊的兒子,蕭睿怎么舍得交給顧安之,他不可能不知道顧安之會不待見那個孩子,肯定是親自養(yǎng)在身邊,要什么給什么,百年之后再把皇位傳給他。
只有蕭明川是顧安之的兒子,蕭睿才會讓他撫養(yǎng),至于顧安之的誤會是怎么產(chǎn)生的?
老實說,蕭秋宸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就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蕭睿逃避這么些年了。蕭睿是他皇帝哥哥唯一的兒子,他對他的疼愛之情絲毫不比蕭殊少,他如何舍得看他自我折磨這么多年。
蕭秋宸就是不知道內(nèi)情,才不方便插手,感情的世界太復(fù)雜了,就是當(dāng)事人,也未必能理清楚。
見蕭明川和顧渝同時抬眼看著自己,臉上的表情都是醍醐灌頂,蕭秋宸嘆氣道:“我不騙你們,我知道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具體怎么回事,你們還得問我侄兒和侄兒媳婦,不過我侄兒去哪了,那就只有天知道了?!闭f到這里,話題終于繞回了最初,蕭明川也明白蕭秋宸為什么說自己莽撞了。他去見蕭睿太急了,結(jié)果就是蕭睿跑了,以至于現(xiàn)在他們誰也沒有他的消息了。
蕭明川默然不語,顧渝不安地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怕,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戲臺上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年輕的狀元郎風(fēng)華正茂,年少的青陽王傾國傾城……
只是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們只能在旁人演繹的故事里追尋故人的身影。
曲終人散,蕭秋宸站起身,沉聲道:“小朋友,你也別太糾結(jié)了,這么多年都過去了,也不差今日。大好的日子不要垂頭喪氣的,該怎么過就怎么過,總不會更差了,你說是不是?”
蕭明川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蕭秋宸的情景,是他把他從茫然無措的處境中拉出來的,遂笑道:“三叔公要去哪里?有空多回家看看,我隨時歡迎。”
蕭秋宸莞爾道:“你請我就算了,要是我侄兒請我,我還真就回去了?!鳖櫚仓睦飳κ捠庥薪娴?,他現(xiàn)在見到侄兒媳婦,都不知道該說什么,還是不見為妙。
龍戟拿起掛在旁邊衣架上的披風(fēng)給蕭秋宸披上,又親手系好系帶,輕笑道:“以我們的緣分,再見面估計也是不難的。”他是看出來了,小皇帝和小皇后都是愛出門玩的。
蕭明川不再說什么,目送兩位長輩下樓離去。顧渝有些羨慕地看著相攜而去的老晉陽王夫夫,悄聲道:“二哥,我們以后也會那樣嗎?”
都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弟,顧渝簡直要羨慕死蕭秋宸和龍戟了,小時候一起作伴,長大了成親生子,夫夫聯(lián)手,開拓南洋,一世英名,彪炳史冊,臨老了還是恩愛不減,牽著手四處游山玩水。
顧渝似乎沒有意識到,對于蕭明川的身世他的接受度非常高,都沒怎么掙扎,就承認(rèn)他是表哥了。說到底,還是他和蕭明川太熟了,都已經(jīng)是夫夫了,是不是表兄弟也就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