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程靜遲每天就守著盼著天音木能夠早點生根發(fā)芽長出新枝椏,然后他好取一小段木頭做符筆。
然而，乾坤珠里飛逝流失的時間速度似乎對天音木并不起作用,程靜遲等啊等啊，等了半個多月，里面的藥材和水果他采了一茬又一茬,才見那根天音木終于伸出了一根細(xì)細(xì)的像鉛筆桿一樣大小的細(xì)枝丫。
程靜遲看著那根細(xì)嫩嫩怯生生的小樹枝淚流滿面,在乾坤珠里半個多月才長出這么一丁點,真心不容易?。?br/>
當(dāng)然,這樣的速度如果放在地球上，簡直就是超速,但是放在乾坤珠里實在就稱不上長得多快了。他在乾坤珠里種了一棵桃樹，只比天音木早兩天,他都已經(jīng)吃上新鮮可口多汁的水蜜桃了。
對于姍姍來遲的天音木,程靜遲毫不猶豫地把那根細(xì)鉛筆桿折了下來，辣手摧花起來一點兒也不手軟。
做筆管的傳導(dǎo)材料有了，剩下的就是筆頭部分。
程靜遲目光一轉(zhuǎn)，落在正蹲在窗前梳毛的初一身上，面上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
將近半年的時間，好東西吃了一籮筐，身上的毛養(yǎng)得油光水滑的,硬是比最上等的狼尾毛手感還要好，這個似乎拿來做筆頭挺不錯的。
而且貓毛本身也是做毛筆的好材料，貓毛筆尤其適用于勾線,比如精描細(xì)繪的唐卡，一般都是用貓毛筆或者貍毛筆來繪制的。據(jù)有關(guān)磚家所述，唐卡畫筆最細(xì)的一根，就是用貓發(fā)怒時背后豎起來的那一根毛制成，霓虹的瓷漆鋼筆上的線條，也是用的貓毛或者鼠毛在筆身上繪制而成的，真正細(xì)如發(fā)絲。
其實繪制符紋本質(zhì)上也是繪制線條，用貓毛似乎應(yīng)該挺合適的。
他手一伸，朝著初一露出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初一，快過來，找你幫個忙?！?br/>
初一似乎被他綠油油的目光嚇到了，“喵”了一聲，不肯過來。
程靜遲：“……”
家里的貓?zhí)斆髁司褪沁@點不好，都不好騙了。
智取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程靜遲走過去態(tài)度非常強(qiáng)硬地把初一抱起來，順著他的小背脊往下摸，最后好不容易擼下來幾根貓毛，頓時初一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喵”了一聲，腿一蹬就從他手里掙扎著跳了下去，一溜煙的功夫就竄進(jìn)臥室里不出來。
“……”好么，現(xiàn)在擼不到毛了。
程靜遲看著手里幾根參差不齊的貓毛，嘆了口氣嫌棄地在貓窩里翻揀。
這個時季，天氣轉(zhuǎn)暖，初一也開始掉毛，貓窩里一抓就是一手的毛。
初一發(fā)怒時背脊上豎起的那根毛是弄不到了，拿這些軟毛也湊和吧，反正初一最近養(yǎng)得油光水滑的，毛色那個漂亮哦！
程靜遲費了老鼻子勁，把家里上上下下都仔細(xì)清掃了一遍，衣服被子上也不放過，總算集齊了一大把毛。他把那些貓毛捋順了，用一個小木盒裝起來，帶上那截天音木，想到柜子里儲物袋中的銀塊，取了一小塊出來，然后一把揣進(jìn)包里，又把昨天從乾坤珠里采摘出來的菜和水果裝進(jìn)筐里，拿到車上，開車出門去了。
北城區(qū)有個老街，以前是靖城有名的文物一條街，賣錢幣的、賣字畫的、賣古籍的、賣玉石的、賣古董的都混在一起，還有一些傳統(tǒng)的手工業(yè)小店，比如造紙的、燒玻璃，手工制陶的等等。
程靜遲把車停在路口，沿著小巷子往里走，最后進(jìn)了一家筆齋。
這家店他還是聽以前一個搞藝術(shù)的同學(xué)說的，是一家專門手工定制毛筆的店鋪，老板祖上據(jù)說就是專門做筆的，□□，家里受了牽連，這門手藝差點失傳，后來在老城區(qū)這里開了這家店，一直經(jīng)營下來，快有二十年了，那些畫畫的，寫毛筆字的都喜歡到他家定做，據(jù)說手藝挺不錯的。
店面布置得很雅致，木質(zhì)的雕花大門，走進(jìn)去映入眼簾的就是各種筆，墻上掛著的，柜臺里擺放著的，全是大大小小各種規(guī)格的毛筆。
程靜遲不懂這個，看不出好壞，就覺得筆真多，看得人眼暈。
柜臺后面坐了一個年輕人，戴著一副無邊眼鏡，正低頭擦一枝筆管，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要買筆嗎？隨便看，不買也沒關(guān)系?！?br/>
程靜遲：“……”
一開口就是勸人不要買，這樣做生意真的好么？
程靜遲十分無語，敲了敲柜臺，直接開門見山地道：“這里可以定做毛筆么？”
年輕人頭也不抬，回答道：“可以的，你想定做什么樣的筆？硬毫？軟毫？兼毫？”
程靜遲有點懵，他只知道什么狼毫羊毫的，這個硬毫軟毫兼毫又是什么鬼？完全不懂好嗎？
年輕人大約也看出他似乎不像以前的顧客那樣是圈子中人，于是換了個說法：“你定做的筆主要是用來干嘛的？寫字用的還是畫畫用的？”
程靜遲說：“勾線用的。”
“勾線用的，那就用狼毫，狼毫比較軟，而且線條比較細(xì)，筆管呢？筆管你選擇什么材料比較順手？我們這里一般有金屬類、木材類、竹類、瓷類和玉石類，以前還有象牙和犀角的，不過現(xiàn)在沒有了，原因你懂的。”年輕人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眼神。
程靜遲囧了一下，連忙在自己被老板繞暈之前把自己帶的材料拿出來，提出自己的要求：“筆管要用我?guī)淼倪@種木材，筆頭部分的材料我也帶過來了，至于其他的筆頂筆斗部分，我?guī)Я艘恍K銀片，能用就用，不能用你再看看用什么材料比較好，這個隨意。”
反正筆管和筆頭部分是一定要用自帶的才行。
老板接了過來，發(fā)現(xiàn)那截木頭雖然看不出來是什么木頭，但是手感不錯，估計做筆管挺合適，至于那一撮毛——
他扒開來看了看，摩挲了兩下，又聞了聞，說：“這是貓毛吧？”
嘿！
這老板挺專業(yè)的啊！
程靜遲樂了：“就是貓毛，家里養(yǎng)了只貓，整個春天都在掉毛，我把這些毛都收集起來，正好夠做一支筆的。”
“這毛挺不錯的啊?！蹦贻p老板又搓了搓，非?？隙ǖ氐?，“都趕得上我家老頭子十幾年前做的那只狼毫了?！闭f著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真狼毫，不是現(xiàn)在常用的黃鼠狼的尾毫?！?br/>
程靜遲：“？?。 ?br/>
原來狼毫并不是指真狼毫而是指黃鼠狼么？程靜遲覺得又漲了一點見識。
想想也是，現(xiàn)在狼啊虎啊豹子啊連野豬都保護(hù)了，除了某些特定區(qū)域，秋收之后政府會組織人上山打獵防止野豬作亂之外，這些野生猛獸基本都被保護(hù)了，有種跑去狼身后捋一把毛做毛筆試試，不咬死你也會被有關(guān)部門追著罰款罰得你傾家蕩產(chǎn)。
因為手工定制毛筆的工序比較多比較復(fù)雜，時間也比較長，再加上最近靖城春天的天氣并不怎么好，陰雨綿綿的，老板沒說具體的定制時間，只約了一個星期后再給他打電話。
要不是這家筆齋聲名在外，，他都懷疑是不是騙子了。
態(tài)度這么傲慢，真的會有生意么？
程媽媽的鹵味館早已經(jīng)開業(yè)了，他一直沒去看，聽說他媽把店鋪收拾出來后，不光賣鹵味，還兼賣藥膳，生意據(jù)說還挺不錯的。
今天正好抽空過去看看，順便給他媽帶點純天然綠色蔬菜。
到大學(xué)城的時候，已經(jīng)中午三點半，正好是吃飯的尷尬期，午飯?zhí)?，晚飯又太早，店里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幾個吃下午茶和喝養(yǎng)生湯的?？汀?br/>
空氣里漂浮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既清且淡，聞著還有股若有似無的藥味，不像別的飯館里傳出來的那么濃冽，勾得人饞涎欲滴，卻也別有一番滋味。
程靜遲打開后備箱，從后門把蔬菜和水果還有程媽媽熬藥膳要用到的一些常規(guī)藥材比如金銀花、枸杞之類的都搬了進(jìn)來。
程媽媽倒是沒有拒絕，翻揀了一下，笑著說：“你來得正好，晚一點有個熟客要來喝潤肺滋補(bǔ)湯，剛巧我這里的黃精用完了，正打算用麥冬代替的，你這就送了這么多黃精過來?！?br/>
“啥？”程靜遲猛地抬起頭，差點連菜筐都掀翻了，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媽。
“我說啥了？”程媽媽一臉不解，不明白自己哪句話惹得兒子這么大反應(yīng)，“有個客人來喝潤肺滋補(bǔ)湯啊！”
“不是，這句話的下一句?！?br/>
“哦?！背虌寢屨f道，“黃精用完了。”
“再下一句?！?br/>
“我打算用麥接著代替，雖然效果沒有黃精那么好。”程媽媽答道。
“嘿！就是這個！”仿佛醍醐灌頂一般，程靜遲終于悟了，困擾他許久，一直無解的問題居然因為程媽媽這一句無心的話語迎刃而解。
對??！
繪制儲靈墨水的材料他沒有，但是他為什么一直要拘泥于非要這些地球上根本不存在的藥材呢？他可以研究這些材料的效用，然后看能不能用地球上同種功用的藥草代替?。?br/>
反正這些材料又不會憑空掉下來，他就多試幾次唄，就算不成功也沒關(guān)系，就當(dāng)練手好了，他乾坤珠里別的不多，就是藥材多啊！
想通了，程靜遲頓時心情明媚得像放飛的小鳥，站起身抱著他媽，“啾”地一下重重地在他媽臉上親了一口。
“嘿，媽，你可真是我親媽，謝謝你，你真是太聰明了！”
說罷，也不等他媽反應(yīng)過來，一陣風(fēng)似地竄回到車上，打著方向盤回家。
“……”程媽媽看著兒子火燒屁股離去的身影，十分無語。
店里正慢條斯理喝著養(yǎng)生湯的客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善意地起哄道：“哎呀，老板娘魅力可真大，這么帥氣的小伙子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br/>
“扯蛋！”程媽媽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帥伙子，那是老娘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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