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將帶著黎歌仙靈的骨簫藏在身上,剛下了神壇沒走出幾步,詛魘當即便有所察覺,立刻棄了與它纏斗的墨九玄與朱厭,兩個腦袋竟然結(jié)論一致地向她沖了過來。
重黎這才發(fā)覺,此地封印竟是個陣,而陣眼正是太子仙靈!只要仙靈一動,大陣立刻發(fā)動,詛魘便受到指引緊緊盯住仙靈,不顧一切殺掉企圖偷走仙靈的人。
唉,說來這也不是什么高深的玄妙法術,正是忽雷駁所創(chuàng)的九龍追魂陣!破解的法子她也知道:此陣是按九宮八卦之理,在九個方位上設有封印,由外面進入之前,只要破壞掉那九處封印——也就是那九座石碑,陣便失去效用了;但是,一旦此陣啟動、結(jié)界被觸發(fā),整個禁地便如立起銅墻鐵壁一般,令身陷陣中之人插翅難逃。
原理一點也不復雜,破解的法子也巨簡單,然而她還是不幸中招了。
果然是安逸日子過得久了,竟是大意了。如今被困在陣中,除非外頭有識陣之人來救,否則,不殺掉詛魘是不可能活著走出此陣了。
父神就是父神——早料到她會來,也算準了她為救人肯定會不過腦子就闖進陣來!
重黎無比郁悶地看著九個方位的封印閃現(xiàn)出金色的光柱,無形的墻緩緩升起,將這塊禁地與外界完全隔絕開來。而她手上太子離歌的仙靈如同是香氣撲鼻的肉包子,完全暴露在餓狼一樣的詛魘面前。
縱然墨九玄和朱厭再怎么使盡渾身解數(shù)挑釁它,它也不再有絲毫的分神,徑直便朝著重黎撲過來。
罷了,打便打,這世上原也沒有不下本錢就能血賺不虧的買賣。想從父神封印的封禁之地撈人出來,總得豁得出去才行。
打定了主意,她點手喚朱厭,劍靈瞬間化形為赤焰紅蓮回到她手中。重黎縱身躍起,在巨大的蛇頭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同矯捷的燕子一般騰空而起。
墨九玄雖是傾盡全力,身上多處掛彩,看來已是強撐多時。
沒有華麗的仙術仙法,也沒有布靈布靈的法器,拋開一切神仙的光環(huán),這是一場僅憑體力和腦力的較量,雖然無論從力量還是體積上都算不上公平。
隨著最后一抹夕陽的余暉消失在山梁后面,夜色似乎也為了配合這場生死之戰(zhàn),竟是悄悄聚了滿天的烏云,別說是月光,就連一點點星光都被遮得不露分毫,真真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詛魘通體潔白,光華閃閃的鱗片此時反而成了這暗夜之中最奪目的存在,四只腥紅的蛇眼就像是黃泉路上的引路鬼燈,發(fā)出妖冶而致命的微光。而此時的重黎卻恰恰相反,墨云軟甲像夜行衣一般完全溶入了黑夜
之中,就連赤焰紅蓮也斂起了光芒,成為躲在暗處伺機而動的獸牙,韜光養(yǎng)晦,皆是為了瞬間的一擊必殺。
如果沒有暴露行蹤的黎歌元神,今晚也許會成為戰(zhàn)神又一場誅邪斬魔的精彩表演。但是,現(xiàn)實就是現(xiàn)實,不是誰事先編寫好的劇本,即便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重黎,也會被算計到身陷險境不得不背水一戰(zhàn)的時候。
游戲規(guī)則十分簡單,只要黎歌元神歸于原位,大陣便會歸于沉寂,進犯者即可全身而退;若要執(zhí)意帶走黎歌,那就只有誅殺詛魘這一條路可走。父神的意志是絕對的,而重黎認準的事也一定要做到底——似乎早在數(shù)萬年前,此戰(zhàn)便是早已注定的事。
重黎敏捷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急急地在草木與山石頭間穿行,若不是詛魘緊隨其后,幾乎無法察覺她的方位。也不知是因為那蛇眼有夜視功能還是黎歌的仙氣提供了精準定位,總之這夜幕的掩護似乎并沒起到太大作用,詛魘龐大的身軀始終如影隨形一般緊盯著她,并且十分靈活地發(fā)動攻擊,完全占據(jù)上風。
這樣下去可不行。
墨九玄在一旁觀戰(zhàn),整個心都揪了起來,然而無論他再怎么上去助陣,詛魘的注意力始終鎖定在重黎身上,竟是完全不能使它分心。
不過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認真應戰(zhàn)的重黎,身法干凈利落,迅捷靈活的動作如同風雨中的雨燕,偶爾一個騰空,足尖在樹梢的葉片輕輕一點便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脫離了視線。
每次她挑選的角度都十分刁鉆,讓人永遠猜不到將往哪個方向去,哪怕對手是狡猾兇狠的詛魘,也只能憑著黎歌元神的指引勉強追隨她的腳步,竟是傷不到她分毫。但這終究是刀鋒上的舞蹈,她的體力也是有限,倘若有半點差錯后果不堪設想。
而且,照這么耗下去,若是一味躲避而不能反擊的話,早晚是要吃虧的,更何況她腹中還揣著只小的。
赤焰紅蓮受封印影響斂起了光芒,此時如同蟄伏在她袖中的小獸,完全沒有半點殺氣。
墨九玄高昂著龍頭,遵從她的指示靜靜觀察著局勢,心里卻暗暗起急:方才咬上詛魘時的口感還記憶猶新,就那種厚度的鱗甲,只怕是刀砍斧剁也難傷它分毫,也不知她心里是打的什么主意?難道是要累死這貨么?
剛一愣神的功夫,黑暗中似是聽到重黎一聲呼哨,墨九玄立刻警覺地偏過頭找尋她的蹤跡。只見她不知從哪里一躍而出,幾步便直躥上龍頭,站上他寬闊的額頭,俯下身低聲道:
“莫動!”
那聲音輕微,口氣卻是命令的。墨九玄聽話地繃緊了身體,一動也
不敢動。瞬間只見詛魘的一個大腦袋出現(xiàn)在面前,張開黑洞般的大嘴,露著森森的毒牙便撲了過來。
——真的,不要動嗎?
面對這個幾倍于自己的大怪獸,要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墨九玄不怕死,但是這么站著不動的話肯定要被吞掉的啊!雖然有點肝兒顫,但是重黎就站在自己額上,既是生死與共,那就豁出去了吧。
“起!”
重黎看準一個時機,果斷地命令道。
花烈曾不止一次地嘲笑他沒腦子,說他傻乎乎地總是各種犯錯,拉低整個團隊智商,嫌棄之情幾乎毫不掩飾。但是他心里自有自己的主意,那便是重黎說什么他便做什么,哪怕是讓他去送死。
——就像現(xiàn)在,雖然此時騰空而起必是羊入虎口,在詛魘看來完全是個投喂的動作,但墨九玄仍是毫不猶豫地將弓起的身子全力騰起,頂著詛魘永夜般漆黑大口中噴出的腥風逆行而上,直直地沖向那深淵的般的咽喉。
那一個瞬間,墨九玄莫名就突然就想起自己初上天庭時的情形來。
那日,天庭禁軍都護府衙門的文吏隨便翻了翻他毫無亮點的履歷,一臉為難地挑剔道:“資質(zhì)很一般嘛!有什么特長沒?”
“我跑得特別快!一般人都追不上我!”墨九玄自信滿滿地認真說道。
沒想到對面的應試官竟是一片哄笑之聲,僅憑這一句話便不約而同地腦補出他臨陣脫逃時的窘態(tài)。墨九玄不明所以地看看眾人,卻不知道他們因何發(fā)笑,只得尷尬地也跟著笑了幾聲。
修行千余年的凡仙,在天庭軍官的眼里看來都是極尋常的,何況這還只是一個資質(zhì)平平的水蚺,三千年才修成龍形的鄉(xiāng)野小仙,平庸、膽小、沒見過世面,頭腦簡單,全都寫在臉上了。
那文吏轉(zhuǎn)過頭,又問問坐在身后的金甲校尉夜鴉:“誒,你那不是還有個缺么?”
“開什么玩笑?!”
夜鴉看起來有些氣憤——你們禁軍都護府都瞧不上的人,想塞給我們金甲衛(wèi)?門兒也沒有啊。
他雖然愚鈍,但也不傻。這些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輕視,讓他一點也笑不出來,有些難受地低下頭。
文吏將那份薄薄的履歷合上,看看門外等著面試的長隊,有些不耐煩道:“其實你這資歷要是去司命府當個小吏,興許幾年后也能混出來樣子來,干嘛非要投軍呢?”
他卻固執(zhí)地搖頭:“我想從軍!只要能在戰(zhàn)神重黎麾下效命,哪怕只做個小卒也好!”
原來是個熱血青年腦殘粉。
文吏無奈地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地勸道:“戰(zhàn)神麾
下幾十萬人呢,也不缺你一個!還是多想想自己前程要緊啊!”
“聽你這意思,在我手下混飯吃就是沒什么前途咯?”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在場眾人聽了皆是頭皮一緊,眾面試官著急忙慌地從書案后走出來,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參見長公主?!?br/>
啊咧?
墨九玄一臉莫奇妙地左右看看身邊跪倒的人群,目光順著他們朝拜的方向望向門口。
只見來人一身火紅的長裙,烏黑油亮的長發(fā)高高盤起,金簪珠翠華麗奪目,一張英氣逼人的臉孔,雖是女兒裝扮,卻像是剛褪了戎裝的女將軍一般英姿颯爽——竟然正是戰(zhàn)神重黎本尊。
眾人皆是拜伏在地,唯有墨九玄還傻愣愣地立在原地,兩眼直直地望著來人,呆若木雞一般。
這可說是相當扎眼了。
重黎見了,不悅道:“這些新來的,連行禮都沒人教過么?”
不知是誰往他膝窩里踢了一腳,墨九玄這才一下趴倒在地上,膝蓋直磕得生疼卻是一聲也不敢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