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nèi)一時靜寂如水。

    長御緊抿住唇,一言不發(fā),蘇末然閑閑走回書架前，漫不經(jīng)心將《北史》放回架上，她并不著急，似乎有著足夠的耐心等待對方的反應(yīng)。

    “我知道你說得對?！遍L御皺著眉思索良久,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但是……”

    “沒有但是?！碧K末然聲調(diào)不高，但其中意志堅定，鏗鏘有力,遠勝于內(nèi)心搖擺不定而語氣遲緩的長御,所以她毫不費力就打斷了長御的話,“可是兩個字，以及這后面會說出的的話，可以出自一個白身百姓，一個無知婦孺，甚至可以是一個忠厚有余的朝廷官吏口中，但絕不該由殿下來說?！彼锨皟刹剑凵袂迕麂J利有如脫鞘寶劍，鋒芒無匹，幾能傷人，長御一個不妨，被她氣勢所迫，背心發(fā)寒，幾乎想要往后退一步，但念及方才自己的所思所想，到底不肯在這上面示弱，便咬牙直視回去。

    蘇末然看出她心中窘境，輕蔑地嗤笑了一聲，繼續(xù)道：“該用什么人，要如何用，這是通往那條路必經(jīng)的門檻，但若殿下連這一點都想不通，那還用起什么相爭的念頭？好生在簡圭宮里閉門不出，像尋常女子那樣歡歡喜喜繡一件嫁衣，等著將來嫁個如意郎君。興許未來的儲君見殿下純良賢德，又無不該有的念頭，會厚待公主和駙馬呢。所以，現(xiàn)在罷手，倒還來得及?！彼f完，只珍愛地將那些書冊理順，便施施然拂袖離去，卻連看都不看長御，竟是視若無物一般。

    長御雖素來不受寵，但從小就是元公主之尊，從不曾被人這樣當面忽視輕蔑，不由得生出些被輕視冒犯的惱意，又因為對方師長的身份，她的惱意里還夾雜了幾分羞窘，臉色通紅，心中一陣煩亂。忍不住站起身來在屋內(nèi)來回踱步，心頭總不能平靜。

    自她幼年被送到瓊陽，本是心灰意冷，對父母滿心怨憤，后來因緣際會，得以出得行宮，跟隨一位老者遍游大周和舊雍的河山，她心內(nèi)才有了另一番天地，心胸開闊后，便不再對親情得失過于耿耿于懷，而是將目光放到普天之下，王土之濱，看這片土地上的臣民是如何生活，看他們的喜怒哀樂，這都是活生生的人和事，遠非書本上單調(diào)晦澀的文字可比，她甚至和其中的許多人有過萍水相逢的交集，這些人，或善或惡，都給她留下了或深或淺的印象，從而共同匯集成一顆仁善的種子，扎根在她心中。

    但，若說那位老者在潛移默化中教會長御的是去愛民，那么蘇末然今日所作所為，就是要長御將自己從這仁愛情懷中脫身出來，用御棋者的心態(tài)去看待這些人的喜怒哀樂，若天下為棋盤，國君為國手，那么百姓便只是棋子和籌碼，棋局上一時的得失取舍都是為了大龍旺盛蓬勃，大龍即為國運，是為重中之重。至于那些被犧牲的棋子會遭遇怎樣的痛苦，作為掌握全盤大局的控棋之人，是不需要去關(guān)心和了解的。

    這兩種思想便如刀槍交鋒一般針鋒相對，彼此不能相容。

    長御本就是上位者出身，對于上位者看待下位者的那些天生冷漠和輕蔑的心思再了解不過，自然也明白蘇末然所說才是數(shù)千年來為君馭下之道最簡單的精髓，若依之而行大抵也能有一個尚可的結(jié)果，但長御總歸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她想讓百姓能有更好的生活，她也有自己的抱負和志向，不愿意像千年來那些尋常的碌碌君王一樣，庸碌一生，面目模糊，最后只在史書上不起眼角落里留下幾句不痛不癢的文字。

    走了幾圈心緒仍不能平靜，長御停在書架邊，略一猶豫，又將那本《北史》抽出來，書冊間有什么掉落了出來，是一塊頗為眼熟的黃綾，拾起展開一看，赫然便是當初雍高祖處死魚后的詔書，鮮紅的朱砂字字刺目，長御不免一陣心驚，剛才蘇末然的話言猶在耳，便如一道霹靂將她驚醒，當年的魚后，是因為主動放棄了權(quán)力才會落得一個凄涼下場，而現(xiàn)如今她衛(wèi)長御連太女都不是，不過是個曖昧的東都公主，連權(quán)力的邊都沒有摸到過，而那些她所不以為然的庸官和貪官，卻牢牢掌控著大大小小的官職，掌握著或多或少百姓的生殺予奪大權(quán)，甚至他們的劣跡陳列在眼前的賬本里，成為了她前進路上的一道難題。

    無論她是否同意蘇末然的話，她都必須想出一個妥當?shù)霓k法來應(yīng)對這道難題，得到更進一步的機會，這樣，未來她才有可能實現(xiàn)自己的抱負。否則，她就只能止步于此，就此斂息靜聲去當一個仰人鼻息地位尷尬的公主。

    長御將那封詔書緊緊攥在手心，原本有些不安的眉心漸漸沉定了下來。

    衛(wèi)長徖所監(jiān)督的貪墨新規(guī)的制定并沒有想象中的一帆風順，雖然修訂后的俸祿制度將百官的祿銀都有了提升，底層官員的祿銀除了養(yǎng)家外尚有結(jié)余，因無錢養(yǎng)家而貪墨的借口便沒了用武之地。

    依照清流派的觀點，既然祿銀已然充足，那么以后再貪墨的便應(yīng)該用嚴刑峻法嚴懲，所以他們極力要求加重懲罰的刑罰，而一些既得利益的官吏則并不同意，他們中的不少人都涉及了之前雍地販私之事，有驚無險渡過之后，便又有些蠢蠢欲動，尤其是之前衛(wèi)長徖曾為他們求情，所以這些人更有底氣，以“盛世當用輕典，不可濫刑”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理直氣壯地和請流派針鋒相對，把朝堂上吵鬧得烏煙瘴氣。

    衛(wèi)明德被吵得腦仁疼，煩不勝煩之下便一道口諭將他們趕到吏部去討論出一個章程后再呈上御覽，照舊是衛(wèi)長徖監(jiān)督。

    在這個過程中，有些原本對衛(wèi)長徖寄予厚望的耿介之臣漸漸發(fā)現(xiàn)了一些原本被忽略的事情，這位年輕的魏王世子似乎太過優(yōu)柔寡斷，他善待所有人，想交好所有人而不得罪人的結(jié)果就是所有人都不滿意，清流們認為他太過縱容貪墨，而既得利益的那些官員則嫌他奪走的太多，留下的太少。

    當最初的贊美和榮耀被吹散，衛(wèi)長徖的腳下便只剩下熊熊烈火，在不知不覺中他便被架在了火上烤，內(nèi)外都不是人，地位尷尬。

    這和他當初的設(shè)想全然不同，但衛(wèi)長徖也不是傻子，一旦察覺到這一點，便忙著想辦法去周旋通融，但他到底威望太少，又非正統(tǒng)儲君，就算想要壓服，別人也并不真的買他的帳，而童友直這些清流老臣們只會對他說教勸誡，并無多少實際的幫助。

    一番徒勞之后，衛(wèi)長徖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巨大的錯誤，從一開始就是錯的，而更令他不安的是，他隱隱察覺到衛(wèi)明德的態(tài)度，她對他似乎已經(jīng)開始有了不喜，不然，以衛(wèi)明德的洞明老辣，從下旨之初就該料到這個結(jié)果，若真存了栽培之意便該指派個副手從旁指點，而不是讓他一個未經(jīng)歷練的少年直接來掌控這樣一件大事，走到現(xiàn)在這個進退兩難的境地，或許，她下旨的真正目的，就是想要讓衛(wèi)長徖自食其果。

    衛(wèi)長徖心思極重，一旦有了這個念頭，便更加延伸了許多別的猜想，越發(fā)驚心動魄。

    “可恨！”衛(wèi)長徖咬牙，狠狠一拳捶在桌案上，白玉蓮花薄胎筆洗被拳頭碰倒，清水流了一桌，污濕了蟠龍絳紗袍的長袖，絳紅色的衣料沾了水便成了紅黑的顏色，像是一大片暗色的血，若真是見血倒也罷了，只是這朝堂卻是殺人不見血的，無論怎樣千瘡百孔，也只能把血往肚子里咽。

    “殿下?！敝焱喴娭蝗?，忙勸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殿下不必氣餒，為今之計是想好之后的應(yīng)對之策。”

    衛(wèi)長徖狠狠一掌將案上文具都往朱同簡身上掃去，恨道：“當初你說不能上書我沒聽，如今被你說中了，你可得了意了吧？可你再得意也別忘了，你已經(jīng)被你父親賣給了王府，現(xiàn)在只是我身邊的一條狗而已，我要是不得善果，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朱同簡臉色煞白，身上被硯臺的墨汁淋得贓物不堪，他顧不得擦，忙就地跪下，低頭道：“奴才不敢?！?br/>
    大周素來以禮儀之邦自稱，便是尋常奴仆也只以“小的”“小女”之類自稱，只有最卑賤不堪的戲子娼妓之類的賤口才自稱“奴才”，朱同簡出身大家，又是才名卓著，他這樣稱呼自己，簡直是自甘下賤了。

    但這個稱呼卻稍稍取悅了衛(wèi)長徖，他略微平復(fù)了情緒，冷哼一聲，道：“今夜寫個應(yīng)對策略，明日一早呈上。”

    此時已然入夜，若要想出一個可用的策略，恐怕朱同簡只能熬夜了，但他并沒有反駁，只垂首應(yīng)道：“是。又”跪著收拾好了散落地上的書本文具，這才靜靜退了出去。

    殿內(nèi)一時靜寂如水。

    長御緊抿住唇,一言不發(fā),蘇末然閑閑走回書架前，漫不經(jīng)心將《北史》放回架上，她并不著急，似乎有著足夠的耐心等待對方的反應(yīng)。

    “我知道你說得對?！遍L御皺著眉思索良久,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但是……”

    “沒有但是?！碧K末然聲調(diào)不高，但其中意志堅定，鏗鏘有力,遠勝于內(nèi)心搖擺不定而語氣遲緩的長御,所以她毫不費力就打斷了長御的話,“可是兩個字，以及這后面會說出的的話，可以出自一個白身百姓，一個無知婦孺，甚至可以是一個忠厚有余的朝廷官吏口中，但絕不該由殿下來說?！彼锨皟刹剑凵袂迕麂J利有如脫鞘寶劍，鋒芒無匹，幾能傷人，長御一個不妨，被她氣勢所迫，背心發(fā)寒，幾乎想要往后退一步，但念及方才自己的所思所想，到底不肯在這上面示弱，便咬牙直視回去。

    蘇末然看出她心中窘境，輕蔑地嗤笑了一聲，繼續(xù)道：“該用什么人，要如何用，這是通往那條路必經(jīng)的門檻，但若殿下連這一點都想不通，那還用起什么相爭的念頭？好生在簡圭宮里閉門不出，像尋常女子那樣歡歡喜喜繡一件嫁衣，等著將來嫁個如意郎君。興許未來的儲君見殿下純良賢德，又無不該有的念頭，會厚待公主和駙馬呢。所以，現(xiàn)在罷手，倒還來得及?！彼f完，只珍愛地將那些書冊理順，便施施然拂袖離去，卻連看都不看長御，竟是視若無物一般。

    長御雖素來不受寵，但從小就是元公主之尊，從不曾被人這樣當面忽視輕蔑，不由得生出些被輕視冒犯的惱意，又因為對方師長的身份，她的惱意里還夾雜了幾分羞窘，臉色通紅，心中一陣煩亂。忍不住站起身來在屋內(nèi)來回踱步，心頭總不能平靜。

    自她幼年被送到瓊陽，本是心灰意冷，對父母滿心怨憤，后來因緣際會，得以出得行宮，跟隨一位老者遍游大周和舊雍的河山，她心內(nèi)才有了另一番天地，心胸開闊后，便不再對親情得失過于耿耿于懷，而是將目光放到普天之下，王土之濱，看這片土地上的臣民是如何生活，看他們的喜怒哀樂，這都是活生生的人和事，遠非書本上單調(diào)晦澀的文字可比，她甚至和其中的許多人有過萍水相逢的交集，這些人，或善或惡，都給她留下了或深或淺的印象，從而共同匯集成一顆仁善的種子，扎根在她心中。

    但，若說那位老者在潛移默化中教會長御的是去愛民，那么蘇末然今日所作所為，就是要長御將自己從這仁愛情懷中脫身出來，用御棋者的心態(tài)去看待這些人的喜怒哀樂，若天下為棋盤，國君為國手，那么百姓便只是棋子和籌碼，棋局上一時的得失取舍都是為了大龍旺盛蓬勃，大龍即為國運，是為重中之重。至于那些被犧牲的棋子會遭遇怎樣的痛苦，作為掌握全盤大局的控棋之人，是不需要去關(guān)心和了解的。

    這兩種思想便如刀槍交鋒一般針鋒相對，彼此不能相容。

    長御本就是上位者出身，對于上位者看待下位者的那些天生冷漠和輕蔑的心思再了解不過，自然也明白蘇末然所說才是數(shù)千年來為君馭下之道最簡單的精髓，若依之而行大抵也能有一個尚可的結(jié)果，但長御總歸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她想讓百姓能有更好的生活，她也有自己的抱負和志向，不愿意像千年來那些尋常的碌碌君王一樣，庸碌一生，面目模糊，最后只在史書上不起眼角落里留下幾句不痛不癢的文字。

    走了幾圈心緒仍不能平靜，長御停在書架邊，略一猶豫，又將那本《北史》抽出來，書冊間有什么掉落了出來，是一塊頗為眼熟的黃綾，拾起展開一看，赫然便是當初雍高祖處死魚后的詔書，鮮紅的朱砂字字刺目，長御不免一陣心驚，剛才蘇末然的話言猶在耳，便如一道霹靂將她驚醒，當年的魚后，是因為主動放棄了權(quán)力才會落得一個凄涼下場，而現(xiàn)如今她衛(wèi)長御連太女都不是，不過是個曖昧的東都公主，連權(quán)力的邊都沒有摸到過，而那些她所不以為然的庸官和貪官，卻牢牢掌控著大大小小的官職，掌握著或多或少百姓的生殺予奪大權(quán)，甚至他們的劣跡陳列在眼前的賬本里，成為了她前進路上的一道難題。

    無論她是否同意蘇末然的話，她都必須想出一個妥當?shù)霓k法來應(yīng)對這道難題，得到更進一步的機會，這樣，未來她才有可能實現(xiàn)自己的抱負。否則，她就只能止步于此，就此斂息靜聲去當一個仰人鼻息地位尷尬的公主。

    長御將那封詔書緊緊攥在手心，原本有些不安的眉心漸漸沉定了下來。

    衛(wèi)長徖所監(jiān)督的貪墨新規(guī)的制定并沒有想象中的一帆風順，雖然修訂后的俸祿制度將百官的祿銀都有了提升，底層官員的祿銀除了養(yǎng)家外尚有結(jié)余，因無錢養(yǎng)家而貪墨的借口便沒了用武之地。

    依照清流派的觀點，既然祿銀已然充足，那么以后再貪墨的便應(yīng)該用嚴刑峻法嚴懲，所以他們極力要求加重懲罰的刑罰，而一些既得利益的官吏則并不同意，他們中的不少人都涉及了之前雍地販私之事，有驚無險渡過之后，便又有些蠢蠢欲動，尤其是之前衛(wèi)長徖曾為他們求情，所以這些人更有底氣，以“盛世當用輕典，不可濫刑”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理直氣壯地和請流派針鋒相對，把朝堂上吵鬧得烏煙瘴氣。

    衛(wèi)明德被吵得腦仁疼，煩不勝煩之下便一道口諭將他們趕到吏部去討論出一個章程后再呈上御覽，照舊是衛(wèi)長徖監(jiān)督。

    在這個過程中，有些原本對衛(wèi)長徖寄予厚望的耿介之臣漸漸發(fā)現(xiàn)了一些原本被忽略的事情，這位年輕的魏王世子似乎太過優(yōu)柔寡斷，他善待所有人，想交好所有人而不得罪人的結(jié)果就是所有人都不滿意，清流們認為他太過縱容貪墨，而既得利益的那些官員則嫌他奪走的太多，留下的太少。

    當最初的贊美和榮耀被吹散，衛(wèi)長徖的腳下便只剩下熊熊烈火，在不知不覺中他便被架在了火上烤，內(nèi)外都不是人，地位尷尬。

    這和他當初的設(shè)想全然不同，但衛(wèi)長徖也不是傻子，一旦察覺到這一點，便忙著想辦法去周旋通融，但他到底威望太少，又非正統(tǒng)儲君，就算想要壓服，別人也并不真的買他的帳，而童友直這些清流老臣們只會對他說教勸誡，并無多少實際的幫助。

    一番徒勞之后，衛(wèi)長徖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巨大的錯誤，從一開始就是錯的，而更令他不安的是，他隱隱察覺到衛(wèi)明德的態(tài)度，她對他似乎已經(jīng)開始有了不喜，不然，以衛(wèi)明德的洞明老辣，從下旨之初就該料到這個結(jié)果，若真存了栽培之意便該指派個副手從旁指點，而不是讓他一個未經(jīng)歷練的少年直接來掌控這樣一件大事，走到現(xiàn)在這個進退兩難的境地，或許，她下旨的真正目的，就是想要讓衛(wèi)長徖自食其果。

    衛(wèi)長徖心思極重，一旦有了這個念頭，便更加延伸了許多別的猜想，越發(fā)驚心動魄。

    “可恨！”衛(wèi)長徖咬牙，狠狠一拳捶在桌案上，白玉蓮花薄胎筆洗被拳頭碰倒，清水流了一桌，污濕了蟠龍絳紗袍的長袖，絳紅色的衣料沾了水便成了紅黑的顏色，像是一大片暗色的血，若真是見血倒也罷了，只是這朝堂卻是殺人不見血的，無論怎樣千瘡百孔，也只能把血往肚子里咽。

    “殿下?！敝焱喴娭蝗?，忙勸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殿下不必氣餒，為今之計是想好之后的應(yīng)對之策?！?br/>
    衛(wèi)長徖狠狠一掌將案上文具都往朱同簡身上掃去，恨道：“當初你說不能上書我沒聽，如今被你說中了，你可得了意了吧？可你再得意也別忘了，你已經(jīng)被你父親賣給了王府，現(xiàn)在只是我身邊的一條狗而已，我要是不得善果，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朱同簡臉色煞白，身上被硯臺的墨汁淋得贓物不堪，他顧不得擦，忙就地跪下，低頭道：“奴才不敢。”

    大周素來以禮儀之邦自稱，便是尋常奴仆也只以“小的”“小女”之類自稱，只有最卑賤不堪的戲子娼妓之類的賤口才自稱“奴才”，朱同簡出身大家，又是才名卓著，他這樣稱呼自己，簡直是自甘下賤了。

    但這個稱呼卻稍稍取悅了衛(wèi)長徖，他略微平復(fù)了情緒，冷哼一聲，道：“今夜寫個應(yīng)對策略，明日一早呈上。”

    此時已然入夜，若要想出一個可用的策略，恐怕朱同簡只能熬夜了，但他并沒有反駁，只垂首應(yīng)道：“是。又”跪著收拾好了散落地上的書本文具，這才靜靜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