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舞女盡數(shù)退下,只余那位面紗少女立于殿中,少女輕移蓮步,從身邊侍女手中端過酒壺,輕斟上一杯瓊漿玉液,巧笑連連,用指尖輕沾美酒數(shù)滴拋向空中地面,盈盈一拜,朗聲道:“忠順王罕慎之女阿羅木帖兒雅柔拜見尊貴的皇帝陛下,愿真主阿拉保佑我大明王朝國運(yùn)昌隆,風(fēng)調(diào)雨順?!?br/>
說著將玉杯高舉過頂。
滿刺土兒道:“這是我們回人的最高禮節(jié),此酒求得真主阿拉庇佑,請皇帝陛下飲之?!?br/>
朱樘向殿中的馬文升看去一眼,只見馬文升微微頷首,便向張德子打了個眼色,張德子從少女手中接過玉杯,用銀子試之,針無變化,朱樘遂飲之。
少女再用另一玉杯為皇后斟上一杯,婉心微笑接過,少女清雅起身,恭身退下之際清麗目光一轉(zhuǎn),掃向百官,只是誰也沒能看清那美瞳中一閃而逝的失望。
滿刺土兒笑道:“罕慎之女是我們西域的一顆明珠,大汗為表誠意,特意先給皇帝陛下為妃。”
此言一出,群臣嘩言,皇帝不設(shè)后宮,廣為傳頌,此次吐魯番獻(xiàn)美人求和,人已送來,不留下說不過去,且要看皇帝此次能不能坐懷不亂了,朱樘瞇了瞇眼,婉心則臉色發(fā)青。
只聽朱樘道:“吐魯番使臣不遠(yuǎn)萬里而來,且先盤桓數(shù)月,此事容后再議?!?br/>
朱樘于當(dāng)晚設(shè)宴款待吐魯番使臣一行,席間歌舞升平自不必多說。
御花園碧湖,錦鯉暢游,粉荷盛開,朵朵粉色含笑,風(fēng)送來了淡淡荷香,清雅沁人,湖畔亭邊,婉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湖中唯一一朵尚未及開放的荷苞上,淡淡笑道:“姑娘這些日子在京里可還住得慣?”
“回皇后娘娘的話,一切安好?!毖湃岽故至⒃谝慌?,恭敬答道。
“姑娘舞技不凡,讓本宮好生羨慕,不過你若是想以此技便能立足于這龐大皇城之中,便是做夢,我大明國土遼闊,什么女子沒有,且不說皇上本無意設(shè)后宮,便就是設(shè)那也應(yīng)該是本國之人,所以本宮還是勸你早日打消魅惑皇上的念頭?!?br/>
雅柔淡淡一笑,籠罩在輕紗下的發(fā)絲隨風(fēng)翻飛,“雅柔從未想過要迷惑皇帝陛下,娘娘多慮了?!?br/>
婉心優(yōu)雅輕抿一口茶,道:“看你也是明事理之人,一點(diǎn)即透,如此甚好,你不讓本宮為難,本宮自不會為難于你,你且下去吧。”
雅柔雙手立于胸前微施一禮,翩然轉(zhuǎn)身輕行兩步,便又略微猶豫地停住轉(zhuǎn)身再度行禮,終開口道:“民女想向皇后娘娘打聽一個人?”
“喔?何人?說與本宮聽聽?”婉心微抬水眸。
“民女想問朝中是否有一人曾出征哈密衛(wèi),人稱靖將軍的人?”
婉心猛的抬頭,似笑非笑地問道:“姑娘如何識得他?”
“他出征哈密時救過民女,民女曾與他有過一個五年之約,可惜他卻一直都沒有來?!?br/>
“五年之約?”婉心大笑了開去,“咱們的靖王爺啊,永遠(yuǎn)都是個失約的君子?!?br/>
雅柔不解地看向她,婉心收了笑,冷聲道:“原來姑娘此行另有目的,只不過靖親王戰(zhàn)死哈密,世上早無此人了?!?br/>
雅柔只覺心中某個地方轟一聲坍塌了,六年的守望,只因這一句化為泡影,難道他終還是死了,那么她留在這里還有什么意思?木然轉(zhuǎn)身,竟忘了行禮。
身后婉心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靖將軍雖死,可與你訂約之人卻仍存在于世。”
雅柔驀然回首,婉心的面上卻一直帶著笑,那般燦爛,那般奪目……
此次回京,因無要事在身,秋冰月與朱楓便放滿了行程,一路飽覽大好河山,用了將近四個月的時間才來到紫禁城面見朱樘,見面自是又有一番別后離情傾訴。
八月十五,是個合家團(tuán)聚的好日子。
“妹妹這些年過得可還好?”九曲回廊上婉心親熱地牽過冰月的手,笑問。
“回娘娘話,挺好的,我們在江南住在一個四合院中,你不知道那里風(fēng)景有多好,花香襲人,鬧中取靜,娘娘日后出宮一定要去那里看看。”秋冰月咽下一塊桂花糕,激動得手舞足蹈。
婉心笑言:“多年不見,妹妹倒還是活潑有趣,本宮只怕是沒有這個福份了?!?br/>
秋冰月一愣,道:“其實(shí)皇宮里還是最好的?!?br/>
“妹妹不必安慰本宮,其實(shí)不論在何處,能伴在心愛之人身旁,便是好的?!鼻锉骂l頻點(diǎn)頭,婉心掃了她一眼,忽道:“妹妹至今都無所出,可知是何原因?”
秋冰月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不知?!?br/>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楓弟雖未再身居任何官職,可他身上流的永遠(yuǎn)是皇室的血,這不是任何名號可以抹去的,妹妹難道要做這個千古罪人么?”
冰月一怔抬頭看她,內(nèi)心猛然一跳:“娘娘是何意思?”
婉心一手輕扶木蘭,極目遠(yuǎn)眺,悠然說道:“吐魯番進(jìn)獻(xiàn)郡主,要與大明和親,可這位小郡主卻情牽咱們的靖將軍,非君不嫁,說來也是咱們的靖將軍太過優(yōu)秀,讓人過目不忘,偏生又處處留情,許諾人家五年之約,怎的?妹妹不知情么?”婉心回眸掃過冰月漸漸蒼白的面容,動人一笑,“看來是本宮多嘴了?!?br/>
一襲粉紫色大明宮裝的柔美女子裊裊而來,曲膝行禮:“請皇后娘娘鳳安。”
妹妹不必多禮,婉心微笑著上前,輕拉她的手,向冰月道:“這位便是吐魯番進(jìn)獻(xiàn)的郡主,而這位……”婉心頓了頓道:“便是靖將軍的發(fā)妻。”雅柔抬眸打量著冰月,秋冰月亦毫不示弱的逼視著她,二人久久對視,暗流涌動。
良久,秋冰月不得不承認(rèn)那個女子的美與渾然天成的傲氣讓她手心汗水淋淋,這個情敵,很強(qiáng)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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