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風靈碧揮軍撤去,煙消霧盡,琉雨施鳶方才回神,抬手,微拂上風靈碧剛剛所指的腮角之處,一顆瓜子滑落指縫,她垂頭,將那瓜子拈在手中,愣了良久。
眾人圍上,七嘴八舌的嘖嘖稱奇著。
白宣喜道:“小……大侄女,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好樣的!”
琉雨施鳶皺眉道:“怎么又成了小大侄女,那到底該是小的還是大的呢?”
白宣搖搖頭道:“管他大的小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雨丫頭,你打了個大勝仗呵!戰(zhàn)勝了那從無敗績的火將風靈碧!”
琉雨施鳶打了個嗝,不屑道:“什么火將風將軍,依我看,就應(yīng)當叫作火燒眉毛、無計可施的‘瘋’將軍!‘瘋’碰壁!”
屏翳一指天上,道:“老大,千萬別再吹啦,咱家的牛,快爆了?!?br/>
琉雨施鳶噘嘴道:“你瞧瞧,我的肚皮都快給撐爆啦,才險險的贏得了這賽事,我容易么我!還不讓人吹兩句顯擺顯擺了怎么的!”
忽而,她一捂肚子,朝著營帳方向疾奔而去。眾人不知所以,以為她是受了那風靈碧的暗算,遂亦急追上前,心下大驚。
琉雨施鳶忙中插空,腳下未止,回頭問道:“你們跑什么?”
辛黎喘道:“你不是受了傷么,我們來救你!”
琉雨施鳶不解道:“受傷?我哪里受傷了?”
非折奇道:“沒受傷,那你捂著肚子跑什么?”
琉雨施鳶無語道:“跑著找茅廁呀!我吃了那么多的西瓜,這一泡尿都快把我的五臟六腑給憋出內(nèi)傷來了!”
眾人驟然止步,一時絕倒。
三軍陣上,琉雨施鳶縱馬而前,愣神直望著對面主將,呆了半刻,抱拳執(zhí)禮道:“明老哥,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杏黃色的‘軒轅’帥旗之下,軒轅駱明身跨白虎,輕撫妄斷,一嘆道:“不想你我有朝一日也會于這戰(zhàn)場刀兵相見!筑惕一別,經(jīng)年五百,今日再逢,燭鳶,幸會?!?br/>
屏翳忙上前去,稽首一揖道:“哈哈,明大神,幸會,幸會!多日不見,您這通身的氣派竟是更甚當年了呵!既然是大神駕到,那我們這些個小嘍啰自當退避三舍,作壁上觀,井歸井,河歸河,陽關(guān)道繞上那個獨木橋,該春困的春困,該秋乏的秋乏,打盹兒冬眠,咱們各不相干,各不相擾?!?br/>
琉雨施鳶皺眉,掩口問道:“小翳,你抽什么羊癲瘋啦?這是戰(zhàn)場,怎么說起了順口溜來!”
屏翳面上朝了軒轅駱明笑著,拂塵一甩,遮過嘴處,卻小聲疾道:“你也知道這是戰(zhàn)場,我只怕你會一時興起,豪情萬丈再給收不回來了。對面的那位可是明大神呦,他的手段能耐你我都是最清楚不過的,若是你一會兒再把持不住了,與他對陣起來,那我們大家可就真的該抽羊角風啦!所以呀,我先拿話堵上你這條不歸路,省得你掉進了黃泉被淹死!”
琉雨施鳶嘆息道:“我哪里就如此不分青紅皂白的意氣用事了!跟他打,找死也沒有這樣往棺材縫里鉆著找的!”
琉雨施鳶嘻嘻一笑,道:“明老哥,你我兄弟相逢,本該是把酒攬月,好好的痛飲一番才是,不過,此刻我們分屬兩陣,再敘舊情,亦是不當。今日小妹且先回避一二,他朝有閑,定當迎門掃榻,以待兄來?!?br/>
軒轅駱明點頭道:“如此甚好?!彼D了一頓,又道:“燭鳶,你長大了,會言禮了?!?br/>
琉雨施鳶順口答道:“彼此彼此,你也不……”
屏翳急插嘴截道:“承讓承讓,明大神,您隨意,我們旁觀,兩不相幫,兩不相幫。”即招呼了飛廉,將琉雨施鳶連人帶老馬一同拉回入陣內(nèi),琉雨施鳶‘哎呦’一聲,也就把‘是長睡不醒的了’這幾個字咽回了腹中。
漳淵主神計蒙御龍而上,喝道:“炎帝部將,何人應(yīng)戰(zhàn),且上前來!”
炎帝陣中,一耳穿兩黃蛇、臂纏兩黃蛇的丈余巨人舉杖應(yīng)道:“某愿前往!”
琉雨施鳶一禮道:“夸父將軍,我與軒轅世子原有同門之誼,此戰(zhàn)理應(yīng)避嫌。其中原委,還望見諒。此一戰(zhàn),就全權(quán)拜托將軍一人了?!?br/>
執(zhí)杖巨人回禮道:“司主之難,夸父明白。司主放心,為捍我蚩王榮譽,吾甘沙場,馬革裹尸!”
琉雨施鳶為這威猛漢子的豪情所燃,亦是抱拳呼道:“我在此為將軍觀敵瞭陣,得祝將軍一朝凱旋!”
那夸父手持桃杖,撼地至前。
計蒙駕龍起霧,拈指祭出一符真言咒語,頓時大風起兮,云雨飛揚,雷霆亂怒,旋颶斬天。
夸父祭杖于空,桃杖杖身驀地迎風幻化出了一道艷紅色的桃花赤焰,抵住風雷,繞下雨龍,花開漫霄,落英擬泉,霎時間,竟是直直的索縈著計蒙的身體纏綿而上,繽紛疊起??涓笓P掌一揮,兩條黃蛇陡然現(xiàn)出百丈真身,騰蛟巨蟒翻云奪霧,徑自張開了巨齒流涎的血盆大口,朝向計蒙面上飛滾咬去。
計蒙見狀,即咬破舌尖,猛噴出一口黑血,凝手畫符,打出一記翻天血印,‘哧——’血印轟燃,明徹天宇,當即便震碎了那鎖身附體的桃花赤焰。
巨蟒一頓,繼而又游移而上,張口吸至。
計蒙遁風疾撤,劈手為雷,裂荒砍去。
巨蟒受不得這焚雷之擊,‘咝!’仰頭朝天大叫一聲,奪路欲退。
夸父掐訣一指,那蛇剎然而振,直脖縮首,探頭吐信,躍身再上。
計蒙高立龍脊,攢風拈電,揮袖打出。
正值此時,忽聞得乾天處一少女踏鶴而來,手執(zhí)神弓,那弓上卻未搭箭,但見她彎臂拉弦,連放三次,狀作射出,‘嘩啦——’!黃帝陣中的杏黃帥旗應(yīng)聲倒下,訇然墜地。
黃帝部中登時一片嘩然,忙中失措。
少女收弓,昂首云端,揚眉而笑。
炎帝陣中,萬軍齊呼道:“衛(wèi)公主千歲!千歲!千歲!”
少女下得了獨腳鶴畢方的身來,于乾方拱手一禮,道:“云先生,請!”
眾人詫之,皆抬頭望去。
只見那白茫茫的云海蒼田翻滾出岫,擬作為塵,一白袍凌風的絕美道人浮紗落下,襲霧裊裊,皎如月輪。
那道人稽首,輕笑道:“衛(wèi)公主,請。”
琉雨施鳶看得發(fā)癡,這白衣道人的拂云而下讓她不由得忽憶起了當日白青陽風姿卓然的仙逸模樣,再看看如今那白宣一臉欠揍的大爺相,琉雨施鳶頓悟道,她欠白師叔的不但是一條命,還有,一個白青陽,唉,這實實的是罪孽深重,萬死難贖了!
‘殺——’!于坤西南方兀然高響起了一片轟雷般的大喝,塵煙翻涌處,突見那刑天將軍率領(lǐng)著百千鐵甲,橫刀沖來。
軒轅陣中,副帥水神天吳聞之一驚,急聲道:“世子,我軍帥旗已毀,敵方援兵又至,此戰(zhàn)戰(zhàn)機盡失,士氣大折,不宜再戰(zhàn)了呀!莫如我等先行撤軍,他日尋機再作計較也未為不遲?!?br/>
軒轅駱明皺眉道:“來都來了,不戰(zhàn)而撤,豈不是白白的折騰,徒勞無功?”
天吳勸道:“世子鮮少上過戰(zhàn)場,不曉得這行軍之忌。豈不聞,夫戰(zhàn)者,貴在天時、地利、人和三位合乎歸一也,一鼓作氣,無往之不利焉,再而衰矣……”
軒轅駱明不耐煩地截語道:“好了好了,聽你的,你說撤,那便撤吧?!?br/>
天吳即下令鳴金,計蒙折回,萬軍鐵馬踏塵揚土,浩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