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目光縮了縮，卻幾乎瞬息間便將眼底的驚訝掩了下去。

    “沈姑姑。”東方語抬頭，遇上沈姑姑探究驚訝的目光，示意風(fēng)昱將她放下來，她雙腳一沾地，便向著沈姑姑遞出手去?！翱瓤取?，麻煩你扶我進去?！?br/>
    恰到好處的虛弱與嬌怯，加上少女臉上那層凍壞的青紫。

    沈姑姑立時快步上前，扶著她往殿里走。

    風(fēng)昱輕輕呼出一口氣，看著少女顫顫遠去的背影，心頭一剎轉(zhuǎn)過千百滋味，有失落、有歡喜、有慶幸、又有點惋惜。

    他趁著東方語進去換衣裳的時間，準備傳那個斷了腿的太監(jiān)過來，就地嚴厲審。

    但是，那個臭魚一樣的太監(jiān)竟然趁著被風(fēng)昱踢斷腿骨痛醒的時候，偷偷服毒自盡了。

    想來知道自己害人不成，還被撞個正著，自知沒有活命的可能，為免受更多痛苦，干脆自栽了。

    風(fēng)昱審訊不成，頓時氣得對著那死太監(jiān)狠狠踢上兩腳。

    “混帳東西，你以為死了，我就查不出來了，你死了，還有活著的?！憋L(fēng)昱一邊罵一邊吩咐護衛(wèi)去起這個太監(jiān)的底細。

    然而，護衛(wèi)最后回來查得的結(jié)果，證實這個太監(jiān)原是雜役房的太監(jiān)，并不隸屬任何一個嬪妃的宮殿，也沒有查到他與任何嬪妃有過往甚密的痕跡。

    至于那名偷偷逃走的太監(jiān)，自然也被風(fēng)昱起了底；但查來查去，另外一個活著的，同樣是雜役房的太監(jiān)。

    活著好辦，從活著的人口里套話總比從死人嘴里套話要容易。

    風(fēng)昱嘿嘿冷笑著，令人將那個活著的太監(jiān)直接逮到那個死魚般的太監(jiān)旁邊，讓那個太監(jiān)自己看看不招供的下場。

    可憐那個活生生的太監(jiān)，在看到那個服毒自盡的太監(jiān)之后，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卻堅決咬牙什么都不認。

    風(fēng)昱沒有抓到他的現(xiàn)行，有些無可奈何；這時，東方語終于覺得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她暗示風(fēng)昱將那個太監(jiān)放回去，那太監(jiān)沒完成任務(wù)，一定會有人暗中與他接頭聯(lián)絡(luò)，他們只須派人在暗中監(jiān)視著，不愁揪不到狐貍尾巴。

    不過，事實上，東方語還是低估了對方行事毒辣的手段。

    那個太監(jiān)被放回去之后沒多久，就突然暴斃死在了雜役房里；據(jù)暗中負責(zé)跟蹤監(jiān)視的人稱，那個太監(jiān)死之前并沒有與任何人接觸過。

    死得離奇而蹊蹺，還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風(fēng)昱知曉之后，當(dāng)場恨得拍起桌子來。

    “太可惡了，到底是誰一心想將你置于死地！”

    少女在他旁邊的椅子懶洋洋坐下，眉目轉(zhuǎn)動，偶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含笑道：“其實你心里明白，我平日根本就少進宮，也沒跟誰結(jié)怨，想置我于死地的人雖然多，但是能將手伸到皇宮里面來的卻少得很?！?br/>
    風(fēng)昱挑了挑眉，看著少女篤定而譏誚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了下，隨即也慢慢露出了悟的神情來。

    “語丫頭，那你有什么打算？”

    風(fēng)昱問這話的時候，眼底燃著簇簇怒火，不過，他掩飾得很好；好到東方語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

    少女抬眸，看見這家伙將頭湊得極近，一時瞇起眼睛，泛出縷縷涼意，幽幽笑道：“讓我好好想想，我不會永遠處在被動挨打的位置的?！?br/>
    風(fēng)昱看著她雙目狡黠轉(zhuǎn)動的模樣，心里一瞬警剔自生。

    良久，在風(fēng)昱以為她要說些什么的時候；她卻只微微一笑，笑靨如花，但笑卻不語。

    東方語冰湖遇險這件事，瞞是瞞不住墨白的；不過沈姑姑也不知看穿了什么，墨白問起詳情的時候，她居然有意無意的略開了撞見風(fēng)昱抱著東方語回來那一段。

    而墨白的意見與東方語一致，認為背后那個想要取她性命的人，必是鳳棲宮那位無疑。

    東方語又想方設(shè)法造了些似是而非的線索，并且讓這些線索傳到太子風(fēng)絡(luò)耳里。

    風(fēng)絡(luò)知道后，果然再次怒氣沖沖跑到鳳棲宮與皇后大吵了一架；末了，他少得出現(xiàn)在東方語面前，充滿感性與柔情安撫她一番，還再次暗示她盡快想辦法脫身出宮去。

    東方語從他的閃爍其詞的語氣里，得出一個訊息，就是太后體內(nèi)的毒大概將要發(fā)揮到極致，也就是說，她再研制不出解藥的話，太后很快就可以永遠睡下去，真正的永垂不朽了。

    皇后的耳目亦同樣無處不在，對于風(fēng)絡(luò)前來暗示東方語的事情，很快也傳到了她耳里。

    東方語以為她還要再來一次什么暗殺之類的，但等了幾日，都沒見皇后有任何動靜。

    她緊繃而警剔的心情這才漸漸平緩了些。

    為了盡快研制出解藥，她最近極少離開落霞宮，幾乎所有時間都待在里面沒日沒夜的研制解藥。

    這日，負責(zé)煎藥與端藥的宮女秋瑟，到了太后該服藥的時辰，便自專門熬藥的小廚房里端了湯藥進入太后寢殿。

    而喂藥這種精細的功夫一向是沈姑姑親自來做的。

    沈姑姑看見秋瑟，便道：“秋瑟，將將端到這來，給我備好紗巾?！?br/>
    秋瑟點頭應(yīng)是，隨即將藥碗端到太后床榻前的矮幾擱下。

    然后幫著沈姑姑扶起太后。

    沈姑姑在太后頸下墊上紗巾，便準備開始喂藥。

    東方語正好自藥室過來。

    “咦，這屋子怎么有股酸酸的味道?！?br/>
    “二小姐，你過來了?！鄙蚬霉寐犅勊牣惖穆曇簦贿吔o太后喂藥，一邊與她打招呼。

    “沈姑姑……”

    “慢著。”東方語忽然皺起眉頭，大步過去，一把奪了她手里的藥碗。

    低頭用力嗅了嗅仍在冒著熱氣的湯藥，她深呼吸一口之后，驀地臉色大變。

    沈姑姑見狀，心咯噔地沉了下去。

    “二小姐，難道這藥有什么問題？”

    東方語將藥碗擱下，慢慢道：“被人加了一味藥下去，這些藥原本是解毒調(diào)元的，可現(xiàn)在多了一味藥，這碗藥就變成了毒藥?！?br/>
    “毒藥？”沈姑姑霍地站起來，腳下一個蹌踉，差點栽倒在地，她眼里露出驚恐的神色看著東方語，失聲道：“這……這，奴婢剛才已經(jīng)喂太后喝了幾口……”

    東方語垂下眼眸，隱去眼底深深翻騰的怒氣。

    心里卻覺得涼涼的，那種令人無法抵擋的寒氣一直從腳底直沖腦門。

    袖下拳頭握了又握，半晌，她才讓自己平復(fù)下來。

    “我先給太后診治一下，看是什么情況再說。”少女當(dāng)即坐下，開始認真給太后看診。

    沈姑姑臉上一片頹敗灰沉。渾身不可竭止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竟然、她竟然親手將毒藥喂入太后口中……。

    想起這個，她心底就發(fā)虛，渾身都覺得軟得厲害。

    萬一太后真有什么三長兩短，她全族都要跟著遭殃。

    “二小姐，怎么樣？太后她還能……？”沈姑姑看見東方語站起來，立即迫不及待關(guān)切詢問。

    這時候，她關(guān)心太后可不僅僅是因為主仆情份；她更怕系在她身后那全族的性命……。

    東方語垂目瞄過沈姑姑抓皺的衣袖，在心里默然嘆了口氣，她從來都沒見過沈姑姑驚惶失措的樣子，可見這幾口藥真把沈姑姑嚇得夠嗆。

    如果太后真因為這幾口藥而一命烏呼，不但沈姑姑全族要獲罪，就是她東方府也會受到牽連。

    她可以理解沈姑姑內(nèi)心的驚慌，不過她卻不能慌。

    她沉吟了一下，眼神鎮(zhèn)定如舊，她看了沈姑姑一眼，才淡淡道：“沈姑姑不用擔(dān)心，這些藥雖然變成了毒藥，但并不是劇毒，相比太后體內(nèi)原本的毒性來說，還是比較輕微的，對太后并沒有太大的不利影響。”

    “那就是說太后還有救了？”沈姑姑松開東方語衣袖，煞白的臉色微微正常了些，但她語氣里仍掩飾不住的急切。

    東方語皺了皺眉，眼里濺一絲沉凝掠向沈姑姑。

    沈姑姑真是方寸大亂，像這種話，她平日就是爛死在肚子里也不會說出來的；可現(xiàn)在，她居然說得如此順口，還無知無覺的樣子，真讓人吃驚。

    東方語沒有多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想了一會，才問道：“沈姑姑，這碗藥還是秋瑟端來的嗎？”

    沈姑姑看了一眼少女沉穩(wěn)透冷的面色，心下一震，隨即面露愧色，半晌，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是，太后的藥一直都是由秋瑟負責(zé)，從煎藥到熬好，然后一路端到這來，全都只經(jīng)秋瑟一人之手。”

    “那好，看來得喚秋瑟到這來，問上一問才行?！睎|方語垂目掃過藥碗，眼眸閃光如華，隱約可見思忖沉吟。

    沈姑姑立時出去吩咐別人將秋瑟傳到太后的寢殿來。

    一會之后，秋瑟便再度出現(xiàn)在沈姑姑面前。

    東方語不動聲色再次打量起這個秋瑟宮女來，外面看著十分忠厚老實，垂首斂目的神態(tài)畢恭畢敬，眼睛并沒有不停轉(zhuǎn)動，或流露出一絲心虛的神情。

    據(jù)她了解，秋瑟手腳勤快，嘴巴又嚴，人亦機靈；她知道沈姑姑將煎藥的事一力交給秋瑟；自然是信得過秋瑟。

    沉默，像厚實逼人的浪般，一層層逼向秋瑟，她神情雖然仍舊恭敬未變，但東方語自她微微慌亂的呼吸里，知悉她此刻的心情定然忐忑不安。

    “秋瑟，聽說太后的藥從煎藥到熬好，再到最后端來寢殿，一直就是由你一個人全權(quán)負責(zé)的，對吧？”東方語悠悠開口，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跟秋瑟閑談今日天氣不錯一樣。

    雖然東方語的語氣隨意，態(tài)度溫和。但秋瑟卻不敢有絲毫越規(guī)，她垂著頭，十分謙恭道：“回二小姐，太后的藥的確是由奴婢一力負責(zé)的。”

    “那今天你煎藥的時候是否曾離開過小廚房？”東方語又淡淡接著問，她問的時候，眉眼還帶著淺淺微笑，悅耳的聲音絕對沒有讓秋瑟感受到一絲不安的壓力。

    秋瑟聞言，雙眼微露驚慌，雙肩幾不可見地抖了抖。

    東方語見狀，心下一動。

    “秋瑟，我實話對你說了吧，你剛才端來的藥，我已經(jīng)查驗過了，里面被人加了一味藥下去，因為這多加的一味藥，我給太后開的藥最后變成了毒藥；也就是說，現(xiàn)在擱在矮幾那碗藥并不是有益太后身體的藥，相反，它是一碗催命的毒藥，你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嗎？”

    “毒……毒藥？”

    秋瑟聞言，幾乎驚呆了，她哆嗦著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看著神態(tài)平和的絕色少女，顫著嘴唇半天才吐出這幾個字。

    “不錯，就是毒藥，若非我來得巧，沈姑姑已經(jīng)將整碗藥喂了太后，若真是這樣的話，后果實在是不堪設(shè)想，不但你將會受到嚴懲因此丟掉性命，就是這大殿里那么多人同樣也好不到哪去?！?br/>
    東方語聲音淡淡，眼神悠然流轉(zhuǎn)如水。

    這如水眼神卻閃動著幾分隱隱狡黠。

    沈姑姑倒是怔了怔；她記得東方語剛才明明不是這么回答她的；她抬頭悄然瞥了東方語一眼，隨即似是想明白的什么，一瞥過后，她又垂下頭來，繼而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秋瑟。

    秋瑟臉色一瞬慘白得嚇人，她看著東方語，雙膝無端發(fā)軟，“撲”一聲便朝東方語跪了下去。

    “二小姐，請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太后?！?br/>
    秋瑟的聲音焦急中夾著恐懼，眼神也微微有些狂亂。

    “救，我自然是要救的。”東方語悠然站在她面前，蔥白手掌在秋瑟眼前略略傾伸遞去?！翱稍诰忍蟮耐瑫r，我一定得弄清這味藥到底是誰暗中加進去的?！?br/>
    隱患不除，隨時都能要人性命。

    秋瑟盯著那只潔白如玉的掌，想了想，將自己手掌放了上去，然后緩緩站了起來。

    “二小姐，請你相信，這味藥絕對不是奴婢加進去的；奴婢對太后的忠心蒼天可鑒啊?！?br/>
    秋瑟仍舊低頭著，但她的聲音這時卻不再哆嗦，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堅定的痛恨。

    “我沒說藥是你加的?！鄙倥⑽⒁恍?，笑容平淡溫潤，目光清亮如水，流轉(zhuǎn)過處，自讓人覺得心內(nèi)所有秘密與污垢都被她那樣清亮的目光洗滌過。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煎藥的時候是不是守在爐火前寸步不離？”

    秋瑟抬頭，遇上少女透澈流轉(zhuǎn)的眼神，心中一震。

    她飛快低下頭，隨即恭謹?shù)溃骸岸〗?，奴婢以往一直?zhàn)戰(zhàn)兢兢守著爐火煎藥，就是今天……今天，奴婢煎藥的時候肚子不適，中途上了一趟茅廁，不過時間很短，奴婢對太后的藥向來不敢含糊?！?br/>
    東方語聞言，極快地皺了皺眉，但她面上并沒有什么訝異之意，繼而微笑著，十分隨意問道：“哦，那你當(dāng)時是怎么做的？是叫了別人來替你守著？還是關(guān)了門？嗯，你途中有沒有遇上什么人？”

    秋瑟垂著頭，眼睛盯著自己腳尖不敢稍離。

    “奴婢……奴婢……”秋瑟也知事情嚴重，躊躇了半晌，也說不利索。

    東方語靜靜看著她，并沒有打算再給她施以壓力。

    秋瑟又抬頭飛快看了容光絕艷的少女一眼，咬了咬牙，以豁出去的姿態(tài)，道：“奴婢當(dāng)時掩上門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門還是好好的掩著的?！?br/>
    秋瑟這么說，就是沒有關(guān)上門，也沒有叫人替她守著了。

    東方語挑了挑眉，眼神一剎轉(zhuǎn)過颯颯寒意。

    “嗯，奴婢記得出去之后，曾遇到了明心，可奴婢當(dāng)時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往相反的方向走了?！?br/>
    東方語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秋瑟倒是個謹慎的。

    秋瑟這么說，是想讓她明白，那個叫明心的宮女并沒有作案的嫌疑。

    “秋瑟，你還沒有倒掉那些藥渣吧？”

    秋瑟怔了怔，隨后明白東方語的用意，“二小姐，奴婢還沒有處理那些藥渣。”

    “我去小廚房看看?！睎|方語說著，也不待秋瑟反應(yīng)，直接便邁步往那個專門用來煎藥的小廚房走去。

    秋瑟連忙跟在她后頭。

    小廚房并不遠，用不了一刻鐘就到了。

    秋瑟不在的時候，廚房門外也上了鎖。

    秋瑟不待東方語吩咐，開了門，便將那個藥罐子端了出來。

    “將藥渣倒出來?！?br/>
    秋瑟立即照辦，將藥渣嘩嘩地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藥渣倒出，各種藥材全攤在陽光下，藥味一下隨風(fēng)飄散各處。

    東方語看著這些帶著水汽的藥渣，心下微微愕了愕，眼神卻在一瞬變得深了起來。

    不用看藥渣，單是聞著這股隨風(fēng)而散的藥味，她便知道這些藥渣沒有問題。

    因為從這些藥里，她根本沒聞到那股淡淡的酸味。

    不過為了慎重起見，她還是十分仔細地攤開藥渣，一點點檢查起來。

    半晌，她微微吁了口氣。

    事實上，這些藥渣就跟她的判斷一樣。

    確實沒有被人多加什么藥下去，這些煎煲的藥材，完全是按照她的藥方子所開的藥。

    東方語想了想，看著那個煎藥的藥罐，忽然心中一動。

    “秋瑟，你將藥罐拿過來給我瞧瞧?！?br/>
    秋瑟雖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不過，她知道東方語不會無的放矢，她要看藥罐自然有她的道理，因此也沒有遲疑，立時便將藥罐端了過來。

    東方語先拿起藥罐的蓋子，左瞄右看的端祥了半天，又湊近鼻尖，嗅了半天，半晌之后，她垂下眼睛，目光流轉(zhuǎn)出幾分狐疑，將蓋子擱到一邊去。

    又開始似尋寶一般，對著藥罐瞄呀瞄，看她的模樣，恨不得將頭拱到罐子里面，然后又用力吸了幾口氣。

    做完這些古怪的動作之后，她眼里一瞬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不過這神色亦只是在她明亮眼眸一閃而過；繼而卻又流泛出幾絲疑惑的神態(tài)來。

    秋瑟默不作聲在旁安靜看著她拿著藥罐嗅來嗅去，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忐忑著。

    少女將藥罐擱下，微微嘆了口氣，忽地自言自語道：“怪了，藥渣沒有問題，這個藥罐也沒有問題，那個人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動的手腳？”

    那個盛湯藥的藥碗她在寢殿的時候就已經(jīng)檢查過了，藥碗絕對沒有問題。

    “秋瑟，你平日煎好藥之后，在倒進碗的時候，是不是還要用什么紗布來隔開渣子？”

    秋瑟點了點頭，道：“是的，二小姐?！彼f著，也不待東方語吩咐，隨即轉(zhuǎn)身十分機靈將紗布拿了出來。

    當(dāng)然，她拿的紗布，除了之前倒藥時用過的那一塊之外，連潔凈未用過的也拿了出來。

    東方語眼睛微微上挑，對秋瑟露出贊賞的目光。

    這丫頭，確實機靈細心。

    她只問一句，秋瑟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

    東方語看了秋瑟一眼之后，隨即專心查驗她拿來的紗布。

    這一查之后，她眼神微微變了變。

    問題果然就藏在這些紗布里面。

    誰會想到這些潔凈純白的紗布里面，居然夾有要命的毒藥，煎好的湯藥從紗布上面一倒，紗布里面的毒藥便會隨之落到碗里，混在湯藥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喝了下去。

    秋瑟看著她驀然冷下來的眼神，一瞬也意識到問題癥結(jié)所在。

    她忐忑地看著東方語，咬著嘴唇，問道：“二小姐，是不是這些紗布有問題？”

    東方語點了點頭，正了神色，嚴肅問道：“秋瑟，我問你，這些紗布是什么時候送來的？又是誰負責(zé)？”

    秋瑟被她清亮的目光盯著，心下有些惶惶，她想了一下，咬著嘴唇，道：“每天用的紗布都是當(dāng)天清晨由專人送來的，當(dāng)然這些紗布也是專人負責(zé)的?！?br/>
    “負責(zé)這些紗布的人是不是你之前說的那個明心？”東方語眼神少見的凌厲。

    凌厲的眼光自秋瑟面上劃過，她都忍不住微微抖了抖。

    秋瑟斂著聲息，應(yīng)道：“是的。”

    東方語皺了皺眉，目光透一抹沉思，“那她是不是知道你平常將紗布放在什么地方？”

    秋瑟心里一驚，迎面撞入少女明亮卻透著審視意味的眼神，她斂了斂眉首，答得更加小心：“不，明心應(yīng)該不知道的。平時她將紗布送來，奴婢都是收了過來，待她走后才將紗布放起來的?！?br/>
    “那平日里，還會有誰到這個小廚房走動？”

    秋瑟搖了搖頭，道：“沒有，大家都知道這個小廚房是用來給太后煎藥的，沒有人會多事到這來?！?br/>
    東方語挑了挑眉，看不出落霞宮的宮人還挺識趣的，人人都知道避嫌。

    用來隔藥渣的紗布，從漿洗到曬干再到收集，然后送到這來，都是由明心負責(zé)。

    這么說來，明心在這些紗布動手腳的可能性是極大了。

    東方語轉(zhuǎn)動眼眸，含幾分威迫震懾看著秋瑟。

    她雖然有證據(jù)確定秋瑟不是那個下毒害太后的人，但必要的敲打還是不能落下的。

    據(jù)她所知，秋瑟與明心算是關(guān)系比較要好的，難保秋瑟不會為了維護明心，隱瞞某些訊息。

    東方語聽她如此說，贊賞地點了點頭。

    起碼這個秋瑟還知道防人，倒是個謹慎的丫頭。

    “你現(xiàn)在就將明心叫到大殿來，就說我有話問她。不過你不用跟她提起紗布的事，明白嗎？”東方語沉吟了一下，將紗布收入懷里，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回到太后寢殿的時候，東方語剛踏入門口，就不禁怔了怔。

    她的目光先在地上斜斜的影子上凝了凝，單看地上的影子，便自覺有一股帝王的威嚴霸氣；抬頭，只見幔簾掩映里，皇帝那襲明顯的明黃龍袍，十分醒目地露出一角來。

    她施施然走了進去，垂首，行禮：“臣女叩見陛下?！?br/>
    “小語呀，你查得怎么樣？”皇帝略略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禮，雙目凝著她流麗眼神，一開口便真奔主題。

    東方語心里一怔，隨即轉(zhuǎn)了眼睛，眼角掠過沈姑姑，沈姑姑輕輕朝她點了點頭。

    她斂首，抬眸，坦然迎上皇帝隱含急切的目光，答道：“回陛下，禍根查到了，但源頭還沒抓到?！?br/>
    皇帝還想再問。

    這個時候，秋瑟走進來，朝皇帝行了禮，道：“二小姐，明心已經(jīng)傳來了，現(xiàn)在就在外面侯著，你看？”

    “讓她進來。”東方語眉頭一挑，眼底流轉(zhuǎn)出幾分森然寒色。

    秋瑟轉(zhuǎn)身出去；明心很快走了進來。

    東方語站在原地，不動聲色打量起明心來。

    行為舉止倒是中規(guī)中矩；不過她一直低垂的目光，不知是因為心虛還是膽怯，一直都不敢抬起頭來。

    明心自然也得對皇帝行過禮，待皇帝示意之后，她才能起來。

    不過，皇帝接到東方語暗示，并沒有讓明心起來。

    明心一直跪在地上，也沒聽殿內(nèi)誰開口說話；她跪著跪著，頂著上面幾道審視的目光，后背不知不覺流了冷汗，臉色也在這深重的沉默壓迫目光下，寸寸白了起來。

    她咬著嘴唇，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著，偶爾抬頭用眼角掠一下那風(fēng)姿絕世的少女；卻不敢再多看一眼稍后一點端著帝王威嚴坐在主位的皇帝。

    良久，久到明心身體發(fā)軟，幾乎跪不住要倒下去的時候，東方語才幽幽開口，問道：“明心，你還認得這些紗布吧？”

    少女拿著潔凈的紗布在明心眼前抖了抖。

    明心看著那晃來晃去的紗布，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跟著抖動了起來。

    “二小姐，這些紗布、這些紗布應(yīng)該是奴婢送到小廚房的紗布吧？”

    東方語微微一笑，清亮目光透出幾許森冷。明心用的雖然是疑問句，但她從明心表情卻已篤定，明心知道這些紗布有鬼。

    她總喜歡站著說話，因為站著，總能很好利用自身優(yōu)勢，這種居高臨下的姿勢本就能帶給人壓迫感；這種壓迫感對于某些做了虧心事，或者心虛的人特別有效。

    鮮少有人能在她雙重的壓迫，在她眼神與身高姿勢的壓迫下，還能鎮(zhèn)定自然，不露一絲聲色的。

    就像此刻，明心聞著少女突然湊近的清香氣息，心下忽然便驚了驚，這一驚，眼神便不由自主縮了縮。

    東方語距離如此近，明心一點細微的反應(yīng)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沒有再揚動那些紗布，而開始當(dāng)著明心的面，將紗布整整齊齊折疊起來。

    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明心露出一種放心的表情。

    “明心，你實話說了吧，你為什么要在紗布里面夾一種藥粉進去？”

    就在明心放下心來的時候，東方語忽然含幾分迫人的凌厲，冷冷地遞了一聲斥喝過來。

    明心被她一喝，雙肩當(dāng)即微微抖了抖。

    她頭埋得極低，低得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二小姐，奴婢，沒……沒有……”

    少女瞇起流澈眼睛，折幾分熠分光芒凝定明心，冷冷笑道：“沒有？”

    明心似乎受到驚嚇般，身子震了震，但這一震過后，她忽然抬頭，露出十分古怪的目光瞄了瞄東方語，張著嘴巴，有些欲言又止的姿態(tài)，卻在一瞥之后，又再垂下頭，沒有　再說話。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了太監(jiān)尖沙的通傳聲：“皇后娘娘駕到！”

    －－－－－－題外話－－－－－－

    感冒，咳嗽，昏昏欲睡。

    姑娘們，冬天到了，小心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