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看著在這片詭譎奇異的景象里,看著那個黑袍男子的挺拔背影,分不清是真實還是虛幻。
體內(nèi)的元氣翻江倒海,道經(jīng)自行運轉(zhuǎn),將翻滾的元氣煉化提純。漸漸地,有一股隱晦的波動從他身上傳遞出去。因此牌樓下那幾個小家伙就看見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那個奇怪的大哥哥牽著一匹威武的駿馬,抬頭看著牌樓發(fā)呆,不一會兒,他的身邊就聚集起了一團朦朧的霧氣,將他包裹得像一顆巨大的蠶繭。
一名四五歲,頭上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害怕地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小腦袋看著那顆巨大的蠶繭,清澈的大眼睛里有害怕也有驚奇之色。
而在陳然的眼前,那個背對自己的黑袍男子背負一劍,只見他反手拔出背后的長劍,然后向著下方的大湖輕輕一劃。
沒有陳然想象中的磅礴劍氣,男子手中的長劍劃破虛空,僅僅只是帶起了一縷清風。
清風一起,迅速向男子腳下的大湖傳遞出去。
一株靜立不動的水草輕輕晃動了一下,波紋以它為中心,在湖面上緩緩蕩漾而開……
清風吹動水草、吹動湖面,漸漸地,湖面上大片的水草隨風搖動,平靜的湖面上逐漸堆疊起了一層細浪,向前緩緩推行。
風聲越來越響,細浪在清風的推動下,逐漸壯大,如同星火燎原,一發(fā)不可收拾!
壯闊的大湖上,因為一縷清風的出現(xiàn)而翻起了滔天巨浪,伴隨著巨浪的壯大,一股恐怖的劍意隨風而起,扶搖直上。
半空中的黑袍男子劃出一劍后便再無動靜,而他腳下的巨浪則層層拔高,從一圈漣漪堆疊成了高達十丈的滔天巨浪,蘊含著磅礴劍意,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沖勢,摧毀阻擋在它前面的一切事物!
大澤深處,滔天劍意直上九天,連綿不絕的山脈轟然坍塌,滔天巨浪仿佛變成了一柄能夠割裂天地的巨劍,擋在它面前的一切事物,盡數(shù)土崩瓦解!
不知過了多久,滔天巨浪終于緩緩平息,驚天劍意化為一縷清風,消散在天地間。
一劍之后,連綿的山脈消失在巨浪之下,大地被淹沒,無邊無際的湖面足足擴張了一倍有余!
搬山倒海!
陳然看著眼前的一切,心神震顫,他不敢相信這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恐怖景象,一劍之威,竟然有這等改天換地的無盡威能!
他再次看向半空中那個黑袍男子,但是男子始終背對著他,讓他看不清容貌。
黑袍男子再次有了動作,只見他手腕輕輕一抖,那柄長劍帶起一縷清風,竟是向著自己暴射而來!
陳然全身汗毛炸起!
他想要凝聚力氣去對抗那柄長劍,然而讓他感到絕望的是,自己的身體在那一劍的威懾下,變得僵硬無比,無法動彈??植赖奈C讓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劍帶起一縷清風,射入自己的眉心!
轟?。?br/>
眼前的畫面支離破碎,那名黑袍男子的身影緩緩消散,從始至終都沒有露出過面容。
————
小鎮(zhèn)前方,那顆巨大的蠶繭已經(jīng)消散,露出了其中的黑袍少年。
在牌樓底下那幾個小家伙的注視下,發(fā)呆的少年身體輕輕一震,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般,突然向后退出了一步,身體踉蹌,向后倒去。
幾個純真的孩子發(fā)出一陣驚呼。
幸好,那匹威武的大馬低下長長的腦袋,輕輕頂在了主人的后背上,沒有讓他跌倒。
陳然終于回過神來,剛才那一劍射向自己的眉心,景象太過真實,身體本能的做出了這些動作。
腦海中忽然有些脹痛。
“這是……”
他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腦海里面竟然憑空多出了一些東西,而那些動西,居然是對剛才那種清風劍意的感悟!
從拔劍的動作姿勢、揮劍的速度快慢,到出劍時的心境波動,以及應(yīng)該如何操控清風劍意,詳盡透徹,催動清風一劍的每個細節(jié)都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仿佛這些東西本來就屬于他。
但是陳然確信這些感悟并不屬于自己,這些東西之所以會出現(xiàn)在自己的腦海里,或許是剛才射入自己眉心的那一劍帶來的。
他再次抬頭看向牌樓上那兩個字。
果然,原本光芒強烈的清風兩個字,仿佛失去了神意,和撼山兩個字一樣,變得暗淡無光。
他終于明白了其中的關(guān)鍵。
原來這四個字當中居然各自隱藏著一道感悟,清風兩個字蘊含的是對于劍法的感悟,而撼山兩個字應(yīng)該是蘊含著某種拳法感悟,只不過其上早已光芒暗淡,已經(jīng)被人抽走了其中的神意。
陳然凝視著那兩個依舊殘留著些許拳意的刻字,他很好奇究竟是誰取走了這樁滔天機緣。
清風和撼山四個字既然能夠并列存在,那么撼山之上所蘊含的拳法,肯定不會弱于那個黑袍男子使出的清風一劍,不論是誰獲得了那種拳法,都是一樁天大的機緣。
那種搬山倒海的恐怖威勢,已經(jīng)不能用一般的武技來衡量了。
雖然腦海中那些感悟并沒有明確指出清風一劍屬于什么級別的武技,但是在他看來,恐怕就連地階高級的武技,也沒有那樣強大的威力,或許只有更上一層的天階武技才能與之比肩。
他忽然又想起了大師兄臨走前贈與自己的那一劍,千里潮。
大師兄離開的有些匆忙,只是為自己演示了一遍,他無數(shù)次在腦海中回想當時大師兄醞釀那一劍時的情形,依葫蘆畫瓢,想要將其臨摹而出,不過到現(xiàn)在卻連一絲皮毛也沒有摸到。
千里潮的威力雖然無法比肩黑袍男子使出的清風一劍,但卻是獨立于普通武技之外,蘊含天道大勢,被稱為“神通”的劍勢。
他的腦海中忽然冒出了一道念頭,并且越想越肯定。
黑袍男子的清風一劍與大師兄的千里潮有著許多相似之處,這兩道劍法都不追求精妙的劍招,而是只重神意,兩者極其相似。
或許黑袍男子的清風一劍也并不屬于武技,而是和千里潮一樣,都是獨立于普通武技之外的強大神通!
但不管是千里潮還是清風劍勢,以自己如今的境界,想要領(lǐng)會其中任何一種劍勢,都是難如登天,只能慢慢體會。
他現(xiàn)在就像一個守著一座金礦的礦工,想要獲得其中的驚天寶藏,只能慢慢挖掘。
陳然搖了搖頭,將這些目前對他來說還遙不可及的事情暫時擱置,感受著體內(nèi)已經(jīng)平息的元氣,他凝神內(nèi)視,片刻之后,嘴角的弧度逐漸放大。
丹田之內(nèi)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由量變引發(fā)質(zhì)變,他的元氣已經(jīng)徹底轉(zhuǎn)變成了滾燙巖漿一般的赤紅真元!他緩緩攥起拳頭,強大的感覺充斥著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現(xiàn)在的他比起開元境后期,不僅身體力量暴增,元氣轉(zhuǎn)變成威力更強的真元,讓他比之前強出了數(shù)倍!
開元納氣,合真歸元。
這意味著,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達到了合真境!
陳然的身體微微顫抖,那是因為他正在極力壓制著想要放聲大笑的沖動,他現(xiàn)在甚至渴望找人大戰(zhàn)一場!
按捺下心頭的激動,他將套在身上的寬大黑袍取下,牽著馬向小鎮(zhèn)走去。
牌樓底下那幾個稚童見他向小鎮(zhèn)走過來,反倒不怕生了,好奇的雙眼在他身上來回打量。
陳然笑著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那個小女孩的臉蛋,見她眼巴巴的看著身后的棗紅馬,會心一笑,將她抱起放到馬背上,牽著往小鎮(zhèn)里走去。
落日的余暉之下,陳然牽著馬走在前方,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坐在馬背上,小小的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而輕輕晃動,因為緊張和興奮,小臉通紅。一群小家伙跟在后面,蹦蹦跳跳,歡呼雀躍。
青山鎮(zhèn)被群山環(huán)繞,平日里很少有外人到來。陳然剛到小鎮(zhèn)門口的時候,小鎮(zhèn)上有些大人就已經(jīng)注意了他的存在,只是見他站在那里發(fā)呆,對那幾個孩子也沒有惡意,所以也就沒有理會,此時見他走進小鎮(zhèn),眾多目光便遠遠地向他看了過來。
小鎮(zhèn)左手邊的第一家商鋪是一家米店,一位身材豐滿,皮膚白皙的中年婦人倚在門框上,手里攥著一把瓜子,一邊往外吐殼,一邊疑惑的說道:“咦,這個小俊哥兒是誰家的親戚,怎么看著有點眼熟???”
一個挑著擔子的黝黑漢子恰好經(jīng)過米店門口,抬頭看著豐滿婦人胸口那兩坨沉甸甸的光景,喉嚨滾動,吞咽口水,嘿嘿笑道,“嘿,三娘,你看我眼不眼熟?”
豐滿婦人輕輕呸了一聲,將口中的瓜子殼吐在漢子臉上,笑盈盈地罵道:“眼熟你大爺,昨晚是不是你踹我的門?老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趕緊給我死一邊去!”
黝黑漢子伸手抹去臉上的瓜子殼,盯著她的胸口狠狠咽了幾口口水,挑著擔子心滿意足地離去。
豐滿婦人白了一眼,“德行!”
陳然牽著馬走到街口,看著那位豐滿婦人,微微一笑,輕聲喊道:“徐三姨。”
徐三娘微微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驚疑不定的說道:“你是……去年被那位仙師帶走的小蠻子?!”
陳然心頭微暖,輕輕點頭。
眼前這位徐三娘在爺爺失蹤以后,曾帶給了他母親一般的溫暖。
徐三娘丟下瓜子,忙下臺階們來到陳然身邊,眼眶竟是微微濕潤,顫聲道:“真是小蠻子回來了?!?/P>